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母亲
管理一群人谈何容易?统一思想,统一行动,就是一场事无巨细的修行,稍有疏忽就是灾难。世界上最难的事,莫过于把自己的想法,装进别人的脑子里,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羽队长还有一样让大家不敢超越的底线,那就是仪表仪容整洁卫生,他要求每一个兵开车的时候,军装要干净整洁平整,衬衣手套雪白如新,不开车的时候,换下来叠好,不得有皱褶。修车擦车是工作服,穿混了影响军容,轻者让你当场改正,重者自查自纠,停车反省。
细微之处见真章,所以,重拳之下习惯成自然,无论什么人离开车场,那就是军容整洁,光鲜亮丽,军装上看不出一点点油渍污渍,就是乌黑的手,也是用洗衣粉锯末合在一起,洗的干干净净,藏污纳垢的指甲缝里都一尘不染,仿佛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一样干净整洁,看不出是整天家与油老虎打交道的汽车兵。
大家在一起站队集合吃饭的时候,他歹毒的目光发现你手不干净,那可就惨了,毫不留情让你高举双手昭然若市,*行游**示众似的,从大家面前走过杀鸡给猴看。
唯恐天下不乱的捣乱分子乘机起哄,怪叫声,口哨声,吐舌头绷眼睛,臊得你无地自容,还敢有下次吗?干净整洁的良好风气蔚然成风。不认识车队的人,从外表上看不出,他们是天天和汽车打交道的油大包汽车兵,看走眼的话,还以为是文工团和警卫营的清闲兵种。
去过车队的人,都有一种被他们精神面貌所征服的感觉,油老虎汽车兵,能穿成这样清清爽爽,光鲜亮丽,有些匪夷所思,可确确实实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仪表整洁,光鲜亮丽,这里面的付出是艰辛的。
为了保证军装的平整度,每天晚上睡觉前,军装就不能随手扔,像菩萨一样供起来才行,否则,第二天早操的时候,被队长看见了皱皱巴巴的军装,仿佛是屁股下揉捏过一样,你的出操就免了,回到宿舍,用刷牙缸子盛上开水,慢慢熨烫吧,如果还不平整,就连出车都免了,一直到合格为止。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出门的时候,都要照镜子臭美一番,自认为有信心出门了,才敢走出去,看见队长的时候,不至于心惊肉跳,胆敢挑战他的忍耐底线,那就放马过来试一试,就知道了马王爷是不是三只眼了。
正人先正己,自己做不到,怎么能信服别人?这是常理。羽队长自己就是车队的标兵风向标,虽说是老兵了,军装有些陈旧褪色,这是老兵的特色,可永远都是干干净净,妥妥帖帖,谁看了都觉得舒服养眼。
有些胆大调皮的刺头兵,和他关系走得近,也会抓起手看看他指甲缝里的卫生,找把柄平和心态,他总是自豪地说:呵呵,小朋友,死了这条心吧?我当恶人和你们过不去,让你们养成一种良好的生活习惯,一辈子都受用无穷,你们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背地里骂我军阀屠夫,冷酷无情,我自己再拾掇不清楚,让你抓住把柄,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嗯嗯,人无完人,金无赤足,我是有毛病,可不在这些方面,我会掩饰的让你娃看不出来。
人不虚伪不可能,人的一生,就不是一个纯粹的过程,贪婪、自私、冷酷、怀旧、感恩、懦弱、寂寞、信念交织在一起,有时候迷茫的分不清孰是孰非……咦,我给你说这些干什么?太深奥了,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个嘛?浪费口水不是?呵呵,见贤思齐和我比?孺子可教也……
潜移默化日久生情,整天价和战士们爬摸滚打,耳鬓厮磨生活在一起,时间过去了,相互间知根知底,感情自然与日俱增,肩并肩战斗就有了互相依靠的心理,突然失去了朝夕相处的战友,不见了喜形于色的音容笑貌,对每个人的打击不小,羽队长更是伤的最重,痛惜自己决策失误,用人不当,高估了他的能耐,不经意间害死了他,也伤害了大家。
就在前一段时期轮休日,陈福明报告,说他的车刹车不太好,要更换刹车片,顺便把四个车轴头保养加油,羽队长同意了他请求,并给他安排了材料油料。也就在那天,羽队长没有跟车出发,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手头的文字工作,给军区装备部打报告,申请材料供给,给油料部申请油料供给,还有军需上的需求,处理完了就到车场里转悠。
好几台车在整修发动机和零部件,唯独陈福明在扒轮胎,艺高胆大的他,为了省事快捷,车轴头就用千斤顶,把后桥整体独独顶起来,他就趴在后桥下操作,就好比工兵排雷一样,危险一触即发。
羽队长看见后,吓出了一身冷汗,扒轮胎绝不能仅仅依靠千斤顶负重,得有枕木辅助支撑才安全,这纯粹是投机取巧、偷工减料的违章操作,没有万一就有一万,几吨重的车塌下来,就是粉身碎骨,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吓出一身汗的羽队长,还不敢大呼小叫,也不敢走上前去,害怕陈福明知道了会手慌脚乱,忙中出错,弄翻了车垮塌下来酿成大祸,心惊胆颤远远的咳嗽了一声,陈福明听到后,从车底下钻出来,心知肚明知道是违章操作,心虚的就跑了。
他知道自己明知故犯,违章操作,才知道有错必改,赶紧跑过去抱来枕木支撑。两块枕木高度不够,还差十几公分间距,他跑过去,才才找了一块厚薄适合的木块,刚刚走到车跟前,“嗤——”一声爆裂响,千斤顶密封圈破裂,冒出来一股油冲天而起,恰如其分刺在他脸上,被悬悬支起来的汽车,“咔嚓”一声响倒塌了,落在了他刚刚放好的砧木上,倾斜在那里静止不动了。
站在远处的羽队长,和其他的兵都吓傻了,惊呆了,羽队长瘫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陈福明满脸油污拭擦不及,眼睛里也钻进了油,刺激的他吱吱哇哇乱叫一气,没有人理他茬,是因为大家都吓得不轻,怨恨他自以为是的胡球整,自作自受。
收拾清楚的陈福明知道错了,怯怯走到他跟前承认错误,怒不可遏的羽队长,从地上跳起来,抬起脚在他屁股上就是几脚,他不躲不闪,硬生生接受,别的人看到后,跑上前来劝慰,羽队长却提住陈福明的脖领子,怒吼道:“你你,你这个蠢猪,只配喂猪,不想活了?活腻歪了就找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自己了断,别害我们好不好?我们大家不欠你什么。你是手上长毛的老手,胡子出来的老兵了,你不是不懂啊?为什么这样马马虎虎啊?活着不好吗?委屈了是不是?
您还没有娶媳妇,一家人都指望着你养家糊口,你死了,你妈妈不伤心吗?明年你就够条件留在部队转自愿兵了,你这样不操心胡求整,能活到明年吗?把自己操心好了,就是对国家的贡献,对家里的贡献,对我们弟兄们的爱护,行不行?你你,你气死我了?命令,从现在开始把车放下,停你的车,去门口站岗放哨,反省自己。”气晕了的羽队长甩手而去。
陈福明也认识到了严重后果,乖乖到大门口站岗放哨了一个星期,表现好的感动了大家,都以为他接受了教训,纷纷前来向羽队长求情下话,让他重返岗位,黑子更是护犊子不依不饶让他开车,说他技术好,态度好,再加上那几天流感蔓延,没人开车拉不开栓了。
羽队长总觉得不放心他,众人劝说是一个方面,他自己强烈要求表决心痛改前非,接受教训已经到了灵魂深处,再加上车队富余的机动兵,已经到了无兵可用的地步,运转不灵了,机缘凑巧就让他重返岗位,没想到重用之下,竟成了他的不归路。
人最痛心的是,明明知道不可为的事情,违背客观事实急功近利,强求成功,只知道开始不知道结局,哪怕是错了也是一种尝试,尝试的结果何止是得不偿失?简直就是阴阳相隔,太有些出乎意料,难以承受了。
羽队长真正的痛心也在于此,经不住他本人的强烈要求,抵挡不住众多人的游说感情用事,罔顾事实酿成惨剧发生,追悔莫及,真正是现实版的马谡失街亭,痛煞心扉无法愈合。
杨参谋和三个排长,在一起研究明天追悼会分工合作的具体事宜,一个兵一溜烟跑来说,陈福明的妈妈要见羽队长,让所有的人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说死者家属对羽队长心怀不满,还是心存芥蒂?还是冤有头债有主*仇报**雪恨?杨参谋惊愕的不知所措,三个排长也吃不准是怎么回事了?
惊愕之余瞎着急没用,先弄清楚死者家属的意图再说,忧心忡忡的几个人,一块儿来到了灵堂前,陈福明的母亲看到杨参谋就说:“呜呜呜……解放军*长首**,我儿子的队长怎么看不见人?” “哦,他他,他呀?这个,他现在有事忙去了,你有什么诉求,给我说一样的,我代表他处理一切事务。” “吸吸吸……不,你你,你代表不了他,我要见到他本人。” “这这这,这个?阿姨,你有啥事或者别的要求,跟我说是一样,羽队长现在真的有事。”杨参谋虔诚的说。
陈福明母亲一听无话可说,再也不愿意和杨参谋说话,趴倒痛哭起来。在现场的所有战士们,都知道队长在睡觉,也担心失去爱子的亲人伤心过度,失去理智,对队长会有过激行为不利,一个个都守口如瓶,严守秘密。他操劳过度没时间休息,好不容易有杨参谋代劳,就让他多睡一会。
杨参谋一看陈福明的妈妈态度坚决,见不到羽队长,都不愿意和他们说话了,僵持下去不是处理问题的办法,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那可就不得善终了。一筹莫展的几个人,返回办公室一碰头,解铃还须系铃人,羽队长毕竟是车队的一把手,无人可代替他的权威,陈福明是他的兵,把他叫醒来,让他自己斟酌怎么办。
刘晓强跑过去一看,羽队长还在夸张的打鼾,不忍心打搅他,犹豫了一下事不迟疑,还是捅了捅他,鼾声戛然而止,醒过来得他睡意正浓,迷迷糊糊问道:“嗯嗯,什么时间了?” “晚上十点多钟了。” “啊?什什,什么?你你你?你怎么不叫醒我?还有多少事迫在眉睫,这不是耽误事嘛?” 他一骨碌翻起来,急匆匆来到了办公室。
杨参谋一看他精神矍铄,恢复得不错,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不好意思的说:“哎呦呦,这这这,对不起老乡,让你受累了,睡觉睡过了头,不好意思。” “嗯嗯,别这么说,有什么不好意思?我来就是让你睡觉的,明天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你就放心吧。” “哦,不愧是军区下来的大*长首**,办起事来雷厉风行,我还给他们吹你如何如何精明强干,杀伐决断,真正地名不虚传啊?” “别吹了,我晕。嗯,现在有件棘手的事,非你不可,我也替不了你。” “看你说的啥话?我算老几?你在这里位高权重,一手遮天,还有……” “唉——还是有我办不了的事。” “啊?可可,可能吗?嗯,什么事让你为难?你尽管吱声,我一定执行命令听指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羽队长决绝地说。
杨参谋一听,略一沉吟说道:“嗯——这个,也没什么。嗯嗯,是这样,陈福明的家里人已经来了,他的父母亲非要见你一面,这事你看有什么不妥?” “这还有什么妥不妥吗?你们也真是的,他们刚刚到来的时候,就把我叫一声,我亲自去迎接他们,安抚他们才对呀?老来丧子,是人的大不幸啊?失去儿子的悲痛,放在谁的身上谁受得了?都有天塌下来的无助,真正是伤心欲绝,我们应该积极主动安抚,现在就被动了啊?通信员,给我倒点水洗脸,他们在哪里?”羽队长说道。
“在戏台前的灵堂跟前。嗯,我我,我是想?会不会对你不利?” “啊?什么?不不,不利?有有,有什么不利?我是他儿子的直接领导,对他儿子的了解,比他们了解的都多,至于对我利不利的事,是他们的事情,*操我**那份心干什么?哎呦呦——我说你们有些太神经过敏了吧?他们的儿子,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也是他们的儿子,难道父母亲对儿子还能有不利吗?哪不成了天下奇闻了吗?” 几个人看着他一身正气,听他高谈阔论,都有些替他担心。
“嗯嗯,看什么?我说的不对呀?”他满不在乎的说,没有把大家对他的担心放在心上,还说别人小题大做,心胸坦荡的一览无遗,大将风范不过如此,孰是孰非不一而终。
羽队长擦过脸,通信员说先吃点饭再过去,可他急吼吼说:“没时间吃饭了。嗯嗯,都是你们不叫醒我,让事情搞得这么被动,我先去看看陈福明的家里人再说,给我取两盒烟。” “没有了撒——不是都让你给哪个什么丁什么部长了吗?” “哦,看我这记心?你去买一条烟,钱在老地方。” “不用买。”杨参谋一听,说:“我不是给你带来了吗?还买什么?” 说着话,从一个纸箱里取出来一条中华烟递给他说:“这可是*长首**给你的。”
“啊?”羽队长一看就是一个趔趄,诚惶诚恐的说:“这这这,这这,这么高级的烟太奢侈了?我我,我们抽了可惜呀?” “呵呵,知道可惜就好好干,让*长首**放心。” “那还用说,玩了命都无怨无悔。” “乌鸦嘴,不许胡说,已经倒下一个了,还不够呀?” “哦?说得对,呸呸呸……乌鸦嘴,来来来,弟兄们见者有份。” 羽队长把一条烟拆开,每个人给了一盒,还剩下几盒往衣兜里装好,转过身就跑了。
羽队长和通信员出去后,纵观全局的杨参谋心思缜密,给黑子和刘晓强交代了几句,暗中保护好他,不可发生意外,两个人神情严肃紧随其后,贴身保镖一样保驾护航。
戏台前的广场里灯火通明,火光冲天,好几堆篝火熊熊燃烧,人头攒动,绝大多数是蛇腰堡镇的老百姓看热闹,几十个军人们淹没其中微不足道。
羽队长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军人们一个个都吃惊不小,可他却不管不顾,来到了陈福明母亲跟前,大声地说:“陈妈妈,你节哀顺变,我是羽虎佳,是陈福明的队长。”
趴倒哭泣的陈福明妈妈一听,哭声戛然而止,浑身一颤,颤巍巍站起来,抓住了羽队长的手,泪眼朦胧打量起他来,就像欣赏艺术品辨别真伪,抬起袖子擦眼泪后说“像——像——你你,你就是羽队长,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陈妈妈,你不认识我,我们没有见过面啊?” “吸吸吸,谁谁,谁说的?见过的,见过的,我天天和你见面,你的照片,我儿子寄回家,和我儿子的照片,放在一个镜框里在一起,我出门进门就要看一看,你长得可真俊,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天庭饱满,村子里的左邻右舍,看你的照片后不相信是你,说我是从街上买回来的明星照,你说气人不气人?” “啊?这这这,陈妈妈,你你,你儿子……”羽队长说不出话来。
“你你,吸吸吸……不说了孩子,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儿子我知道,给家里来信,少不了说你,你对他的好都说了,就说明我儿子让你费心了,作为母亲,我儿子能遇上你这样爱我儿子的好领导,是我们全家人的福气,我们感激不尽。吸吸吸……呜呜呜……我我,我儿子来信说,等他探家的时候,他要给你带些我们家乡的土特产,让你尝一尝,可他说话不算数,没机会给你带来了,子债父还,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些,你别嫌少,礼轻仁义重,是我儿子的一点心意,你尝一尝吧?也是我们全家人的心意。”陈妈妈平静地说。
感人的肺腑之言,惊天地泣鬼神,羽队长的眼泪,像长江黄河汩汩流淌,咧着嘴就要哭出声来,陈福明妈妈一看,抬起粗糙的手,给他擦眼泪,安慰道:“不哭,不哭唵,孩子不哭,你是队长哩,管着这么多兵,他们看到了会笑话你哩。吸吸吸,嗯嗯,我的儿子来信说你人好,能吃苦,文墨高很聪明,上次他做错事,让你踢了几脚,都给我说了,你踢得好,踢得对。树要砍,人要管,不管啥人出门在外,只要有人管有人疼,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有人管的人,也是宝贝啊……”
羽队长已经深受感动,泣不成声:“呜呜呜……陈妈妈,我……”
“不哭孩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妈的知道,是我儿子不听话遭此横祸,不怪你,一个人一个命,这就是他的命,不管你的事,他闯祸吓坏了你,也给你带来了这么大难行,影响了你的前程,对不起你啊孩子?你可要放宽心,想开些,都是我儿子的错,怨不得谁。去吧孩子,忙去吧?不伤心,我知道你忙,你不用陪我,我就是想看你一眼就够了。哎呦呦,看看你眼泪这么多,一定是心疼我儿子,他已经不管我们走了,就让他去吧,他就是*债讨**鬼,害了我也害了你,不哭了唵?吸吸吸,把这些东西带上,分给大伙尝一尝,也算是我儿子和你们兄弟一场,不分你我的缘分,去吧孩子,忙你的去。” 陈妈妈可人的安慰道。
撕心裂肺的羽队长,哪里能合住嘴,咧着嘴不能自控,滚滚流淌的眼泪泛滥成灾,陈妈妈给他擦眼泪都擦不及。
陈福明的父亲和叔叔舅舅,看着他流眼泪真情实意,可不是装出来的,真正是伤心至极,都嘘唏不已。
陈福明父亲,带过来一个大包袱,羽队长咧着嘴接住,举起手敬礼,身边所有的军人们,都齐刷刷向英雄母亲敬礼,陈妈妈和家里人鞠躬谢礼,场面感人哭成了一片,真正是哀声动地。
围在羽队长身边的军人,都担心发生意外,没想到出乎意料,英雄母亲的高风亮节,善解人意,让大家深受感动。母亲的伟大,不仅仅是养育了儿子,还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宽阔胸怀,这种风范与生俱来,那就是博大精深的母爱与付出,为子女付出所有,那怕是生命。
看着英雄母亲,军人们自然而然就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假如有一天,自己为国捐躯了,母亲依然会这样面对现实,坦然接受,不怨天不尤人。送儿参军的那一天,是不是所有的母亲,无一例外都做好了思想准备?
其实,军人的生命真地朝不保夕,从事的都是危机四伏的工作,稍不留神就灰飞烟灭了,更别说战火硝烟的战场上,呼啸而至的枪林弹雨血肉横飞,就是生命的收割机,军人墓场……
伤心之至的羽队长,真的哭伤心了,走路都不会走了,黑子刘晓强两个人架住他,回到了办公室,他趴在自己的被子上放声大哭,其他人默默地流泪,还是杨参谋自制力强,说白了不在一起生活,就不可能有情感,自然就没有切肤之痛。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肩膀说:“嗯嗯,我说老伙计,哭一哭就行了,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羽队长知道轻重缓急,强忍悲痛强行刹车,慢慢收住悲情,抽泣着翻起身来擦了擦脸,浑身的抽搐不能自禁,颤嗦不已。
杨参谋一看他恢复正常,急急的说道:“你的悼词写好了没有?”
羽队长张不开嘴,只是摇了摇头。
杨参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嗯嗯,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你可不能耽误事?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差你的悼词了。嗯——还有,明天所有的汽车是拉水去,还是空车去?” “吸吸吸——拉水去,葬礼完了就去送水,晚上回来就不会太晚,不然的话就太迟了。嗯嗯,二排长,拉水的事还是你负责。” “是——” “嗯,还有,葬礼上用车由黑子安排,用多少保证派出去。” “是——” “安全第一,安抚大家不可出错,有些胆子小,吓坏了的兵要多加小心,鼓励他们坚强面对。就这样,再没有其他的事,大家回去眯一会,通信员到下面挤去,杨参谋睡我的铺,我挑灯夜战写悼词。”羽队长说道。
杨参谋看他还没有吃饭,就说道:“就这么办,听队长的,通信员到伙房里去,给你队长弄点吃的。” “不要去了,我来了,人人有份,一人一碗暖心汤,喝上去休息,保证眼睛一闭瞌睡就来,睡的香睡的好。”可人的韩老六,真是及时雨不请自到了。
羽队长看了看他沾沾自喜的神态说:“嗯嗯,你小子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不会在汤里面下*汗蒙**药吧?把我们蒙放翻,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哪能呢?我这汤里面有东西不假,可都是好东西,当地的嘎辣鸡,还有我们的野兔熬在一起,再加上我祖传秘方秘制的佐料,那可是醒脑护体的虎凤汤。” “哦——虎凤汤?怎怎,怎么个说法?” 惊愕不已的杨参谋,不解其意说。
“这个?嘎辣鸡就是凤凰,野兔子就是老虎,熬制在一起,是真正地绝配,有提神健脑舒筋活血,非凡的滋补功效,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就有记载,可不是我的创造发明杜撰,天底下最绝的美味佳肴。” “啊?野兔子?还还,还有野兔子?哪哪,哪里来的野兔子?”杨参谋吃惊的说。
“我们自己抓得呀。” “哦,你你,你们自己抓?吹牛不怕让牛踏死。哼哼——野兔子奔走如飞,快如闪电,眨眼即逝,就就,你你,你们就抓住了?” “呵呵,大*长首**有所不知,真人面前不说假,你问问你老乡,这还是他的发明创造,叫什么——有来无回的损招,可把野兔子害苦了,我们天天都有几十只进账,把狡猾的狐狸都抓住了,你想想有多损啊?我老祖宗兵神韩信的十面埋伏,都没有这么有来无回啊?”韩老六神乎其神说道。
“啊——这这这,真真,真的吗?这可太神奇了?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嘛?我说,还还,还有没有野兔子了?送我一只。” 杨参谋向往的说。
“嘁,老战友,一只有什么意思?走的时候拉上几十只,让关心我们的*长首**们尝尝鲜。”羽队长大言不惭的说。
杨参谋一听一个趔趄,不可思议说道:“啊?你你,什什,什么?几十只?你可听清楚了?我要的是野兔子,不是洋芋蛋啊?你你,你们有多少?敢这么吹牛皮?” “嗯嗯,那可就多得像太平洋,吃了的不说,库房里冷冻的就有几百只,我们天天还有几十只进账,源源不断晓得吗?” “这这这——呵呵,你这家伙好样的,又把战士们玩进去了,天天去执行任务,天天还有乐趣收获,搂草打兔子两不误,这办法不错,提出表扬。呵呵,要不要我给你宣传宣传,发扬光大呀?”杨参谋高兴地说。
羽队长一听,紧张兮兮说:“啊?别别别,千万不敢外传,我这也是祖传秘方,密不示人,外人……” “哦,我我,我也是外人吗?” “呵呵——你当然不是外人了。嗯嗯,你学会了没有用武之地,也是暴殄天物的浪费,没地方大显身手呀?天天坐在大机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的是锦衣玉食,住的是高楼大厦,看的是花枝招展,像生活在天堂一样,哪有我们这么命苦,天当被地当床,风雨相伴泪不干。” “闭嘴,去你的,有那么惨不忍睹吗?嗯嗯,我就羡慕你们这种栉风沐雨的生活,野鹤无粮天地宽,笼鸡有食汤刀近。用不着动脑子玩心眼仰人鼻息,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躺倒就睡,一觉天明啊?”杨参谋羡慕的说道。
“我说老伙计,你就别做黄粱美梦了,你要是来了,用不了半年风吹雨打,你就忍受不了,眼泪汪汪落荒而逃歇菜了,不知道我们天天都含着眼泪,提着脑袋在拼命呀?” “怎么能不知道?苦中自有苦中的乐趣,我也有我的烦恼呀?” “无病*吟呻**是吧?你就知足吧哥们,军区大院深似海,我进去,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摸不着东西南北,晕头转向。” “呵呵,屁的话,有你说的那么悬吗?啧啧啧,我在那里整天价忙得团团转,难得有消停的日子。咦,这个汤真的很好喝耶。嗯——韩大师,你在军区的时候,也没有做过这么好喝的汤呀?”杨参谋说道。
韩老六一听,略一沉吟说:“嗯嗯,这个,那是你没有品出味来,再说了,环境因素,也是有这个方面的影响,做不出原汁原味来。嗯,这里都是土法上马,越好的东西要越简单烹制,没有杂七杂八的浮华佐料,一切都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原汁原味,你觉得还可以吧?” “啧啧啧,何止是可以?简直就是龙肝凤胆,少有的美味佳肴啊?咦?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跟上诡计多端的羽队长,受到了看家本领的熏陶,豁然顿悟,芝麻开花节节高了?” “呵呵,那是当然。跟好人学好人,跟上巫婆跳大神,队长就像铁面无私的阎王爷,整天价唧唧歪歪和我过不去,动不动就威胁我上房抽梯子,下岗靠边站,危如累卵吓死我了啊?强权之下,我无话可说,能没有进步吗?”韩老六说道。
“哦,岂有此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就跟我到军区去,我让你大放异彩。” “啊?别别别,谢谢你杨参谋识货,军区已经成了我败走麦城的滑铁卢,往事不堪回首,再说了,好马不吃回头草,此生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嗯嗯,这里虽说是条件艰苦,却是我挥汗如雨的用武之地,是车队不可或缺的顶梁柱,很有成就感哦?和弟兄们相处得不错,情投意合,惺惺惜惺惺彼此欣赏。” “这个?嗯——那就换个别的地方,军区范围内随便你挑,一定比这里好。”杨参谋大言不惭说。
韩老六一听,眼珠子转了转,意识到了什么,低调的说:“这个?金窝银窝,没有自己的土窝好,他乡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还是算了吧?” “哦,你你,韩大厨,别这样让我下不来台,拒绝我呀?嗯,老乡,我用两个手艺高强的大厨,来和他交换,你愿不愿意?” 杨参谋信心满满地说。
“啊?什什,什么?你?” 羽队长一听,仿佛踩了尾巴似的惊骇不已,愕然的说:“哎呦呦,亲亲的老乡,咱们可是乡里乡亲一家人,人不亲土亲,你你,你怎么挖我的墙脚呀?这个?哼哼,你以为这小子是块好料吗?玉不琢不成器,马有千里之驰,无骑不能自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不是?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块被尘土埋没了的璞玉,一个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得过且过的混混,一事无成,不知道自己潜在的价值,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浑浑噩噩晕头转向,迷失方向,不知道学无止境,天外有天,天高云阔揽星河。
是我当头棒喝,拳打脚踢,把灿烂的饮食文化,从远古时期讲到今天,才让他认识了自己的价值,是不可磨灭的无价之宝,觉醒觉悟了,才知道了发奋图强,什么叫千锤百炼?我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才把他调教好能堪大用了,你又眼红了?哼哼,别说是两个大厨,就是师团长我都不换。”羽队长决绝地说。
杨参谋一听,不屑地说:“嘁,你你,他就哪么值钱吗?” “哎呦呦,乡亲,何止是值钱?简直就是金不换啊?我们的任务能完成,他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你看看,食堂是生命的加油站,我可是最放心的地方了,我光是发号施令,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出什么,要不然,我就点他娃死穴,揭他老底,抄他的老巢,让他无地自容。嗯,再换个生把头不好对付,弄不好,就把我的兵就吃散伙了,我这个队长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哎呦呦,我可警告你亲亲,你少出幺蛾子祸害我,免得咱们拳脚相加,兵戎相见,谁都不好看呃?”羽队长说道。
杨参谋一看他口气决绝,笑着说:“呵呵,把你死的愁,我还没有怎么着,你就给我下战书呀?哼哼,不知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看看自己半斤八两,我真的动起手来,你又不是对手?” “嗯,那当然。不过,我也不是饶爷的孙子省油的灯,不可能束手待毙呀?困兽犹斗还是有的,不死不休和你纠缠到底,还是要让你心惊肉跳,吓个半死不在话下哦?唉,天快亮了,时间不早了,散了吧,眯一会。” 羽队长一看见好就收,再说下去,难免节外生枝,让大家出去了。
人满为患的队部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杨参谋盥洗完毕合衣而睡,过不多长时间,就鼾声连天熟睡了,精力旺盛的他,也扛不住纷纷扰扰的善后工作,方方面面的压力千条万绪,都要他独当一面拍板定案,说起来也不轻松。
好在他业务熟练,轻车熟路能力超强,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面面俱到,一丝不苟环环相扣。
羽队长在台灯下心潮起伏,舞文弄墨多少年,诗词歌赋杂文感悟,写过不计其数,都是有感而发,写起来洋洋洒洒水到渠成,妙笔生花,仿佛蜘蛛吐丝肚中有货,没完没了一气呵成,挥洒自如,不是难事,此刻写悼词,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就有些牵强附会的感觉了,就要回忆陈福明过往的点点滴滴。
鲜活的逝者刚刚离去,回首往事历历在目,活灵活现近在眼前,一犟一笑想起来,就伤感无限,一阵一阵的泪水汩汩流淌,总是模糊双眼无法下笔,仿佛陈福明就坐在身边挤眉弄眼,嬉笑打骂起哄捣乱,动手动脚不得消停,亦真亦幻分不清似真似假,恍惚间他没有离去,就在房子里,无处不在到处乱窜,定眼一看,又不复存在……
太阳是黑夜下的蛋,经过一夜酝酿生成完毕,华丽转身破壳而出,冲破黑暗盛装亮相,金光闪闪喷薄而出,像新的一样美轮美奂,无遮无挡映照大地。
苍凉古朴的大草滩天荒地老,时间永恒,原野上影影绰绰人头攒动,聚集在一个自然形成的大土包跟前,送别烈士陈福明。
湛蓝湛蓝的天空,浩瀚无边深邃,万里无云万里天艳阳高照,原野上刮过来的寒风凛冽,毫无迹象,刮在脸上刀刻一般生疼生疼,冷风习习的让人嘘唏不已。沐浴在寒风中的人们瑟瑟发抖,冻出来的清鼻涕眼泪擦拭不及,吸吸哈哈颤嗦不已,太冷的严寒,让人难以忍受。
两列摆放整齐装满水的军车,肃穆停在大土包前,每台车前面,摆放着统一定做的花圈,挽联上写着英雄名字,是每一个军人,献给牺牲战友的唯一礼物,表达着他们哀思。
汽车周围摆满了颜色各异的花圈,把偌大的车队淹没了,花圈挽联上写着祭奠吊唁的单位名称,林林总总过千上万,真正是规模空前,声势浩大,蔚为壮观,在微风中哗啦啦翩翩起舞,飘忽不定。
还有为数不少的地方车辆,也有序停在后面,大车小车拖拉机,马车牛车毛驴车杂乱无章,数量客观,也有不拉车的马匹毛驴,背着骑乘的鞍子,也是交通工具,熙熙攘攘拥挤在一起。
不安分的牲畜焦躁不安,好像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撩蹶子刨地面声声嘶鸣,赶车人骑乘人极力安抚着,呵斥声不断。
数量最多的就算是自行车了,《红旗牌》《飞鸽牌》,《永久牌》《凤凰牌》这些名牌产品应有尽有,还有认不得的外国品牌奇形怪状,眼花缭乱聚在一起,仿佛是万国博览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两列军车中间的开阔地上,拥挤着闻讯而来吊唁的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佩戴着白色纸花,神情悲痛。穿戴整齐的地方官员们,有一大群,和杨参谋羽队长站在大土包前面,还有认不得的军官,是当地军分区,武装部和邻近驻军派来的代表,看脸面成色,年纪比杨参谋都大,却毕恭毕敬站在他身后,肃穆站立一声不吭。
杨参谋仿佛是钦差大臣下巡,也是葬礼总指挥,眼前的所有人,都得听他指挥,位不在高有权就行,有志不在年高。丁什么部长,带领着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民兵,在大土包上面准备着绳索香案,井然有序。
韩老六倾其所有,用尽心血准备好的贡品粉墨登场,大三牲猪牛羊头,一样不少,小三牲鸡鸭鹅却凑不齐,鸭鹅这些家禽当地没有,心灵手巧的他,就用面制作鸭鹅代替,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离过几步看就是真的。还有各色各样的糕点、花馍馍工艺精湛,琳琅满目,平时根本就看不到这些。
肉制品自然少不了,煎炸蒸煮都有,还有罐头也是五花八门,有圆的有方的有扁的,有玻璃的也有铁皮的。铁皮的居多,都是部队配发的*用军**罐头,压缩干粮,极耐储存。
三张桌子上摆满了韩老六精心制作的杰作,既是对离去战友的真心表达,也是展露他自己才华的绝佳机会,真可谓用心良苦,看到的人都暗暗称奇。就连对他自认为了解一清二楚的羽队长都有些咋舌,看韩老六的目光里充满了惊愕与敬佩。
人来疯韩老六自然能感觉到其中滋味,装出一副不屑一顾,应该如此的姿态,不搭理任何人赞许的目光,吆三呵四指挥着军人们这样那样,还要事必躬亲动手动脚,错落有致搭配合理,仿佛打了鸡血似的,小人得志不过如此。
陈福明烈士的父母亲还没有到,他们是陪儿子走完最后一程入土为安,伴随着灵车在一齐,灵车到他们就到了。就算是为人父、为人母、为人子的缘分终结了,人生悲苦莫过于此,不说也罢……
丧葬文化繁文缛节,博大精深,祖国各地花样翻新,不已而定,不可细说。时辰已到,就看到寂静的荒原上突然间尘土飞扬,兀突冒出来一长溜汽车,风烟滚滚来天半疾驰而来,每台车都挂着黑白幛,车头上用布扎成的黑白花硕大无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打头的车厢里装载着烈士棺椁,是地方政府购置。
描金涂银,画龙附凤,展现着当地丧葬文化习俗,看起来耳目一新,大气排场,是不是登峰造极不得而知。汽车停稳后,八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军人面色凝重,气宇轩昂,军装鲜艳扎着腰带,戴着雪白手套从车上跳下来,把沉甸甸的棺椁扛在肩上,迈着整齐统一的正步步伐,缓缓向墓地走来,后面紧跟着哭声震天的烈士家属撕心裂肺,哀声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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