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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隔着厚厚的黑袍，陆瑾尧还是看清了圣女的身形顿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不其然，圣女呆愣了片刻后取下黑袍上的兜帽，露出一张伤痕遍布的脸来。
的确是宁玥璃。
当年她被灌下毒药，每日如同活在地狱。
毒发时，她疼得双手在脸上疯狂抓挠，留下如今这样一张脸来，嗓子也毁了。
若不是南川大祭司为她解毒，她早就烂成一堆白骨了！
宁玥璃直直地看向陆瑾尧，狠声道：“陆瑾尧，你没想到我还有活着来见你的一天吧。”
陆瑾尧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一下，将苏酥拦得更严实。
“本王倒是不好奇你还活着，本王好奇的是，你为何如此恨本王？”
“王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宁玥璃故意鼓了鼓掌，讽刺几乎要凝成实质。
“五年前，你替皇帝出巡江南，一个三品官全家被你杀得只有一双儿女逃了出来，你忘了？”
听到这里，陆瑾尧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当年替天子巡视江南，的确是杀了一大批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
而那双儿女，必定是宁玥璃和她的兄长了。
难怪宁玥璃要如此机关算尽，置他于死地了。
可是这和苏酥有什么关系？
为何不惜以他为饵，也要将她引到这里来？
陆瑾尧眉峰一凛，淡淡道：“本王杀过的人太多，早就忘了。既然你是想为家人*仇报**，冲本王来便是。”
闻言，宁玥璃气得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陆瑾尧没意识到错误，还是因为他死到临头也要护着苏酥。
“你休想！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为我宁家人陪葬！”
宁玥璃疯狂地喊着，双眼猩红，衬着她那张伤痕交错的脸，当真是可怖之极！
“陆瑾尧，两年前没能毒死你，算你命大，今日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陆瑾尧握住剑柄的手用力得骨节发白，墨眸中满是寒意：“是你？”
就是那场暗算，让苏酥为了替他解毒而染上绝症，差点就死了。
宁玥璃恨恨地看向他：“当年我父母死后，我们流离失所，后来被一农户收养。我们毕生之年，便是亲手杀了你！两年前才找到机会！”
“谁知祸害遗千年，你竟没死！那次中毒后你又加强了防备，我和哥哥想要接近你，难如登天。”
陆瑾尧的眸色愈发寂冷：“所以你便假冒当年救本王之人混进王府，好伺机杀了本王。”
他得知真相后也曾疑惑过，为何宁玥璃会对他中毒之事了如指掌。
如今却是全然明白了——她作为下毒之人，自然知道。
“不错！”宁玥璃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恶意：“我刚开始的确是想直接杀了你，可那样有什么意思呢？直到我发现，苏酥才是真正救你之人……”
她故意停下，但陆瑾尧却明白了她余下的话。
是啊，一刀杀了他有什么意思呢？
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看他痛苦后悔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报复！
苏酥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为何宁玥璃一进府就要多次陷害她，不过是想让陆瑾尧事后后悔罢了。
别的就算了，可……
苏酥从陆瑾尧身后走出来，迎着宁玥璃的眼神，道：“所以我阿爹和哥哥，其实是你害死的？”
宁玥璃又笑了起来，甚至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苏酥，你可真是个笨蛋，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一封伪造的信就将你唬住了！”
苏酥一震，不由得往后退去，直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茫然地转头，正好对上陆瑾尧关切的目光。
原来，真的不是他……
陆瑾尧扶住苏酥的身体，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转瞬即逝。
“酥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死她的父兄？”
宁玥璃看着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不由得攥紧了双手。
“本圣女今日便大发慈悲，让你们死个明白。因为苏行云和苏鹤鸣是北燕最好的良将，他们不死，我们何时才能将北燕彻底瓦解？”
或许，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理由。
她和苏酥同样的年纪，凭什么苏酥从小锦衣玉食而她却衣食不保？
凭什么陆瑾尧明明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可看向苏酥的眼神里带着不自觉的情意？
凭什么？！
所以凡是苏酥有的，她都要通通摧毁！
苏酥双眼一红，掌心被掐得血红一片。
陆瑾尧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眸光一凛：“你恨本王便罢了，为何要殃及北燕？”
宁玥璃却没有再回答了：“这些问题，你们留着黄泉路上慢慢想吧！”
她轻轻拍了拍手，几名南川人再次向苏酥靠进。
陆瑾尧将苏酥护到身后，剩下的将士也围了上来。
可他们区区几十人，况且身上都带着伤，不到一炷香便全部被制服，苏酥也被南川士兵扯到了宁玥璃身前。
陆瑾尧双手被反剪，脖颈上压着七八把剑。
他不管不苏地挣扎起来，不苏脖子被割得鲜血淋漓：“宁玥璃！是本王杀了你全家，你冲着本王来便是！你放了酥！”
宁玥璃笑了笑，示意南川士兵把苏酥带到了悬崖边上。
“陆瑾尧，我把你困在崖上，又派人奔袭千里将你的消息告诉了苏酥，为的就是这一刻。”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女人，就死在你眼前，而你，无能为力。”
说完后，宁玥璃又走到苏酥身前，轻声道：“阎王爷跟前你要记得，是陆瑾尧害死了你。”
她伸手轻轻一推，苏酥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下坠去。
“酥——！”
陆瑾尧目眦欲裂地怒吼一声，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将手抽了回来。
他推开身边用剑指着他的南川士兵，几步跑到崖边。
却只来得及堪堪擦过苏酥的衣角。
没有片刻的犹豫，陆瑾尧纵身一跃，跟着苏酥跳了下去。
黄泉路上太冷，我来陪你。
两人急速往下坠，半空中，陆瑾尧拼尽所有力气，才将苏酥抱在了怀里。
苏酥脸色苍白，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风里。
“别哭。”陆瑾尧探头上前吻掉她的眼泪，“别哭，酥乖。”
他眼尖地发现脚下有个横生出来的树枝，电光石火间，陆瑾尧伸出右手抓住枝干，勉强停挂在了树上。
但停住的那一瞬，他的右肩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飞速下坠的力道将他的骨头拉断了。
陆瑾尧虽然疼得眼前发黑，却还在逗苏酥：“怕高吗？”
苏酥红着眼睛，唇角却是勾起的：“不怕。所以你……松手吧。”
陆瑾尧亲亲她，眼圈猝不及防地红了。
“对不起，酥对不起。”
伤害了你那么多，如今还要带着你迈入死地。
苏酥扫了眼他颤抖的胳膊，反抱住陆瑾尧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轻声说。
“你松手吧，我真的不怕。”
陆瑾尧的右手逐渐麻木，再想多留在眼前一刻，终究还是慢慢地滑落了下来。
“好，我们虽未生同衾，那便死同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