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以默
社会上曾一度流行“名品不雕，带皮籽料不雕”的风气，是因为田黄原石的产量已基本没有大幅度增加的可能了，为此，大多数藏家自然想要葆有这类珍稀资源的原始模样。近年来，田黄原石市场大多比较沉寂，而田黄工艺品却常有新面孔出现。好料也要好工才出彩，很多原石在不确定如何能够被创作时，那不如保持原貌。毕竟，田黄原石及成品的价格持续上涨，每一块都弥足珍贵，工艺大师都要做出充分的预案后才会谨慎提刀。
《春回大地》 寿山田黄石 207.7克 郑世斌作
近日，一块重达2203克的田黄原石在被秘藏多年后，终于公诸于世，惊艳了业界。融合了天地精华的它，在未被雕琢之前，我们可以填充进无限的想象。
田黄材质温润凝腻，历来被视为“印石之冠”，特别是清代的帝王贵胄、文人墨客，无不以能得其一为荣耀。从古至今，对于大体量田黄原石的创作，无论做成单方印玺，还是切成多方印章组成一个系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审慎处理的结果，当然最后的成品也令人惊艳。就单方印玺来说，雕刻大师郭祥忍的九龙玺可谓杰作，它重1709.5克，是在切出了方正的印玺模样之后再进行雕刻，九龙之尊贵、雕工之精致，冠绝群雄。倘若前述重2203克的田黄原石被塑造成类似模样，是完全能够与该枚九龙玺并驾齐驱的。而若要设计成组合章，则可以参考清代乾隆时期的“鸳锦云章循连环田黄石印”，只不过这组乾隆皇帝的心头好，并非是从一整块田黄石里切割出来的，而是由多块小田黄石组合而成，每块的印钮都生动形象，循连环也是文人游戏的一种体现，这组也是传世田黄里的杰作。那么，如果可以用一整块大体量的田黄石分割雕刻成与其类似的一组作品，从当下来看，无疑是首创。
《九龙戏珠》 寿山田黄石 2493克 郭功森、郭祥忍联作
印章，示信之用，是一个人身份和信誉的象征。以石为基，落刀留痕，留下的是难以磨灭的痕迹；白纸之上，方寸朱红，印下的是信守不渝的品质，因此，印章自古以来便深受人们的喜爱和推崇。特别是章之印钮，乃工艺大师们匠心独运的区域，题材可以是古兽类、翎毛类、鱼虫类、人物类、花果类、博古类等，创意无需设限。只不过，田黄石的原料珍贵，若是切出方正之形，不免会有一些浪费，而若考虑尽量保留原石模样，减少损耗，薄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游赤壁》 寿山田黄石 林清卿作
薄意，顾名思义是因雕刻层薄而富有诗情画意，它既呈现出天然浑成的自然美，同时又呈现了人工工艺的艺术美。
田黄从原石到成为造型艺术的表现者，凝聚着多层次的观念想象，是能工巧匠高超技艺的体现，也是中国文化的韵味传递，更是东方审美的集中表达。这块2203克的田黄原石若采用薄意技法雕刻，是能够成为书斋里供人观赏的一方天地的，其创作题材可以是山林川泽、花鸟鱼虫。但取自然之形塑自然之景，实现以画入石，对于如此体量的田黄原石来说，最为理想的题材，则莫过于“雅集”。
①《岁寒三友》 薄意摆件 寿山田黄石77克 郭懋介作
②《田黄石渔樵耕读》 薄意随形摆件 寿山田黄石 153克 林文举作
③《远山幽静》 寿山田黄石 102克 林清卿作
④《寒山雅趣》 薄意随形章 寿山黄金黄田黄冻石 190克
⑤《山居即景》 薄意摆件 寿山田黄石 390克 郭懋介作
仅重百来克的田黄，只能在原石表面做微距的视点，聚会题材的表达，大多为管鲍之交与伯牙子期。但在这件原石长13、宽13、高13.8厘米的尺寸上，则可以承载一场“文人雅集”。“文人雅集”是中国历史上一道别致的文化图景，可以是“竹林七贤”的肆意酣畅，也可以是“兰亭雅集”的曲水流觞，亦能够是“西园雅集”的乘兴游园。谁不想“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热闹地感受一次游宴之乐。
如果以“竹林七贤”为题，不妨参考目前我国发现最早、保存最好的一幅砖画《竹林七贤与荣启期》吧！其从东晋晚期墓葬中出土，现藏于南京博物院，很好地保留了游丝描的笔法，正好十分接近刀刻的表达。该画面可以分为两部分：一是嵇康、阮籍、山涛、王戎四人，二是向秀、刘伶、阮咸、荣启期四人，将他们分别安置在石头的正反面，以银杏、松槐、垂柳等相隔，有人有景也有情，表达出士族知识分子自由清高的理想人格，精神为贵。
《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南京博物院藏
如果题材选定“兰亭雅集”，不如借鉴明代文徵明的《兰亭修禊图》吧！把诞生“天下第一行书”的聚会刻画在石上，利用石块的形状，自成崇山峻岭，开掘“流杯池”，引一道溪流，顺着流水的走势布置席位，放入酒杯任其漂流，蜿蜒曲折刚好顺着随形的石貌自成一环。文徵明在他的画作中，从四十多位东晋名士中选了八人入场“修事（祭祀、祈福）”，让“书圣”王羲之带领观者在会稽山阴下与群贤“一觞一咏（喝酒作诗）”，以山水之美涤荡胸中尘滓，令人“游目骋怀”，忘却世俗烦恼。
明代文徵明《兰亭修契图》
如果是“西园雅集”，则不如截取北宋大画家李公麟《西园雅集图》中的一部分，将宋人讲究形式之雅的样态都移植到石上。西园是北宋驸马都尉王诜的宅邸花园，他曾邀请苏轼、苏辙、黄鲁直、秦观、李公麟、米芾、蔡襄等十六位文人名士游园聚会。聚会结束后，李公麟采用白描的手法，以写实的方式将当时的场景创作了出来，米芾还为此图作题记：“水石潺湲，风竹相吞，炉烟方袅，草木自馨。人间清旷之乐，不过如此。嗟乎！汹涌于名利之域而不知退者，岂易得此哉？”在石雕创作中，可以有效借鉴其绘画线条的布局方式。从景物上，可以刻画出松桧梧竹、小桥流水，极园林之胜；从人物上，可以表现出书画创作、古董鉴赏、吟诗唱词、谈禅说理、抚琴下棋的艺术生活片段。
寿山田黄原石 2203克
这块重达2203克的田黄原石，最终会被创作成为什么题材的艺术作品，以什么样的面貌传之后世，最终还要取决于工艺大师根据实际操作考量所做的决策。但一块上等的田黄原石，又具有如此体量，在未被雕琢之前，无疑都是充满想象的。只要遇见名家巧手，无论方寸印章或是随形薄意，都会产生令人惊叹不已的艺术效果，其价值也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它能够打通不同艺术门类之间的壁垒，融合共生，层叠的艺术想象既有交集又有各自独立的延展。未来，这件田黄原石的创作空间和价值空间，都是十分值得期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