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三种境界: 第一种主要是物质,锦衣玉食,名利荣华,子孙天伦;第二种主要是精神,即所谓“知识分子”“思想传播者”“文学艺术家”;第三种指灵魂,满足了物质欲、精神欲之后还不够,必须探求人生的究竟,生死的意义。显然 弘一法师是第三种境界。

李叔同,1880年出生于天津一个官宦富商之家。父亲李世珍,与李鸿章、吴汝纶三人并称为晚清三大才子,后辞官经商,成为津门巨富。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李叔同出生时,母亲17岁,父亲71岁,据说当时有喜鹊口衔松枝送至产房内,于是众人相传这是佛赐祥瑞,此子必有不凡。
李叔同从小饱读诗书。8岁背诵《名贤集》琅琅上口:“高头白马万两金,不是亲来强求亲,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众人惊为天才。他从小聪明好读,15岁时写出名句“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获得“麒麟才子”扬名一方,而今回头再看,当初埋下的种子已然开始发芽,如此一句,道破人生真谛,佛曰,一切物为身外物,人生月如满残月。
影响他佛系人生最重要的是,一个叫诚子的日本女子。1905年,李叔同到日本求学,那时,他还是东京美术学校油画科的学生,那时他甚至还不叫李叔同,而叫李岸。而她,则是时常来美术学校兼职的裸模。那么凑巧地,她成了他的模特。诚子第一次见到他时便被他的俊秀容貌和儒雅气质折服了,他和她平日见的学生那么不一样。他的眼睛里闪着光,脸上写着正气。

或许是因见诚子害羞的缘故,他竟只要她褪去半身衣裳,并对诚子说:不要紧张,我今天要画的是半身像,可以躺坐着,你放松就好。李叔同的话让诚子感到有一种温暖感。 “你找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坐着就行。”这是诚子头一回这么舒适地躺坐在藤椅里做模特,“很美,堪称完美,好,就这样,闭上眼,就当休息好了。剩下的交给我。”李叔同的话让诚子安心闭上了眼睛,但她心里有小鹿在撞,诚子隐隐觉得对面的画师特别极了,即使闭着眼她也分明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光热。日本女子对身体的禁忌没有中国女子强烈,可这一刻,她却分明感觉自己竟有些中国女子才有的羞涩。便印象却是美好的,这就是李叔同与诚子的初识。
李叔同的温文尔雅像磁铁一样深深吸引了诚子,当她后来知道他不仅会画画还会弹曲、戏曲、书法时,她彻底被他迷住了。“世间原来真的是有完人的,什么都好,什么都会!”诚子这样想着,内心不自主有了驿动。也许就是爱意。当诚子慢慢意识到自己已爱上李叔同时,已经到了那年的秋天。自那以后,诚子便与李叔同走到了一起。这以后的岁月里,诚子不再工作,只在家替他收拾家事,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回国后,李叔同为免诚子受委屈便将她和孩子安顿在了上海。这期间,李叔同的工作常有变动,但他对她和孩子的爱,却从未有过一丝变化。李叔同也做到了承诺的,未让妻子诚子受一丁点委屈。后来,李叔同的工作换到了杭州,这段时*他日**们虽聚少离多,可感情却依旧如故,如此在中国他们也相处又六年。

但在后来李叔同似乎就突然看破了,正如他给诚子信中所说: “人生短暂数十载,大限总是要来,如今不过是将它提前罢了,我们是早晚要分别的,愿你能看破。”看破,什么是看破?正如他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上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让多少人痛断心肠。
1916年,37岁的李叔同写下“一花一叶,孤芳致洁。昏波不染,成就慧业。”入山断食后剃度出家。1918年,农历的正月十五,李叔同正式皈依佛门。剃度几个星期后,他的日本妻子携了幼子千里迢迢从上海赶到杭州灵隐寺,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劝说丈夫切莫弃她出家。他答应见最后一面。那天,西子湖上气氛凝重。她神情凄然,凝视许久叫了一声:叔同……他说:请叫我弘一。她沉默良久:弘一法师,请告诉我什么是爱?他回答:爱,就是慈悲。说罢转身,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