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场,也称靶场。主要任务是产品的内弹道性能测试。
九三年六月十八号,我被动地成了试验场副主任。
当总工程师和人事处长带我到靶场时,靶场主任书记很热情的接收了我。
其实,主任,书记都算熟人,在企业常常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书记也是刚从其他单位调入,比我早到两天而已。这二位,主任长我十六岁,书记长我二十岁。应该算是两代人啊。
按程序,召开员工大会,全场来了三十多人,总工问了句,就这些人?主任说,有几十个在包头去了。
人事处长宣读任免令,总工对班子提出殷切要求。老主任致欢迎词,我表态虚心学习,搞好团结,努力工作,完成上级交办的一切任务。毕了,主任领着我和书记下班组。
在过去的十二年里,自已曾多次到过靶场,那时只管试验,其他与已无关。这此则不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果,在今后的岁月里都将陪伴自己。
所以,走出办公楼后,自已不住驻足,仔细观望一切。每走一处,都不耻下问,多求教几句。
看那工房两侧,都是菜园。黄瓜豇豆挂架上,茄子辣子排成行。东瓜南瓜满地躺,成片的油菜已泛黄。葫芦吊在电线杆,丝瓜爬在工房檐。韭菜绿,萝卜青,秧上的西红柿红彤彤。
主任笑着说,你俩来对了,只要人勤快,一年四季不买莱。想要贴补家用,给你分一块地种,油莱,小麦,花生,芝麻,红芋,土豆,想吃啥种啥。
说着,到了测试工房。两个老师傅,一个扛着铁锨,一个端着簸箕正要出门,主任说,老李老赵,先别急着干活,书记和杨主任要到各班组看一看,熟悉一下情况。顺口对我俩介绍这二位。
测试组组长李师傅敢忙放下簸箕,伸出两手,抓住我和书记的手笑莹莹的说,书记没来过,杨主任是老熟人了,进来,进来。
这刚进门,工房尽头就传来了狗叫声。李师傅生气地说,主任,赶紧把喔狗弄走。我多嘴问了句,咱车间还养着狗?李师付不等主任讲就回答说,不是,是厂东门卖肉的狗。我不解地看了主任一眼,主任无奈地说,你先说说你组的情况,不关你的事少管。
又看了装配组,组长余师傅,也近五十,且是个女同志。看了保温,维修组后,把我们领到炮库。炮库的门敞开着,没人。
主任大声地:金宝,金宝,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他便领着我俩进了炮库,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这怂玩艺,真是个球鸟鬼,啥事都得由着他的性子来。
说着,主任便一一向我俩介绍起火炮来,什么三七高炮,五七高炮,一百高炮。六O迫击炮,八二迫击炮,一二0迫击炮。七五无后座力炮,八五加农炮,73一百滑膛炮,86一百滑,一二O滑膛炮,一二五滑膛炮。59一三O加榴炮,66一五二加农炮。
主任很认真地把各门火炮向我俩作着介绍。我虚心而认真地听着。书记却漫不经心地看着。
这时,炮库的大门咯吱两声合起来了,明显听到了锁门声。主任又大声地喊,有人。只听锁门人说,主任,没事钻炮库干啥?
话音落处,我仨都走到了门口。只听金宝说,噢!是新领导视察来了。
主任随口就说,金宝,你赶紧把喔几条狗弄走,看把谁咬了可咋办呀。金宝说,你说的好听,晚上你守到圈里看羊。我又好奇的随口问到,咋咱车间还养羊呢?主任忙说,是射击组养的羊。金宝说,主任,这可是你说的,你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谁反悔谁是孙子。
主任哼的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我俩只好跟着走开。我心想,这金宝看来是个刺头。
到了技术室,不等主任介绍,我便与室主任聊了起来。聊技术,聊质量,聊的都很专业。主任听着不再插话。当聊到试验安全教训与防范时,室主任讲了几件事,一是七三年,江西某军工厂几名员工来靶场实习,有天试验一百滑产品,有个从越南战场转业的老兵,很勤快地要接靶线。当炮弹送到炮位后,填弹手只管装填,没看前面,就进了掩体。击发手更绝,他一边谝闲传,一边把拉火绳住肩上一背,一拽,炮响了,炮位上没人发现,还在掩体后面聊天。是测试组发现速度异常,打电话让查原因。这边上靶道一看,那个惨状,人拦腰断成两截,肠子血水流了一地。这位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一次试验上,没有死在异国,却死在了他乡。不是悲壮,而是悲哀呀,是管理混乱造成的恶果。
还有一次试验二三航弹,咱们一职工,在试验间隙去解手,完毕就沿着靶道往回走。这边弹送来也不看,上膛就击发,炮声响后,听到的是惨叫声。赶紧去看,只见那名员工满手是血。仔细一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个指头蛋全烂了。大家感到莫名其妙,仔细一问,是他正好手摆动到弹道线上,弹头正巧从他半握的拳心穿出,伤了三个指头。后来大家嬉笑他是抓弹能手。
这都是发生在夲靶场的安全事故。发生在外厂的一个事故,教训极为深刻,九一年,在东郊某试验场作125穿甲弹科研试验,试验当中,他们的一个副主任上炮位去观察,距炮位几十米远,他见弹已经上膛,便蹲在地上。谁承想,炮响了,掩体里的人眼睁睁地看他跳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赶紧跑来一看,头上冒着血。谁知偏偏就这一发炸膛了。偏偏就一块炸片打在他的头上,副主任因工殉职。
试验场的安全试验规章制度,那都是用血的教训写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