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澳门人生浮沉作者 (出入澳门人生浮沉20)

出入澳门人生浮沉结局,出入澳门人生浮沉20

来的时候满怀希望,回的时候却满心失落,我在飞机上不断在想这次失算的地方,意识到某次不该押,另一次又不该跟,还有一次则不该押那么大。又想若不来澳门至少还有30万,现在连不但30万没了连信用卡都刷爆了两张,这样我本来打算投资干点事业的钱都没了。

因为晚上没睡好,所以在飞机上也迷迷糊糊,中途空姐送了盒锡纸包的午饭加甜点,甜点很甜,我抿着黏在舌头上的甜味,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有人被一群人追杀,他逃跑途中发现对面来了一只獠牙上滴着口水的豺狼,于是换方向再跑,却慌慌张张掉进一口枯井,幸好抓住了一根插在井壁上的柴棍,抬头看时,井口遥不可及,低头看时,井底竟然爬着一群毒蛇!正思脱身策,又看见这根保命的柴棍的根部,正在被两只老鼠啃噬,时刻都会断裂。这个人满心恐慌,却感觉手上发粘,发现那根柴棍上竟然有一些蜂蜜,正在一滴滴地往下落。于是,这个人张嘴吃着滴落的蜂蜜,忘了周遭的这一切。

也许,上次我尝的就是这蜜,现在这蜜快吃光了,那柴棍要断了。

两点多到的沈阳桃仙机场,夏一鸣来接的我,他看我带着宁宁,脸上有些惊诧,但当面也没说什么,我俩有半年没见,夏一鸣胖了些,我笑着问他是不是当了官舒服了不少,夏一鸣只叹了口气,说:看着可是真好。说他现在一点也没以前快乐,还不如接着干那公司呢,又问我怎么从北京回来,我谎称我去联系了几个外汇方面的朋友,准备做个相关的网站——我不想让任何认识我的人知道我去澳门赌了,当然大海这样本身就是赌徒的除外。

等拿到那个节外生枝的十字绣,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跟送我十字绣的阿姨聊了一会儿,她对我的评价是:一表人才。我心想:以后我再也TMD不以貌取人了,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

又上了夏一鸣的车,跟他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宁宁去厕所,夏一鸣问我和宁宁来往多长时间了,我说有几个月了,夏一鸣给我递了根烟,说:你都快结婚了,轻点折腾吧。

带着宁宁也不能在夏一鸣那住下,于是打算乘当晚的火车回家,夏一鸣把我们送到车站后有事走了,我忽然想到胖子,这家伙上次给我打电话时是在沈阳,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他欠我那四万……就算四万吧!也不知有没有希望还,以前不缺钱也就罢了,他若还了,至少我信用卡能还清了。我拿起电话,找到胖子的号码,犹豫了半天,心想以胖子的性格,若有钱应该是会还我的,一直没联系应该是没钱了。又想,怎么也算是相识一场,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

那边响了不长时间,有人接了,是胖子,听声音那边有些嘈杂,跟胖子说话嗓子有些沙哑,声音也断断续续,胖子说他打算戒赌了,但一下戒有点难,他准备慢慢戒,规定一周最多赌三次……说这话时我听到那边的背景音里面有人在骂“又是兔子”。

本来还想把他叫出来吃顿饭,听胖子这理论后我想我还是回家吧,没劲。

那次回家之后,我的经济状况开始陷入危机,还完了信用卡,卡里只剩五万多,想把外汇账户里的钱全都提出来,但是不甘心又挂了个单,结果再次失败又多赔了一万,愤怒之下又挂,结果48小时候再赔两万,这才发现我根本不是在做投资,就是在赌,因为学到的外汇知识在这两手失败的交易中一点也没用上。尽管一万个不甘心,但还是没敢再挂,把钱打回了账户,却只剩不到六万。一咬牙,去旅行社交了三万多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的钱,心想我给宁宁买衣东西前后都花了好几万,现在带亲老婆去度蜜月竟然舍不得钱,什么玩意儿,花了!想到宁宁又想起护照上的那些章,赶紧去出入境管理局办了个加急护照挂失,这才松了口气,忽然觉得不想再这么鬼鬼祟祟地过下去了,太累。

2011年6月11日如期来临,出门接亲前我照了照镜子,看起来神采奕奕,除了我自己,谁也没发现我眼中的忧虑。接亲的车队开到酒店门口,我看到充气拱门上挂着新郎肖鹏新娘王萌萌新婚的字样我心想:这拱门颜色要比筹码的浅些。

鞭炮响了,烟雾冲天而起,裹住了充气拱门,像是要阻止别人看到上面的字。

婚礼很顺利,大家都在恭喜我,丈母娘在婚礼现场讲话时哭了,再次谈了女儿的成长以及她对女儿公平诚信善良的教育理念,说到动情处,涕泪满衣襟,导致她没时间去接待前来送钱的学生家长。

老爹和老娘心情愉快,老娘开恩允许老爹抽一根烟,但是老爹没抽,说要健康生活。老爹一直是很开朗的,从小他就不想其他家长一样望子成龙,也从没对我提过什么成功奋斗之类的话,使我得以有一个压力不大的童年,老爹只对我说要把日子过得舒坦点,我去赌的目的似乎也是为了把日子过得更舒坦,但是好像和老爹的理念相悖。

那天晚上,请和我玩得比较近的朋友又吃了顿饭,大海来了,酒过三巡,大海跟我说他现在再也不赌了,没钱赌了。我惊奇地看着他觉得这不可思议,听了他解释才知道,有次大海在地下场子里输了二十多万,收钱的小弟是个新手,竟咋咋呼呼去大海家家里要账,大海不在家,被大海老爹撞见。大海的四叔曾因赌破败,大海老爹听闻大海赌钱,怒不可遏,提了把菜刀在家等大海,声称要砍掉大海一条胳膊。大海老娘情急之下电告天下,大海得到消息,在外躲了一个礼拜,他老爹才消气。不过大海的经济从此归他老爹管,每月只发零花钱。但大海对此事的评价是:好事。

马尔代夫的蜜月固然浪漫,但无论在阳光沙滩下还是浪漫木屋旅馆里我满脑子想的还是我失去的那些钱,盘算的仍然是如何瞒天过海再去一次澳门。而且跟萌萌*爱做**的时候偶尔会产生非常强烈的错觉,感觉我在和宁宁*爱做**。然后想到宁宁一个人呆着竟然有些不忍,要了命了。

结婚后,我遭遇最大的麻烦就是经济上需要向萌萌敞开,还好萌萌甚是单纯,做点手脚她一般不容易发现,但要动大钱的确是有些麻烦了——不过马尔代夫回来后我全家只剩六万多,也算不上大钱了。

蜜月回来又过了半个来月,迫于双方家里的压力出我不得不去找工作,没想到顺利的进了一家叫花旗的公司,主要是那公司有个外汇的项目,我对着面试官侃侃而谈外汇投资理念,纸上谈兵,不亦乐乎,说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面试官对我说:你的理念不错,但其实我们是做技术的。

工作后,我愈发不快,朝九晚五就像一个套在我身上的刑枷,封闭式的写字楼和低吟的空调愈发引我烦躁,同事们谈的基本就是房子和某某人的收入,见面打招呼动不动就问昨天加班到几点,我那个项目的直系领导被大家称为东哥,这人黑不溜秋,戴一副眼镜,动不动就傻笑,做这么无聊的工作他居然还能笑出来,还动不动就感叹美好人生。感叹个屁,还美好呢,就这日子也能过出美好来?

我发现我的思想已经和赌连到一起了,在工作中稍有不顺,或者因为做错了什么被说了几句,立刻想到“等老子去澳门赢了再也不受这鸟气!”但我甚至没法再凑够20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焦躁感愈发严重,情绪也愈发难以控制,有一次因为一点小事,萌萌又一次问我“怎么办”。我瞬间变得愤怒无比,对着萌萌大骂“怎么办!怎么办,你整天就知道问怎么办,烦不烦啊!”结果脸色太凶,把萌萌给说哭了,看她哭我更烦,想出去静一静,但看萌萌哭哭啼啼又于心不忍,只能安慰,一安慰就又得好久,而且安慰过后过了几天她又开始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好像伴随她的灵魂同时存在。

七月末发了大概不到半个月的工资,两千六,看着这数字我愈发觉得可笑:操,我TMD找个姑娘都要五千,现在干半个月就两千六?两千六,刚够澳门住一晚,不够吃一顿龙虾,不够喝一瓶红酒,勉强够澳门单程路费。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这种生活,想立刻不干,但辞职了又没什么打算,再说我已没钱投资了,纠结了很久,终于决定:澳门必须去,怎么都的凑够钱!于是迅速把手里的三个网站出手了,买了四万多——早点能卖八万,但因为久不打理,流量少太多了。当初20万买的那几个域名看着实在太闹心,也的的确确不太好,又附加了我另外一个域名,一共八万卖了。又偷偷把萌萌卡上的六万转给自己三万,终于凑够了十五万,准备再去澳门最后一搏,心想这次若再不中,那我就再也不玩了。

哈,又是最后一次,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现在想想,这连悲剧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自作自受,像《天龙八部》里乔峰那样才能算是悲剧——他恨外敌自己偏偏是个契丹人,他苦苦搜寻的大恶人是他亲生父亲,他的出身、父亲是他无力选择、无力改变的,这才叫悲剧。输光这个结局本可以改变——只要停止赌博,只可惜大多数赌徒做不到,所以,这就是自作自受的最佳表现形式。

这次出来更麻烦些,因为以前没工作,什么时候想走就走,现在还得上班,不过这也难不倒我,正赶上我有个同事去杭州阿里巴巴面试,杭州那边竟然给报销的来回飞机票,真是财大气粗。我于是哄骗家里说杭州有个月薪过万的职位,我要去面试看看。但家里人都不同意我去杭州工作,我于是进一步哄骗:那面试虽然在杭州,但过几个月阿里巴巴要在大连开分公司,若成了我就是这边经理了。

于是,马云的公司战略被我信口雌黄地改变了,这次故技重施,从大连飞杭州,然后杭州再飞澳门。我自己都被我自己的撒谎能力给吓了一跳:*妈的他**,太能编了,到杭州机场我甚至有种错觉我真的是来面试的,我他妈自己都被自己骗了!

结果么……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几乎整个就是重蹈覆辙,十二小时不到全部输光,不但带的钱输光了又刷了五万的信用卡,后来又网上银行把萌萌卡里最后那三万也转了过来,不但没能翻本,到最后连金项链都给卖了!胖子那根笔幸亏没带身上,要带着也卖了。

到最后输的全身只剩三百多块,再就是信用卡里还有一万多的额度,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才控制住没刷,因为刷了我连家都回不去了,这时候竟想我要住珠海多好,那得省多少路费?因为输太多又舍不得再刷卡开房间,在*场赌**晃悠到凌晨三点,困得站都站不稳,感觉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处在一种诡异的动荡之中。我试图在看表演的座椅上睡着,可是一闭眼保安就把我叫醒,根本没法睡,开房也没钱——卡也舍不得刷了,真舍不得。忽然想起有一次在厕所听到呼噜声,于是躲到厕所,关了隔间,终于睡着,可睡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被敲门声叫醒,可能是我呼噜声惊动来上厕所的工作人员了,为了避免太尴尬我还是脱了裤子假装拉屎,开个门缝说我还没拉完呢,最后换了个*场赌**,终于在厕所里睡了个安稳……

到第二天早上本来是要走的,但因为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叠码仔,又动了借钱的念头,不过我还真得感谢上苍——我那时真的打算要借了,跟叠码仔谈好了,打算先借十万试试运气,结果那叠码仔似乎是个新手,很多规则都不大明白,又叫来一个他的前辈来跟我说。我一看那前辈瞬间变色,因为他简直是丑得惊人:脸整个呈一个平行四边形,下巴似乎受到过什么重击后未能痊愈,整个是朝一边歪的,眉毛呈扇形——那是我见过的最标准的扫把眉,眼皮一夹一夹的,像是有什么病症。我见了那人的脸竟猛地生出一种想吐的感觉,借钱的念头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想想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会怎么样呢。

次日风尘仆仆回到家,在飞机上又编了整个面试故事,对着厕所里的镜子看自己表情,像个练习中的话剧演员。

那次之后,我的经济真的彻底崩溃了,卡债五万,一个月即使最低还款额就六千,外加萌萌那盗刷的六万还没填上。大海经济来源断了也拿不出钱,他老爹一个月只给他三千,管吃管住,别的一分不给。最后不得已管夏一鸣借了三万——开始想借六万,可夏一鸣手上真没什么钱,为了进他目前这个单位可谓动了家底。

那夏一鸣的三万先放到萌萌卡里,但还不够,于是想到*款贷**,等去问了才知道我这份工作不到六个月没法借到款!可我必须得尽快把萌萌那三万补上,还有信用卡每月即使最低还款额也还不上。又翻了翻手上的域名,找到一个我最喜欢,认为最能卖上高价的——那是一个我在手上拿了七年的水果名域名,有人曾出十五万我都没卖,我打算十万低价卖掉。可以越*妈的他**着急越找不到买家,只好又去问之前出价的那个人,最后几经周折,那人只肯出五万八。我哭了,真的哭了,心里把那个卖家骂了个体无完肤,我TMD把一个域名在手上拿了七年,到最后竟然成了这么个结果!但实在没办法了,萌萌一查账我一解释麻烦就大了,只好卖了,把萌萌的三万填上,又还了两万八的信用卡,竟然还欠两万二。我从来都没觉得两万多是很多钱,但一旦缺的时候却发现即使两千二也难倒英雄汉。

在家翻箱倒柜,企图找出一点值钱的东西,最后找出胖子那支钢笔,在一个叫中国钢笔论坛的网站上挂了个出售,结果最高喊价才七千,我在那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心想还是算了,怎么说这笔也算是胖子最后一点希望,等我实在到了山穷水尽再说吧。再次审视我的财产,房子和车是肯定不能卖的,那我手上仅剩的值钱的东西就是七八个还不错的域名,当初这些域名成就了我,每一个都饱含着我发达的希望,但是,信用卡利刃悬在头顶,我又能怎么办呢?于是又白菜价卖了两个,总算凑到三万一,填上了信用卡,又先还了夏一鸣一万,心想其余两万慢慢再凑,好在他不太急用,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在这整个还债的过程中,我也有过愤恨和对法制的深思:国家就应该定一条法律,输超过十万块不能再赌,违法的都给关起来!继而想若澳门规定输一天输十万不可再入场也行,又觉得真有这么条规定实施起来有些麻烦,于是在脑子里盘算着具体该怎么实施……想着想着又觉得荒诞,想什么呢?大不了再去赢一次就是了!就算不赢,稳着点打就是了,怎么也不至于输这么多!

那次之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发觉我的思想开始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疯狂臆想的境界。在街上走着走着,随便看到一个人,就会想这个人赌博么?再看到一对情侣在欢笑,会想这男的要赌博输光了他俩还能这么开心么?在外面跟同事抽烟聊天会想:他不赌博整天那么高兴真好!在路上看到一辆豪车回想,这人是不是在澳门赢来的?在最失落的时候看着同事们因为房事烦恼,因为一些弱智的笑话大笑,因为客户的要求而郁闷,心想这都算些什么啊?跟我的麻烦比起来你们这些都算什么啊?但有时也的的确确会羡慕他们的生活,在心里暗道一生做个普通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再后来,大海的老爹渐渐放宽了对他经济的控制,他的扎金花越玩越大了;我跟胖子联系了一次,他在沈阳找了个工作,给人跑业务,声称戒赌了,不过我觉得没钱赌不应该算戒赌——就像我一样;我输光之后找宁宁的次数越来越少,觉得没钱了不能带她出去潇洒了太没面子,后来直接跟宁宁坦白了,说我们没有明天,继续对谁都不好,我们分开吧。宁宁只是哭着不肯,但我们的联系终归还是一天比一天少了。日子依然枯燥乏味,我在想也许再去趟澳门状况会有所改变,只可惜没有本金了。

十月,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日复一日的无聊了,决定到澳门进行一次殊死搏斗,拿了张抵押*款贷**的名片,押房子不敢,先把车押了吧,然后信用卡临时额度提高些,这样凑够十万去拼一次。

那天我吃完晚饭,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再编个去澳门的理由,萌萌忽然跟我说:我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到卫生间拼命洗了洗脸,又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发现我的脸瘦了不少,眼神有些陌生,似乎没了前几年的那种激情。

我摸了摸兜,偷偷地把那张*款贷**的名片揉成了一团,扔进了马桶里,朝里面撒了泡尿,然后按下了冲水键。那团纸很硬,在漩涡中负隅顽抗了许久,但最终,还是被冲走了。

我开开门,对萌萌说:欧耶!(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