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婚礼前夕,我突然怀了孕。
婆婆和老公知道后,却说:「既然都怀孕了,彩礼能省就省吧,婚纱也租个便宜的,要为孩子着想嘛!」
我乖巧地点着头:「都听你们的。」
等到了婚礼上,我再送他们一份大礼!

1
我跟白恒的婚礼就在下个月,可是我今天突然发现我怀孕了。
我已经 27 岁,虽然在现在人眼里看来不算大,但是在父母心里,已经是需要成家生子的大人了。
这个孩子来的不早不晚,正好我跟相恋三年的男朋友已经到了结婚的步骤,突然发现怀孕,倒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我拿起手机,给白恒打去了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
白恒一开始还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只得把验孕棒发给他看。
「真的?轻轻,我真的要当爸爸了?」
我失笑:「那还能有假,你快回来吧,婚礼就在下月,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闻言,白恒沉默一瞬,随即朗声说到:「好好好,我先去妈家里,把这个好事告诉她,然后就回来,晚上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芝士蛋糕,好好庆祝庆祝!」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我愣了愣,不禁失笑。
往常他从未主动挂过我电话,看来今天许是太高兴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我满脸幸福地摸上了小腹。
后来我才知道,今天的想法是多么可笑愚蠢。
2
直到晚上九点,白恒还没有回来。
我给他发去十几条消息,一开始还回复说在妈家里,后来就彻底没了声音。
我心里有些沉甸甸的,捏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坐在沙发上。
突然,铃声响起,是白恒打来的,我接了起来。
「喂?老公?怎么了?」
白恒沉默几秒,随后像是被人催了一下,开口道:「轻轻……那个,妈想见你,有事跟你说,你来妈家一趟吧。」
我有些震惊:「这么晚了?妈有什么事吗?要不明天……」
「你快来吧,别让妈等急了,你怀着孕自己小心点。」白恒打断我的声音。
我捏紧了手机:「你不来接我吗?这个点打车我怕……喂?」
白恒已经挂掉了电话。
我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白恒陌生的态度让我心下慌乱无比,连他的母亲都一反往日殷勤的态度。
我直觉跟这个孩子有关。
3
我跟白恒是在地铁上相识的。
那次我为准备一个重要会议,手忙脚乱,出门时裙子背后的拉链没有拉好,露出一截皮肤,在地铁上居然遇到*拍偷**狂。
我拉住那人要他删除手机里的视频,他见我孤身一人,死不承认,还出言辱骂我,说我是故意不拉拉链,就是为了*引勾**男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噗噗往下掉。
最后,是白恒提起那人的领子,直接将他拖下地铁,送到乘务人员手中,报了警。
我由衷地感谢他出手相助,想请他吃个便饭,当时的白恒红着脸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们在饭桌上相谈甚欢,白恒家世不好,但工作努力,言语间也很是尊重女性,我对他印象非常不错。
后来我虽然依旧没有拿下那个项目,但是我安慰自己结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
在白恒持续半年的攻势下,我陷入了爱河,跟他一谈恋爱就是三年。
4
我抹了把脸,随意套了件衣服便出门打车。
出门我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我正犹豫要不要回家拿把伞,白恒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轻轻,怎么还没来?妈都等急了,对了,来的时候买一块芝士蛋糕,今天我走得急,忘买了。」
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只觉得哪里都冷:「我不想吃。」
「是妈要吃。」说完,白恒又主动挂断了电话。
叫的车已经来到面前,我看了看飘着的小雨,一咬牙钻进了车里。
来到白恒妈妈家,我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持续敲了一分钟,里面的人终于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才来,妈都等急了。」白恒一开口就是责备。
我看着这个早上出门还是满脸笑容的男人,充满了困惑。
人为什么可以变这么快?
白恒,他到底爱不爱我。
白恒接过我手里的芝士蛋糕,看到潮湿的包装,惊讶道:「下雨了?你怎么也不打把伞。」
他看不见我淋湿的头发,看不见我脸上的雨水,蛋糕的包装潮了,他倒是看见了。
白恒的妈妈端坐在沙发上,见我来了,扬起一抹笑。
「轻轻啊,这么晚让你来,辛苦你了,外面还下雨了?那你来得慢点是应该的。」
我未出口的问好便梗在喉咙里。
「你现在怀孕了,吃不得这些垃圾食品,我给你炖了些补汤,待会让阿恒端给你喝。」
白恒他妈挂着体面的笑意:「轻轻啊,你要为我们老白家添子添丁,也就彻底是我们老白家的人了。你放心,婚礼该有的一切不会少了你的,你就安安心心嫁过来,把我白家的长孙生下来。」
我静静等着下文,她喝了一口茶却不再言语。
终于,我忍不住问道:「那妈,我们什么时候把彩礼嫁妆过一过?」
白恒他妈闻言,吃惊地捂住嘴:「哎呀呀,你看你,都是我们白家的人了,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你这声妈都叫了,我也受了,已经是我们白家的人了呀。」
我气得握紧了拳。
当初是白恒说,他爸爸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这么多年也很孤独,他妈妈很喜欢女儿,有了我他妈妈不知道多高兴,反正快要结婚了,这声妈就先叫了,让长辈高兴高兴。
闺蜜说,还没给改口费,这声妈轻易喊不得,免得让人家觉得我们是上赶着,不好看,得给了改口费、办了婚礼才行。
但是当时的我,心里眼里都是白恒,也把他妈妈当成自己的妈妈来看,就算他妈没给改口费,甚至红包也没给一个,我也没在乎,我觉得自己能挣,不差那点钱。
如今看来,我叫了妈,人家可没把我当亲女儿看。
我抬眼看着她:「话不能这么说,我跟白恒正正经经结婚,怎么能没有彩礼嫁妆?又不是私奔,何况当时都说好的,彩礼八万八,我们家也陪这个数。」
他妈笑了:「你跟我们家要彩礼,那不是左口袋进右口袋?何况这个陪嫁嘛,你们家有个儿子,你有个弟弟,我听阿恒说,你们家一向不怎么管你的?」
我猛地看向白恒,他心虚地低下头。
5
我们家重男轻女。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重男轻女,我有的吃有的穿,也能正常上学,父母也不会将我卖给别人换彩礼。
但是他们更爱儿子,最爱儿子。
他们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对外说是凑个好字,有了我后想再生一个,但是我知道,我妈偷偷打过一个孩子。
是个妹妹。
他们有了儿子以后,我爸腿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精神焕发,嚷嚷着要出去干活,给儿子挣家产。
但是只有我的时候,我爸说女儿省心又省钱,他可以好好休息了。
当我成绩不好时,我爸妈不会怪我,也不会像其它父母一样着急,我能不能读好书,上个好大学,对他们来说无所谓,在他们心里,我以后总要是别家的人,再优秀也是给别家培养的。
但是弟弟不一样,弟弟成绩稍微下滑,爸妈急的到处找关系,给老师送礼,向好学生家长汲取经验,到处找辅导班。
我爸常说,我弟出息了,我们家就有希望了,他也没白活,以后下去对老祖宗也有个交代。
其实我很多时候想问,那我呢,我出息了,你白活了吗?
他们的态度,像软刀子割肉,我明明知道他们没那么爱我,但是这样的血缘亲情,也轻易割舍不掉。
二十几年如此的生长环境,让我麻木又痛苦,我向白恒诉说这些时,他说他都懂,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不管男孩女孩都只要一个。
他也会将我视作珍宝,不会像我爸妈那样。
但是现在,他用我的原生家庭,当作跟我讨价还价的筹码。
6
「你说的陪嫁,是你自己挣的存款吧?既然都是你们小两口的,那还分什么彩礼嫁妆呢,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到时候都是你们一起用,想来亲家也会同意的。」白恒他妈笃定地说道。
我爸妈不会扣下我的彩礼,他们怕亲戚说闲话,更怕传出去了,弟弟不好找老婆。
但也不会给我陪一分钱嫁妆。
我现在的嫁妆,是我拼命挣来的,为的就是结婚时,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白恒点了点头:「妈说的有道理,轻轻,都是我家的人了,就不用分这么清楚了吧,到时候你把儿子生下来,还有的地方花钱。」
「要是女儿呢?」
「那就再生一个,凑个好字。」
白恒他妈放下茶杯,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我喉咙逐渐发紧,看向白恒:「白恒……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你明明知道的,我的痛苦。
白恒心虚得不敢看我:「我自然觉得男孩女孩一样好,我懂你的轻轻,但是妈想抱孙子,咱们得让长辈开心啊。」
我闭了闭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白恒他妈不高兴地说:「轻轻,你这副样子是做什么,给我们老白家生孩子,还委屈你了?阿恒对你多好,我也是将你当亲女儿看待,你放心,生了孩子以后我一定帮你带。」
我低下头,抹去眼泪。
7
婚期越来越近,大小事宜都是我在操心,白恒刚开始还管一些,后来逐渐当上甩手掌柜,只在付钱时发表意见。
「阿恒,你看这件好不好?」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在白恒面前转了一圈。
「挺好看的,不过轻轻,我们都是比较低调的人,婚纱不用这么高调奢华吧?跟你的气质不符呀。」
我愣了愣,问他:「那你觉得哪件好?」
白恒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件不起眼的婚纱旁。
「我看这件就不错,又简约又清雅,跟你很相称。」
我听见身后的店员嘟囔一声:「什么简约,我看是节约吧!」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心脏缓缓痛了起来。
自从知道我怀孕后,白恒和他母亲的态度一落千丈,跟我有关的事,能一百块钱办好,绝对不花一千,问就是有了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得为孩子考虑。
夜晚我躺在床上,也在恍惚这个婚到底能不能结,打开微信,竟没有一个人能给我这个答案。
之前差点跟妈妈提起,她只关心着白恒他妈帮不帮带孩子,因为她要伺候弟弟的老婆,他们眼里王家真正的根。
白恒没注意到我的神色,问店员:「这婚纱只能买吗?不能租吗?租的话能便宜多少?」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再也忍不住:「够了!」
我迅速冲进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拿了包转头就走,白恒在后面叫我,我也充耳不闻。
我让出租车司机随便开,竟意外开到爸妈家附近。
我下了车,来到家门前,刚想敲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
「王明,你那个姐结婚了就不住家里了吧?那那个房间,我改成婴儿房了哦。」
是弟媳的声音。
「改吧改吧,我爸妈说了,哪有女儿结婚了还住家里的道理,女儿结婚了就是别家的人了。」
「你爸妈这样对你姐,不会重男轻女吧?」
「那哪儿能啊!我爸妈可一直是一视同仁的,我有的我姐也有,你放心,不管以后你生儿生女,我爸妈都喜欢,都是我老王家的根!」
我敲门的手颓然放下,静静站了会,转身往回走。
正撞上买菜回来的妈妈。
「轻轻?你怎么回来了?」妈妈拎着菜,惊讶地问我。
「我……」
「是不是跟阿恒吵架了?你这孩子,就是太犟,男人不喜欢这样的脾气的。你多哄哄他,马上就结婚了,请柬都发了,可别在这时候闹什么笑话,我和你爸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垂下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8
回到我跟白恒的家,走进家门,只听见白恒在打电话。
「她能上哪儿去啊,爹不疼娘不爱的,你放心妈,不就是租婚纱,她都怀孕了,能翻起什么浪,她肯定会同意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本来我婚礼都不想办的,领个证了事,还是您说随便办一个,还有礼金收,那肯定花最少钱啊,又不是真为了娶她。」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脑袋一阵眩晕,我扶着墙,只觉得站都站不稳。
我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诉我,不能晕在家里,最后清醒时刻,我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
再次醒来,一睁眼是医院的屋顶,旁边的闺蜜宋宋红着眼眶趴在我的床边。
「你醒了,轻轻,可有哪里不舒服?」见我醒来,宋宋连忙问我。
我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我没事,孩子…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宋宋有些蒙:「什么孩子?你没怀孕啊轻轻,医生说你最近太劳累又多思,才会晕倒的。」
「什么?我没怀孕??」我震惊地坐起来。
宋宋点点头:「你昏迷的时候什么检查都做了,要是怀孕了,肯定能发现。」
我呆呆地看向医院的墙壁,半晌,砰的一声倒回床上,把宋宋吓了一跳。
我焕然着双眼,嘴里喃喃道:「没孩子好啊,没孩子好。」
宋宋发现了不对劲:「轻轻,是不是白恒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找人弄死他。」
看着宋宋脸上气愤的神情,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她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还好我还有好朋友,这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待我的。
宋宋是我的大学室友,跟我一样重男轻女家庭出来的孩子。
我爸妈明面上主张对儿子女儿一样好,即使我在一线城市上大学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弟弟在家门口的二线城市上学一个月生活费五千。
甚至在弟弟考上二本时,父母以奖励的名义将家里的房产过户到了弟弟名下。
而我考上 985,父亲只奖励了我一部新手机。
那是我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手机,不是家人用旧的。
这些让弟弟看在眼里,他忽略自己名下的房产,认为爸爸给我买了新手机,他们偏心,在家吵嚷着。
父母不住地安抚,最后终于无奈地说了实话:「这点小恩小惠算什么,傻儿子,家里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是你的。」
但是宋宋家更明显,宋宋的大学学费是助学*款贷**,生活费是自己挣的,大学期间过得辛苦无比。
我跟宋宋大学时忙学业,忙兼职,一起去淘便宜打折的旧物,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
她是我亲自给自己选择的家人。
9
宋宋听了我的描述,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白恒脸挠花。
我失笑地拦住她:「这算什么报复,打蛇得打七寸才好呢。」
「你有办法?」
我笑了笑,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