作者丨杨成书 摄影丨孟晓峰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不知不觉之中已到了“元宵节”。元宵节俗称“正月十五”，从正月十四开始，十六结束，而十四这天等同于年三十。
其实，过“正月十五”和“过年”在程序、风俗以及饮食方面也基本上没啥区别，也是喝一顿丰盛的肉菜汤，包两顿饺子吃，饭前烧纸、放炮仗，晚上点长明灯、唱大戏等，只不过就是多了一些传统的民间文化娱乐活动而已。
正月十四之前，姥爷或舅舅都会到集上去给年龄较小的外甥们买灯笼和蜡烛，并给送到家中来，年年如此，一直送到七八岁为止。并且，在小孩第一年打灯笼时还必须故意把第一个给烧了，俗称“煳了”。
从十四一直到十六的晚上，村里虽然在唱戏，可这丝毫不减孩子们打灯笼、放烟花的热情。晚饭后，我们这些孩子们便会成群结队地一边打着灯笼或拉着扎制的小汽车，一边唱着“年年收，年年有，正月十五打灯笼”的歌谣在院子里、街道上以及有小孩的人家乱窜，大人们则在屋里忙着包饺子。我们有时打着灯笼到一人家，碰到爱开玩笑的大人，就会逗我们：“某某，举起灯笼来看看吧，你的灯笼底下粘着个糖瓜儿。”于是，我们竟信以为真的把各自手里的灯笼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并仰起小脸看灯笼的底部，结果由于蜡烛的歪斜，火苗便把灯笼纸给点燃了，我们吓得赶紧把着了火的灯笼往旁边扔，有的甚至都急得哭了起来，而那些大人们则一边帮着扑灭火苗，一边笑得前仰后合。这时，那烧了灯笼的孩子便提着个灯笼架跑回家去，不一会儿，又提着一个新灯笼跑回来，并重新加入到孩子们的队伍中去，然后，一边唱着歌谣，一边又跑到别处玩去了。
其实，我们最愿玩的当数放“泥窝窝头”了。所谓泥窝窝头就是一种自制的土烟花，分铁质和泥质两种，外形酷似人们平时吃的窝头，内部装有从集市上买来的花药和引信，填实后封口。燃放前，将它大头朝下平置于硬地面或板凳上，并加以固定。燃放时用香火或烟头点燃引信，不一会儿，五颜六色、绚丽多彩的烟花随即喷射而出，先小后大，由低到高，最后竟能够达到几米高，持续时间也很长，煞是好看。而孩子们则远远地站着，一边看着美丽的烟花，一边拍着小手欢呼着。
我们还喜欢燃放手花子、“天老鼠”、摔炮仗。你看，一个个天老鼠，屁股里“呲呲”地喷着火信子，带着“吱吱”的哨声，瞬间就能钻到半空中，真不愧为“钻天猴”，有的到最后还能听到“啪”的一声响哪。
有时我们也会跑到村头的路口去看“放路灯”。到了正月十五的晚上，村里的老年人会把谷物的糠皮拌上棉油，再一堆堆的放到村头的路口并点燃，这时，他们听着那些燃着的糠皮连续发出的“啪啪”声响，看着四下乱蹦的闪闪火花，皱巴巴的脸上竟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灿烂的笑容。
再就是围着看大人们“量月么地儿（月亮的俗称）”。到了正月十五的夜里，当月亮处于正南方（基本在二十四点整）时，父母便会拿着一把木尺（过去人们量布的尺子，一米相当于一尺八）来到院子里，找个较平坦的地方，把木尺垂直地竖立于地面上，并把阴影部分做好标记。然后，再横过木尺来测量木尺阴影的长度尺寸，并以此尺寸读数来预测新的一年里农作物的收成状况，也就是年景的好坏。这时，他们还会念念有词：“一寸二寸年大旱，三寸四寸收一半，五寸六寸好年景，七寸八寸水来淹。”多少年来，这一歌谣一直就这么流传着，而且一些有心计的老人们每年的这天夜里也照样还在测量着，并用作当年生产计划安排的参考。究竟有没有科学道理，不敢妄做定论，反正有许多老年人都说“很准”。
到了正月十六的傍晚，我会带着灯笼、蜡烛、烧纸、香、烟花、炮仗以及各种供品，跟着本族的几个老大哥到村西北角的祖坟去“送灯”。到了坟上后，先压坟头纸，再在坟的背风处用手扒一个坑；然后，把点燃的蜡烛栽在坑内的土里，并罩上灯笼；再摆放供品，点燃烧纸和香把，并撒酒。等纸烧透后，再虔诚地朝着祖坟磕几个响头，最后才开始燃放烟花、炮仗。此时，你再看平日里漆黑阴森的漫荒辣坡里到处都是灯火闪烁，到处都是鞭炮轰鸣，到处都是烟花璀璨，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比村里还要热闹哪。
这天晚上，父母还会举着灯笼或拿着手电把家里的所有墙角旮旯都要照照，据说这样做，不但屋里不会再有蝎猴子（壁虎的土称），而且还能够起到驱除病魔和鬼怪的作用。
正月十五，我村里会唱三晚上戏，可距家不远的沾化县利国公社来刘村却会表演一些踩高跷、虎斗牛之类的传统节目。为了图新鲜，我便跟着几个比我年龄大的哥哥跑了十几里路去看这些节目。有一年正月十六的晚上，我又跟着他们去了，演出完成时已是深夜，我们几个便顺着田间小路往家走，可走了一段路程后，竟迷路了，但却看到不远处总有几盏灯光在闪烁，便误认为是自己村庄的灯火，于是，便朝着灯光走去，可我们走灯光也走，之间总保持着那么一段不变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就这样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我们与灯光之间的距离并未缩短，于是，我们害怕起来，心里不免也犯起了嘀咕：“按时间算也该到家了呀，怎么还没到呢？莫非碰到鬼了？”于是，几个人停下来，并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咬了一下，还能感觉到疼，由此证明我们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但，四下里漆黑一片，如果不顺着灯光还能往哪里走呢？几个人经过再三的商量，最后抱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想法，决定还是顺着灯光走，看看到底能把我们几个怎么样。于是，我们又抖擞精神，朝着闪烁的灯光走去……随着雄鸡的一声啼鸣，我们看见前面不远处黑压压的好像是村庄的轮廓。走近一看的确是村庄，我们心中好一番激动。马上走到一家的窗前拍窗一问，竟说是南洼村。我的个天啊，我们怎么跑到南洼来了？不过还好，我们几个人的脑子立时转过弯儿来了，马上调整方向，向南走三里地就到家啦！等我们跑到家时，天已大亮。
晚上玩得开心，白天也不会闲着。除了要突击完成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外，抽空也会跑出去造着玩儿。有时结伴跑到生产队的饲养棚去，把炮仗塞进墙缝里，点燃后，远远地看着被炸得四下乱飞的墙皮，几个人高兴得蹦起老高。有一次，我们把炮仗插到鲜牛粪上，便打发一个叫“老胖”的孩子去点引信。他接过烟头，弯着腰来到炮仗前，然后蹲下身子，伸长胳膊点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着。还没等他回头跑开，炮仗就已经响了，此时再看，四处飞溅的牛粪不但落了满满一地，而且也溅了他满满一身。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们都笑岔了气，而他却“哇哇”地哭着回了家，还被母亲追着撵着地一顿笤帚疙瘩好揍。从此，他再也不敢放炮仗了。
……
正月十六早晨，吃过饺子后，我又要背起书包，带着寒假作业，回学校上课去了。
至此，一个幸福愉快的“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完了，我们又要漫长地期待下一个“年”的快点到来！
作者简介：杨成书：网名“在水一方”，1966年生，山东利津人，初中文化，打工之余，喜欢涂鸦笔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