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女孩为了不写作业,用十颗大白兔奶糖让男孩替她写

小说:女孩为了不写作业,用十颗大白兔奶糖让男孩替她写

七、一堆小人儿

阿爸住院,小宝还是去上学,他上学路上看看路人,大多数人一面孔睏不醒样子。唐山大地震大家知道了,广播从此没啥特别新闻,路上缓缓行驶着长辫子电车。

走进教室,今朝要讲雷锋小辰光故事。黑板上高老师已经写了漂亮的板书:

地主婆砍了他三刀!

老师还没进教室,大家都在叽叽喳喳。

同桌小不点儿看白晓静放书包拿课本,他神秘兮兮压低嗓子说:“白晓静,这几天你自己好好写作业,刚刚数学老师说要抓抄作业的人!”

“啊?”晓静吃了一惊。

葛小宝的同桌是位高个子少女,姿势慵懒,面上神色又和气又安逸,好像不是坐在教室里,是窝在花园里吃茶看风景。

小宝朝她一笑:“蔡晏,你魂灵头还在云上飞!”同桌慢声细气:“葛小宝,今朝你不会又忘记带课本吧?”

葛小宝吃一惊,他的语文课本明明拿出来放在早饭桌上,难道?他想了想,很沉痛地承认:“书忘了带。阿爸住医院,我有点神之胡之!”

高老师来了,大家先要朗读课文:

……雷锋在不满七岁时就成了孤儿,本家的六叔阿娘收养了他。他为了帮助六叔阿娘家,常常去上山砍柴。可是,当地的柴山都被有钱人家霸占了,不许穷人去砍。雷锋有一天到蛇形山砍柴,被徐家地主婆看见了,这个地主婆指着雷锋破口大骂,并抢走了柴刀,雷锋哭喊着要抢回砍柴刀,那地主婆竟举起刀,在雷锋的左手背上连砍三刀,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山路上……

大家的朗读声越来越响亮,表明大家越来越气恼。

放下书,高老师问:“你们读了课文,有什么感想?”

佩戴三条杠的少先队女大队长举手发言:“这是阶级仇恨!地主婆想砍的不是小雷锋,是无产阶级!”

小不点儿举手说:“雷锋要注意保护自己,柴刀已经被地主婆夺走了,不应该冲动。干革命要讲究方式方法,抢回柴刀肯定受伤,吃眼前亏。”

高老师笑了:“雷锋那时还小,没参加革命呢!”

“哦,”小不点儿抓抓头皮,“这样啊?我就没啥要说的。”

“你呢?”高老师看看语文成绩很好的葛小宝,“葛小宝有什么感想?”

“课文交代得不够清爽,”葛小宝站起来说,“当地柴山都被有钱人家霸占了,这是啥意思?如果是把山抢了,围上围墙,雷锋怎么又能常常去打柴?如果有钱人将山买下来,雷锋去打柴到底该不该付钱?付不出能不能赊账?”

“这些跟我们的课文内容有关吗?”高老师和气地问,不过看得出她有点生气。

葛小宝聪明,看出了高老师的态度,他连忙解释说:“跟课文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边看边想,想搞搞明白弄弄清爽!”他坐下,勾倒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白晓静,你笑什么呢?”高老师问,“你也可以说一说。”

白晓静没有站起来,她说:“我没有笑雷锋,我笑葛小宝。葛小宝凡事老想‘搞明白弄清爽’,噱头,真噱头!”

高老师也笑了:“凡事弄明白是学习的目的,不过同学们小小年纪,不要钻牛角尖!”

葛小宝抬起他两只小水泡眼,盯牢白晓静的背影看得出神。

大家开始学生词,抄下高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生词释义。

下课大家出教室晃悠,洗手的洗手,透气的透气。

葛小宝最恨最恨盥洗室的尿臊气味。他去解手,先跑到走廊窗边,鼻子凑到楼外猛吸十口气,吐出六七口,肺泡里留足氧气。钻进盥洗室拉开裤子胡飙乱撒,完了,勉强扣上裤子纽扣,逃出来。他远远跑回教室最后一排座位,长叹一口气:“臭煞人啦!”

蔡晏以真正的同情笑道:“你姆妈哪能会得生出你只狗鼻头呀?”

上课铃还没响,葛小宝想心事,眼望教室前排。他看到白晓静神态自得地进了教室。

白晓静回到座位上,小不点儿扭头看着她。白晓静朝他看看:“你手是干的吗?”小不点儿伸出手,凑到鼻子前看看:“干的呀!”

白晓静笑了,一把握住小不点儿的手:“我的手洗过还有点湿,借你手揩一揩!”

小不点儿的脸腾地红了,他想把手从白晓静又凉又滑腻的手心抽出来,可手自己不愿意!这让他的脸变成了一片小猪肝。

白晓静放开他,从书包里拿出个塑料袋,里面有十来颗大白兔奶糖:“想吃吗?”

小不点儿没回答。

“今天你还是照老样子帮我做好回家作业!我要去白相‘造房子’。白相好了,我到你屋里来拿作业本。”白晓静抿嘴笑了。

小不点儿接过糖果,看看大白兔奶糖,咽了口口水。

葛小宝远远看着,想起白晓静说他噱头,噱不噱头倒无所谓,他的确是想搞清爽样样事体的。不过,此刻他倒想先搞清爽一个谜:为啥白晓静又是拉小不点儿的手、又请他吃糖?

放了夜学,照班级不成文的规定,相同方向的同学一齐列队回家。朝东走的小学生们自觉按身高排成一路纵队,大队长戴着三条杠领头,小宝人高压尾,他前头是蔡晏。大家一路走,先到家的就喊一声“明朝会”,跑进自家弄堂。

小宝笑嘻嘻走路,偷笑蔡晏左晃右荡的马尾辫。那马尾辫真可笑,不就是那么一绺黑头发吗?蔡晏每天上下课,必定要将束头发的橡皮筋拿下来,套在手腕子上,像放游戏棒那样哗啦把头发散开,散出一股头发的香暖味道,然后两只手把散发抓拢来,捏牢,把手腕子上的橡皮筋再套回去,扎紧。

小宝看看没人注意,伸手拉住蔡晏的辫子。蔡晏往前一走,扯住了步子,小宝马上放开。蔡晏回头看他,他茫然转过眼睛看蔡晏:“你看我做啥?”

如是三番,蔡晏停下脚,转回身看定小宝,笑嘻嘻问:“你有神经病?”

“我哪有神经病?”小宝笑得更欢,“神经病么,天天要扎几十趟辫子呀!”

大队长不耐烦地停下整个队伍,从队头上看队尾:“你们两个一起坐了一天,话还讲不完?”

走到新闸路江宁路十字路口,小宝伸手扯扯蔡晏的马尾:“大家明朝会!”蔡晏摇摇辫子,关照小宝:“不要乱跑,上次撞在电线木杆上忘记了?”

“喔唷!”小宝一边奔,一边叹息,“你怎么像我姆妈一样?啰里啰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