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红长悟大荒山
——张桂琴《芹梦撷红》阅读随记
张黎明
最早知道张桂琴老师的名字，缘于数年前往诸多红学公众号投稿。彼时本人作为一介红迷，对《红楼梦》痴迷有加，三天两头总会写一篇读后感，挨个往红学公众号投稿，这样便盯上了“芹梦轩”，前后居然也发上去了十几篇。大凡做公号者，基本上都是在做为人作嫁的事，桂琴老师也不例外，“芹梦轩”上推送的绝大多数都是外稿，她自己的文章倒十分有限。我虽然自己没有公号，但清楚做公号不仅费时费力，有时还得承受不必要的麻烦。比如我某次投了一篇稿件，发现并未从公号上推出，而是从“*今条头日**”推出了，十分诧异，暗想这其中必定有个缘故。一查，才发现那篇东西早在另一个号上用过了，自己记性太差，又重复投给了“芹梦轩”。桂琴老师必定是排好版，上传时才发现这是重稿，浪费了她的时间、精力，因而她完全可以批评一下我。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稿子转发到“*今条头日**”上。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我在为自己的疏忽而自责的同时，也为桂琴老师的涵养而感动。
就在往“芹梦轩”不停投稿的同时，我也通过阅读公号上的相关文章或资讯，逐渐认识了桂琴老师。她不仅是一位资深“红迷”，一位严肃的红学研究者，而且更是一位优秀的《红楼梦》阅读与研究活动的组织者。她所在的江苏省仪征市红学研究与红迷阅读活动之所以能异彩纷呈，成为全国民间读红研红活动一道引人瞩目的风景，与她本人的奉献精神与精心组织应该是分不开的。如果说以前我只是从“芹梦轩”公号上会了解到桂琴老师的点滴事迹，那么，当她的红学论著《芹梦撷红》不久前问世后，对于她多年来围绕《红楼梦》所做的许多实实在在的工作，就通过这本书全面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了。这本书可以被看为是桂琴老师与红学结缘的真实写照，细致地记录了她读红研红过程中的感悟和心得，同时也展现了她在推动地方文化活动方面所做的努力。这本书内容相当丰富，十分好读，我本人感觉最吸引我的有如下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作者详尽地考证、梳理了《红楼梦》文本及其作者与仪征、扬州、苏州、南京等地的历史渊源。仪征位于江苏省中西部，南濒长江，距离扬州、苏州、南京等地都比较近，据史书记载，《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及其祖上曹寅等等，当年都应该在这里留下生活的遗迹，因而《红楼梦》中所写的一些风俗习惯、文化现象，都可能与这里的山川风貌或*物文**古迹，具有千丝万缕、若隐若现的联系。为了有效激发红迷们阅读这部文学及文化经典的兴趣和热情，桂琴老师利用当地历史、地理与《红楼梦》相关的优势，带着一批红友数年如一日地展开了游学探访活动，实践证明，这样的活动的确有促进《红楼梦》普及的功效和作用。历史或地理与《红楼梦》相关，对于当地的人们来说应该是一件幸事，外地的红迷们没有这样的好福气，但是通过阅读桂琴老师的这本书，可以间接地游览这些富有灵气的地方，从而深入地感受到《红楼梦》的深邃魅力。跟着作者的思路和笔触，我们可以了解到《红楼梦》中反映的真州（仪征古称）民俗文化，依稀看到大观园中显示的扬州的影子，还可以在苏州织造署遥想曹家当年的风光，当然，更多对于人间沧桑的感触可能会留给“金陵十二钗”。总之，这种将文本阅读与游学探访结合在一起的活动方式，不一定是桂琴老师的首创，但要说做得风生水起并且令人心驰神往，大概也就数她了吧！
第二个方面，对《红楼梦》文本的个性化解读，体现出桂琴老师深厚的文学修养与领悟能力。我本人读红研红，关注点主要集中在文本解读上，因而阅读诸多红学著作，最在意的也主要是这一部分内容。虽然我本人才疏学浅，自己做解读也没解读出个所以然，但对于其他人的解读，还是比较挑剔的。然而，当我带着审视的眼光，去读桂琴老师的解读时，我还是被她的睿智、中肯所打动。比如对于贾环，《红楼梦》的作者似乎对他不客气，将他描写得有些下作乃至恶毒；书中的人物也多是十分嫌恶他，连一些丫鬟也不与他玩；而好多读者也是跟着受了一些负面影响，横竖看他不入眼。因而贾环在书中是一个处境尴尬的人物，几乎就没有什么存在感，似乎他就应该被书里书外的人们给边缘化。但桂琴老师却独具慧眼，她对贾环的看法与众不同，认为他是一个“励志少年”，他和宝玉一样也应该享有该有的权利。对于第25回贾环将蜡灯推到宝玉脸上的情节，大多数人可能都会认为全是贾环的错，而桂琴老师却这样分析道：“明知道彩霞与自己的弟弟贾环合得来，贾宝玉还要去招惹她，未免有些不地道”“而且还是当着贾环的面”“许多读者和曹雪芹一样偏爱贾宝玉，责怪贾环狠毒，却忘记了是贾宝玉有错在先。《史记·五帝本纪》云‘兄友，弟恭’，兄弟之间要互相友爱。做哥哥的贾宝玉既然不友，当弟弟的贾环又要怎么去恭敬呢？”我读过的红学著作也不算太少了，从未见到过有人如此为贾环抱屈、辩护，道理讲得实在让人心服口服、无法反驳。“幼年时期的贾环，还停留在腹诽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和贾宝玉争王夫人宠爱、争丫鬟的浮浅层面。少年时期的贾环，则是转向发奋读书，……他常与一心求取功名的贾兰在一起读书、习武、玩耍。”这样来评价贾环，应该是比较全面、客观的，这实在是我看得到的非常温馨的文字，让人不由得不感动。平时我们只看到了贾环与赵姨娘的猥琐与俗气，并没有看到母子二人作为人应有的基本权利，更没有看到贾环原来也有这样的闪光点，他们不仅是畸形社会畸形家庭伦理观念的牺牲品，竟然也是作为读者的我们深刻偏见的牺牲品。如此有见地的解读自然不限于对贾环，像对黛玉、对香菱、对岫烟、对尤氏等人物的深入分析，都有可圈可点、令人击节赞赏之处，我在这里不能一一列出，有兴趣的朋友不妨自己亲自去读读《芹梦撷红》，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和感受。
第三个方面，一同编入书中的上百首旧体诗词，也是该书内容、体例方面不可忽视的一大亮点。《红楼梦》讲究“文备众体”，桂琴老师这部红学专著于欢快的记叙与严谨的论述之外，加上一点惆怅的抒情也是别有风味，如同大观园忽一日开了诗社。我本人并不会做旧体诗词，但也大概能认出其中有不少佳句。比如“忍把三春花尽赏，欲酬万里月相思”“把盏品红意蕊飞，凭栏听雨诗心伫”等等，这些诗词其中有一部分与读红论红有关，渗透着诗人桂琴老师的巧思妙意，值得喜欢古典诗词的朋友去鉴赏玩味。
总之，作为一位业余红学研究者，桂琴老师的这部《芹梦撷红》，不仅显示出相当的学术水准，而且读起来也让人感到十分亲切，为当今红学研究增添了新的华章，我相信读到这部著作的朋友们，都不会失望。
202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