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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商州作家作品小辑·

雉和肆

◎ 王卫民

这儿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南剑岭”。南剑岭风光早就远近闻名,这一日,一摄影家从山下一路追着一只雉追上山腰来。

雉在前,肆认识的,就是屋后那群雉中的那一只尾巴最长,腹下羽毛最红的那一只。

摄影家“长枪短炮”的在追、在瞅、在“咔嚓咔嚓”扣扳机。

“呔”,肆说,这么大的山林,鹞子、狐狸、秃鹰都拿它当菜,你从山下赶上来要它的命,惹你啦。

说话间,一群雉从肆屋后林子里走出来,围着肆,摄影家刚端起“长枪短炮”、肆“哧”一声,雉飞了,飞得连一只影子也没有。

摄影家刚想走。肆提着玉米“咕咕咕”叫着,一群雉跑过来。肆撒的玉米在空中,雉腾到空中去接着。

阳光从空中挤进林子,金黄色的玉米,青翠的松针,美丽的雉飞起在空中……摄影机“嘭嘭嘭”摁着快门。

摄影家的一组照片获了大奖。

肆每天都守在林子边,雉们则按时围着肆,一日三餐,日子悠闲。

摄影家再去的时候,扛着成箱子成箱子面包,避开肆,学着肆一阵“咕咕咕”地叫,那一群雉依旧美丽好看。雉们闻到了味道飞来了,他又赶紧摁快门。再没有获奖的那一幅的效果。

肆的玉米,雉们不吃了,肆发现了面包箱子,骂一句摄影家“贼娃子”。

红腹雉的日子真好,一听“咕咕咕”就有的吃。肆门口的牌子“拍照一次一百元”改写成“拍照一次五元”,再改成“一元”。游客不照了,说那些雉只会瞪眼,不灵性。

肆照常撒玉米。玉米在林子出了芽,一片翠绿。他决定要举家迁往山下去,政府的移民扶贫的房子宽畅、亮堂。

肆一家走了,上山的路也断了。

只有从远方城市来的摄影家记住了雉。

一场罕见的大雪,景区封了。这一天肆在小镇上见有人挑着死了的雉叫卖。那个摄影家见了,上去大声责问。肆走过去,看了看,认得就是那群雉,淡淡地说,是饿死的。

女村官

◎ 刘立勤

听说新来的村官是个女娃娃,他们就巴望她赶快走。

村子穷,至今不通路不通电,女村*能官**干啥?

女村官想修路。修路是难缠事,要钱,要占老百姓的地,三任男乡长吼吼叫叫都没有弄成,她能行?他们要看她的笑话,心想路修不通,就让她背着铺盖卷儿走人。可她有股狠劲儿,抹下脸上蹿下跳,脸晒得像是那紫苏叶子,生生是把别人修不通的路修通了。接着呢,她咬紧牙关又把电也拉通了。

可她沉不住气,生出更多的花花点子。改水改厕不说,她还让人改猪圈改羊圈。他们咋都不买她的账,说我们祖辈都这么养猪养羊,哪家的猪呀羊呀不都是养得肥嘟嘟胖乎乎?

她犟,认准的事就一家一家地做工作。他们记得她的好,心一软答应了。而她得寸进尺,又要求改变饲养的方法,真是烦死人。有人找老村长,要求把她弄走。老村长也嫌泼烦,叫城里工作的孙子打探消息让她考公务员。她去了,也考出了好成绩,谁想面试时村里有事,耽误她没走成。

幸亏没走成,那年夏天发猪瘟,她家挨家地给猪打防疫针,外村的猪都死翘翘,他们村的猪一头都没死。更让人高兴的是按她教的方法养的猪,粮食节省了一多半不说,半年就出栏了,他们高兴得不得了。他们想摆酒感谢她,她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她。他们心里一凛,她又要折腾啥?

她真能折腾,让人栽桑,养蚕,种魔芋,点子多得很。老村长就想法子把她支走,又让村里的事情耽误了。不过,村里人年底一算账,娘呀,又没做贼,哪来的那多钱?两三年的时间,村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他们觉得她的好,又想把她留在村里。可惜女村官要走了。乡里的干部都看上了女村官的能耐,恰逢乡政府换届,他们一票一票硬是把女村官选成副乡长。

情 书

◎ 申莉

我们学校给八年级增设了早读。

我在7点24分提前一分钟跨进教室时,极富责任心的班主任杨老师早已在教室,展开了投影仪播《关雎》了。

“我走我走,你上你的英语早读。”

学校有优良的教学风尚,各科老师会争抢早读时间,争得摔坏板擦的事屡见不鲜。

孩子们看见我进来纷纷换上英语书,按照提早布置好的任务开始英语早读。悄然立于琅琅书声之间,也是我一天中最为享受的时光。

一张小纸条飘忽忽落到走道,随着一个女生尖叫声,一男生神色窘迫地望了我一眼就要弯腰去捡,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迅疾地前劈叉,妥妥地把纸条儿压在了脚踝下。

孩子们一阵喧天的掌声起哄声:“嘿呀,功夫女王呀……”

我哪里有什么功夫,仗着早起穿的弹力裤满以为叉腿下去会很顺畅,谁知道这一下腿根子疼得快喊娘啦,不过嘴上还硬挺着:“哼哈哈,我六岁练舞蹈,不给你们耍个姿势,你们以为是假的?”

待我收回姿势,再看那男生,他那红红的小脸儿,躲闪的眼神,我就知道有古怪。

“同学们继续完成早读任务,你跟我来。”

我带他到楼道,他扭扭捏捏的模样让我看出了几分端倪:“你说,这张纸条我是看呢还是不看呢?”

“您看呗,求指导。”

“你好妈?我很受你……”我一字一字读出来。

“你好吗?我很爱你……”他急了,喊起来:“老师,你念错了!”

我把纸条打开给男生看。

“你一心怎么二用?何况你三用,要读书,又要偷写情书,还要提防我看见,你是周伯通啊?”我轻轻拽他耳朵,“你这情书,纯属残次品,还敢给女生递过去?”

“老师,您说怎么办?”

“今天之内,你找时间来我这儿听写学到目前的全部单词,听写得好,为师自然教你!现在进去早读。”

早饭时间,随着一声报告,这男生风一般卷进办公室:“我来听写单词!”

我刚刚喝到嘴里的满满一口绿豆稀饭差点儿没呛着我,我憋住问他:“你能行?”

他真能,十二分钟,单词全部搞定,一词不错!

“为师兑现承诺,我建议你,先把语文成绩提高了,等大一点再想这个事。按照你现在的水平,那个女孩恐怕也看不上你。”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不见

◎ 陈敏

校园里接连失盗。奇怪的是丢失的并非贵重物品,而是洗净后,晾晒于外面的鞋子;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小蟊贼只偷一只;剩下另一只鞋,扔了可惜,穿又穿不成。

消息很快传遍校园。校保卫处高度重视,派人蹲守每一栋宿舍楼。

一周、两周过去了,贼没抓到,鞋子丢得越来越多了。保卫处处长又召*会集**议,下令,除值班的保安外,其余所有人员全部蹲守在监控室里盯看监控,一刻也不许松懈。好几天又过去了,监控里,除了偶尔跑来跑去的几只野猫野狗外,半个可疑的人影都没发现。

所有人都纳闷了。学生们多半不敢再洗鞋了,即使洗了,也不敢拿到外面晾晒,有人连走路都会无意识地低着头,盯着脚上的鞋,生怕一不小心,另一只又丢了。

无奈之际,校方发布悬赏通告,欢迎广大师生积极提供线索,凡抓住盗贼的有奖励。

不久,一个小男孩前来举报。

校保卫处依照男孩提供的线索,在地下室车库的一个拐角处,发现了“盗贼”的藏匿处,那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各式各样的鞋子:春的绿、夏的蓝、秋的黄,冬的白,全是四季的颜色。一只狗正叼着一只红色的女式运动鞋,兴冲冲朝这边跑来。

这是只被主人遗弃的哈士奇,原来的女主人富裕,尤喜好买鞋子,狗叼了别人的鞋,或许以此来寄托它对女主人的思念吧!

小男孩接受了校通讯社的采访,校报记者问他如何发现“目标”的,小男孩说:大人们都把目光只盯着人,所以就看不见别的。

瓜子的幸福

◎ 江东璞玉

瓜子和砖头结婚时其实很委屈的。

瓜子是他们村长得漂亮的姑娘,因为眼头高,挑来挑去,最后眼看成剩女了,不得不下嫁给砖头。

砖头家穷,初中念了一年就去建筑工地搬砖了。

现在孩子已经上高一了,一个很阳光的男孩子。瓜子和砖头在北京上班——瓜子固执地认为,她和砖头不是北漂一族,他们有工作,有单元房住——房是砖头公司给员工租的单元房,虽然宿舍离公司远一点,但能在北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住上一室一厅单元房,瓜子就觉得很幸福了。

砖头说,你来北京干啥啊?儿子在老家,咱妈在老家。他们都需要照顾!瓜子不说话,往砖头身边挤了挤。砖头继续在手机上和网友聊,聊得热火朝天。瓜子说,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我可以去饭店洗碗。砖头继续聊天,瓜子能听到手机那头女子开心的笑声。

瓜子去了一家连锁鱼庄做了洗碗工。饭店管吃管住,一个月3500元。瓜子一个礼拜可以休一天假。瓜子休假的时候,砖头在聊天,说他在谈业务。瓜子就做家务,瓜子累并快乐着。瓜子一边做活一边轻声哼歌,很幸福的样子。

瓜子最无奈的是砖头当着她的面和女人毫无顾忌地语音聊天。瓜子忍不住了,轻声说,砖头,睡吧!砖头转过身没理瓜子。

终于有一天,砖头对瓜子说,我们离婚吧!瓜子说,不——我们有孩子!你说过咱妈还需要我照顾呢!

砖头是笔名。他现在是某家知名文化公司的总监。对他来说,瓜子,已经不是当年的瓜子了。

大柳树下

◎ 张军锋

晖在小巷口磨一把斧子,满脸怒气!要杀谁的样子……

健是晖的发小,他见鞋匠老王凑过去说:“这货有些不对劲儿,你赶紧去看看咋回事!”

鞋匠回头瞬间,晖的斧子闪过一道冷光,他不停地磨,“嘶啦——嘶啦”,磨得鞋匠心慌,他问了一句:“兄弟,你这是咋啦,跟谁生气哩?”

“我非剁了这货不可!”晖一脚踢翻水汪汪的磨刀石,扭头朝巷子深处吼了一嗓子,浑浊的眼珠子此刻明光闪闪。

自从要*迁拆**的消息传遍向阳社区,大柳树就成了晖跟健的心病。他俩老井台为界,晖家在南,健家在北,近邻。

但是,大柳树确实是长在晖家老宅基地畔子里的,树,却是健在上小学那年春天栽下的。高中毕业那年,晖跟健在柳树下亲亲热热地照过一张相片,至今,还在各自影集本子里夹着,有些发黄。

*迁拆**办调查宅基地面积的时候,健硬说大柳树是自家的,两家地界以大柳树为准。晖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两个老男人在大柳树下干了一仗。

“我老爷手上,井台朝南三丈就是我家的地界,你家盖房地方太小,是我老爷好心让给你家三丈地,这是事实!”

健说是事实,却拿不出来事实凭据,两家人从此翻脸成仇。

晖现在就是要去剁了这个事实,击败健。健也毫不示弱,根本就不在乎。

事态眼看要失控,社区孙主任及时赶到,拍拍打打地劝开了一对即将决斗的“老公鸡”。

冬去春来,新公告出来了。因为市政建设规划改线,小巷不在*迁拆**范围,原计划废止。

夜里,健夹着一瓶老酒上门了,他讪讪地站在晖家堂屋灯影子里,满面羞愧:“哥哎,我给你赔礼来啦!”

又过了些日子,晖老丈人去世了。一家人要赶往山外奔丧,临行前早晨,他把家门钥匙交给健:“兄弟,你给哥看家!”

那天黄昏,健独自一人剁倒了老井台旁边的大柳树,用的是晖磨过的那把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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