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假期的到来,让一度脑袋里总是绷直弦的我突然松弛下来了。我惶惶然,无所适从—如同在麦当劳快卖店一旁默默地坐着晒太阳的携带着全部家当的无家可归者,看着某位被“感恩节”感动的顾客顺手放在TA面前的一只“汉堡”,内心充满了空荡荡的喜悦,和有些被温暖又有些漠然的感觉。
这“汉堡”,第一口从何咬起?
我是一直希望读一些书的,例如某些长篇的世界名著。但“希望”不等于行动。我颇为踌躇的一个原因便是中文的翻译。每每下定决心翻开书读第一章的时候,我就被那些冗长的充满词组的长句子震慑住了。错失与记录世界文化的宝库-名著交流的机会,我觉得内疚。然而,“懒人不好动”总是会给自己找到世上最合理的解释的;这样才可以内心无愧。今天我发现,我的犹豫是有原因的,在泛读了鲁迅先生的两篇文章之后。那如释重负的轻松自在,犹如“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三国魏·曹植《与吴季重书》)。
鲁迅先生于1931年在《关于翻译的通信》里说:“……我们的译书,......首先要决定译给大众中怎样的读者。将这些大众,粗粗的分起来:甲,有很受了教育的;乙,有略能识字的;丙,有识字无凡的。而其中的丙,则在“读者”的范围之外,启发他们是图画、演讲、戏剧、电影的任务,在这里可以不论。” 大概我就是属于丙类的人,当属于“读者”的范围之外。感谢上帝,我未付诸于行动的“泛读名著行动”而内心聚集的不安和焦虑稍微平息了一些,即使我也渐渐地疏远了图画、演讲,戏剧,电影。看来还需要有丁类的“读者群”。
第二篇文章是先生的一篇译作《现代电影与有产阶级》。该篇译作发表于1930年1月16日。文章第一句话就是,“电影的发明,是新的印刷术的起源”。在网络化时代,这句话更是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原作者从不同角度具体地阐述了电影的功效,包括电影与观众,与宣传,和战争,与爱国主义,和宗教,和有产阶级,以及与小市民之间的关系。日本人岩崎九十年前对电影的总结,放在今天,依旧成立,令人诧异。难道这是人性不变的一个佐证?
这篇译文后面是先生的《译者附记》。他提到的“被压服的古国人民的精神”,昔日如是,今日依旧孜孜不倦地在全世界大放光芒。难道这是人性不变的又一佐证?
最后,引用先生的一段话结尾:“一般的说起来,不但翻译,就是自己的作品也是一样,现在的文学家,哲学家,政论家,以及一切普通人,要想表现现在中国社会已经有的新的关系,新的现象,新的事物,新的观念,就差不多人人都要做“仓颉”。这就是说,要天天创造新的字眼,新的句法。实际生活的要求是这样。“
我开始对一些网络语言的表达释然了,“躺枪”,“内卷化”,“上岸”,“凡尔赛文学”,……但我知道,我是注定做不了仓颉的。与世隔绝,貌似超然,说到底也算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我不羡慕“隐士”,也没有勇气做“弄潮儿”。
“山背后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