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岳辩
三、北岳辨

顾炎武塑像
为厘清北岳存疑这段公案,应当在明末清初王朝更替的节点,在北岳决定移祀的关键时刻,回望思想家顾炎武的《北岳辩》,这篇文章具有文献的重要价值。由于顾炎武在政治、思想、文学、史地、音韵方面的丰硕著述的地位,清朝政府对这个有着抵抗精神的汉族精英也进行了认可,曲阳北岳庙在清朝为纪念本次争辩而刻碑树传,《北岳辨》碑依然在北岳庙树立,这次北岳文化总结也以这篇文章的解读为核心,在中华文化复兴的今天,我们把《北岳辨》抄录如下:

顾亭林《北岳辨》碑
古之帝王,其立五岳之祭,不必皆于山之巅;其祭四渎,不必皆于其水之源也。东岳泰山于博,中岳泰室于嵩高,南岳灊山于灊,西岳华山于华阴,北岳恒山于上曲阳,皆于其山下之邑。
然四岳不疑而北岳疑之者,恒山之绵亘几三百里,而曲阳之邑于平地,其去山趾又一百四十里,此马文升所以有改祀之请也。
河之入中国也自积石,而祠之临晋;江出于岷山而祠之江都;济出于王屋而祠之临邑,先王制礼,因地之宜而弗变也。
考之虞书:“十有一月朔,巡狩至于北岳。”
周礼:“并州其山镇曰恒。”
尔雅:“恒山为北岳。”注并指为上曲阳。
三代以上虽无其迹,而史记云:“常山王有罪迁。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续先王祀,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邦。
汉书云:“常山之祠于上曲阳。”
应劭风俗通云:“庙在中山上曲阳县。”
后汉书:“章帝元和三年春二月戊辰,幸中山。遣使者祠北岳于上曲阳。”
郡国志:“中山国上曲阳,故属常山。恒山在西北。”则其来旧矣。
水经注乃谓此为恒山下庙,汉末丧乱,山道不通,而祭之于此。则不知班氏已先言之,乃孝宣之诏太常,非汉末也。
魏书:“明元帝泰常四年秋八月辛未,东巡,遣使祭恒岳。太武帝太延元年冬十一月丙子,幸邺。十二月癸卯,遣使者以太牢祀北岳太平真君。四年春正月庚午,至中山。二月丙子,车驾至于恒山之阳,诏有司刊石勒铭。十一年冬十一月,南征,径恒山,祀以太牢。文成帝和平元年春正月,幸中山,过恒岳,礼其神而反。明年,南巡,过石门,遣使者用玉璧牲牢礼恒岳。”
夫魏都平城,在恒山之北,而必南祭于曲阳,遵古先之命祀而不变者,犹之周都丰镐,汉都长安,而东祭于华山,仍谓之西岳也。故吴宽以为帝王之都邑无常,而五岳有定。历代之制,改都而不改岳。
太史公所谓“秦称帝都咸阳,而五岳四渎皆并在东方”者也。
隋书:“大业四年,秋八月辛酉,帝亲祠恒岳。”
唐书定州曲阳县:“元和十五年,更恒岳曰镇岳,有岳祠。”又言:“张嘉贞为定州刺史,于恒岳庙中立颂。”予尝亲至其庙,则嘉贞碑故在。又有唐郑子春、韦虚心、李荃、刘端碑文凡四,范希朝、李克用题名各一,而碑阴及两旁刻大历、贞元、元和、长庆、宝历、太和、开成、会昌、大中、天佑年号某月某日祭,初献、亚献、终献某官姓名凡百数十行。
宋初,庙为契丹所焚。淳化二年重建,而唐之碑刻未尝毁。至宋之醮文碑记尤多,不胜录也。
自唐以上征于史者如彼,自唐以下得于碑者如此,于是知北岳之祭于上曲阳也,自古然矣。
古之帝王望于山川,不登其巅也,望而祭之,故五岳之祠皆在山下;而肆觐诸侯,考正风俗,是亦必于大山之阳,平易广衍之地,而不在险远旷绝之区也明甚。且一岁之中,巡狩四岳,南至湘中,北至代北,其势有所不能。故尔雅诸书并以霍山为南岳,而汉人亦祭于灊。禹会诸侯于涂山,涂山,近灊之地也。水经注曰:“上曲阳故城,本岳牧朝宿之邑也。
古者天子巡狩常山,岁十一月至于北岳,侯伯皆有汤沐邑以自斋洁。周衰,巡狩礼废,邑郭仍存。秦以立县,县在山曲之阳,是曰曲阳。有下,故此为上矣。”
而文升乃谓宋失云中,始祭恒山于此,岂不谬哉!五镇惟医无闾最远,自唐于柳城郡东置祠遥礼,而宋则附祭于北岳之祠。然则宋人之遥祭者,北镇也,非北岳也。
世之儒者,唐宋之事且不能知也,而况与言三代之初乎?先是,倪岳为礼部尚书,已不从文升议,而万历中,沈鲤驳大同抚臣胡来贡之请,又申言之,皆据经史之文而未至其地。
予故先至曲阳,后登浑源,而书所见以告后之人,无惑乎俗书之所传焉。
〔马文升疏曰:
“虞书:肇十有二州,盖每州表山之高大者以为镇,而恒山为北岳,在今大同府浑源州。历秦、汉、隋、唐俱于山所致祭。五代河北失据,宋承石晋割赂之后,以白沟为界,遂祭恒山于真定府曲阳县,文之曰:地有飞来石,不经甚矣。然宋都汴,而真定为其北边,是亦不得已权宜之道也。
迨我太祖高皇帝建都金陵,视真定为远,因循未曾厘正。文皇帝*都迁**北平,真定反在都南,当时礼官不能建明,尚循旧陋,礼官罪也。
夫周礼曰:恒山为并州镇,在正北。
一统志曰:恒山在浑源州南二十里。又浑源庙址犹存,故老传说,的的不虚,乞行礼部再加详考。
如臣言是,行令山西并大同巡抚官员斟酌工费,于浑源州恒山庙旧址增修如制,以祀北岳。撰文勒石,昭示将来。”
浑源之说始于此。自成化以前,初无此语。
端肃似未曾见十七史者,道听涂说,一至于此。浑源之庙并无古堕,不知作于何时。如泰山、华山之上亦各有宫,而大庙俱在其下,特曲阳相距稍远,而今制又分直隶、山西二辖,人遂因此疑之。
疏中所云“故老传说正足见其不出于史书,而得诸野人之口。后人知其不通,乃更为之说云:舜北狩,大雪,止于曲阳。有石飞来,因而望祀。
不知此谁见之而谁传之?盖又文升之蛇足也。〕

北岳古堕之五岳真形图碑
为方便群众理解,译文如下:
古代的帝王,历来就有对五岳四渎的祭祀,是个延续很久的传统,但是在哪里举行祭祀活动是由演变形成的.很久的王朝演绎中形成了不必到岳顶祭祀,不必到四渎的源头祭祀,形成了几千年共同的祭祀地域规制.也就是:祭祀东岳泰山在山东博州,中岳嵩山在河南嵩高县,南岳潜山在安徽潜州,西岳华山在陕西华阴,北岳恒山在河北上曲阳县,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是山下的县邑.
现在五岳之中其中四岳的祭祀地点没有争议,而单独对北岳争议的原因是,恒山绵延三百里范围过大,而曲阳县邑位置在山前平原,从曲阳北岳庙到恒山山根还有一百四十里,这也是明朝名臣马文升上疏改祀的原因.

北岳祭祀塑像
五岳的祭祀如同四渎的祭祀一样,譬如:悠长的黄河从积石山开始流进记忆中的中国,而祭祀黄河的庙宇在临晋(陕西大荔);长江从岷山发源,而祭祀庙宇在江都(江苏扬州);济水河从王屋山发源,而祭祀庙宇在临邑(山东德州);这些合流的祭祀并不在源头,也是历代帝王形成的规制,这些规制也是因地制宜而形成后从未有改变的.
从历代史书考证如下:
《虞书》记载:每年十一月第一个朔日,帝王到北岳进行巡狩;
《周礼》记载:并州的镇山是恒山;
《尔雅》记载:恒山为北岳,《尔雅注》在注疏的同时指出北岳在上曲阳;
夏商周三代以上虽无史书记载,而司马迁的《史记》记载:汉武帝最小的弟弟刘舜被汉景帝封为常山王,刘舜骄奢淫逸,胡作非为而得到了后来汉武帝(前156-前87)的宽赦,持位33年去世;后汉武帝封刘舜的二子刘勃继常山王,没想到和老子一样在给刘舜服丧期间淫乱,武帝碍于情面下令废除刘勃;武帝还是对刘舜哀怜,继续封刘勃的弟弟刘平为常山王,并第一次改为真定王,继续承担汉朝对北岳的祭祀,而实际还是管理常山郡;从汉朝之后到明朝五岳都在天子的管理范围之内;
《汉书》记载:祭祀常山的庙宇在上曲阳县;
应劭的《风俗通》记载:祭祀常山的庙宇在中山上曲阳县;(武帝朝)
《后汉书》记载:汉章帝元和三年春,二月戊辰日,到中山(定州)迅游,并派遣官员进北岳庙进行了祭祀;
《后汉书·郡国志》记载:中山国的上曲阳县,很长时间属于常山郡管理,称为常山的恒山在其西北方向;亭林认为:这种来历是很悠久的;
《水经注》记载:曲阳岳庙为恒山下庙,由于汉末战乱沦丧,到恒山去的道路不通,而在曲阳岳庙祭祀;亭林认为:北魏晚期的郦道元的这个说法说明其不知道班固已经有言在先了,汉书记录的西汉孝宣帝下发给掌管祭祀的太常卿的诏书中早有这种说法,说明了区域的战乱和山庙的距离,实际是汉中,而非汉末;
《魏书》记载:北魏第二任皇帝明元帝拓跋嗣(392-423)泰常四年秋天,八月辛未日,进行了东巡,派遣官员到曲阳岳庙进行了祭祀;
第三任皇帝魏太武帝拓跋焘太延元年冬十一月丙子日,巡视邺城;十二月癸卯日,派遣官员到曲阳岳庙,使用太牢祭品祭祀了北岳山神太平真君;太延四年春正月庚午日,巡视到中山国;二月丙子日,皇帝车驾到了恒山的阳面,派官员刊石勒名纪念;太延十一年冬十一月,太武帝从首都平城(大同)南征,从恒山经过,用太牢祭品进行了祭祀;
魏文成帝和平元年春正月,巡视中山国,经过恒山北岳,对恒山完成祭祀后返回;和平二年,文成帝往南巡视,经过石门,派遣官员用玉璧礼天,牲劳祭品祭祀了北岳;亭林认为:即使北魏的首都平城在恒山之北,整个北魏的岳庙祭祀也必须到南边的曲阳县,这是遵从历代的命令规制而没有改变;这和周朝首都丰镐,西汉首都长安,还必须往东边祭祀华山,而华山仍旧称为西岳,没有做山岳改移;
而和马文升同是明朝重臣的吴宽(1435-1504)就认为:帝王的首都在哪里没有常数,可是五岳可是有定制的;历代祭祀五岳的规制是改都也不能改岳;尤其对称为恒常的北岳来说,如果北岳能改,何为恒常;这和太史公司马迁所说的秦朝的帝都咸阳,而五岳四渎皆在东方,而始皇帝同样遵从古制祭祀,也没说东西南北,就是这个原因.
《隋书》记载:炀帝大业四年,秋天八月辛酉日,炀帝亲自到曲阳岳庙进行了祭祀;这次活动还召集了北方的少数民族首领到场,活动对于汉民族的意义很大;
《唐书》对定州曲阳县记载:元和十五年,增加恒岳的镇岳,并且镇岳也可以祭祀恒岳;同时又记载:张嘉贞为定州刺史时,在恒岳庙中树碑立颂;亭林曾经亲自参观了曲阳北岳庙,看到张嘉贞的颂碑仍在.还有,唐朝郑子春,韦虚心,李荃,刘端树的碑共四通,这些碑的背阴及碑侧记录了唐朝大历,贞元,元和,长庆,宝历,太和,开成,会昌,大中,天佑等年号下某月某日进行了祭祀活动,还记录了祭祀过程中初献,亚献,终献中参与某位官员姓名攻击数百行,很是可观;

北岳之堕之唐张嘉贞碑
到北宋初年,岳庙被契丹族焚毁.淳华二年北宋对岳庙进行了重建,而唐朝以上的各种石碑没有被损坏.宋朝在岳庙立碑的特点是,很多是当地僧道在庙内设坛祈祷神灵的记录,并且这样的碑数量很多,多得都统计不过来了.
在以上的记录中,唐朝以前的记录多在史册中,唐朝以后多从碑刻中记录,由此知道北岳的祭祀在上曲阳是肯定无疑的,也是自古延续的面目.
古代帝王在平原上望岳,不再登顶,在瞭望中进行祭祀,所以五岳的庙宇有共性是都在山下;帝王们也利用祭祀的过程,在庙宇附近大搞建设,设立楼堂馆所,用来接待各地诸侯,同时也可以考察,校正各地的民风民俗,这样也就是岳庙及相关建筑肯定设立在山岳之前的阳面,且是平原深厚的地方,而不必在险远旷绝的区域也是明显的道理.并且从尧舜传下的一年完成的巡狩制度,完成四岳巡狩,现在的五岳规制中路途南到湘中衡岳,北到代州之北(浑源),这项任务是断断不能完成的.
由此,《尔雅》等的古书中以霍山(天柱山,皖山)为南岳,汉朝时还在天柱山的潜县祭祀.大禹会盟诸侯在涂山,涂山也是接近潜县的地方,其实也就是在当时的南岳完成的会盟.
《水经注》还记载:古老的上曲阳老城,本就是各朝祭祀北岳官员管理,住宿的城池.
上古时代的天子尧舜等的巡狩恒岳的规制是:每年的十一月到北岳,参加祭祀的地方侯,伯爵位的人都要在县邑进行洗漱沐浴,进行规定时日的斋戒.周朝衰落后,这种巡狩的规制礼节就废弛了,但是当时的汤沐邑,城郭还在,秦朝据此在曲阳设置县级管理,县衙在恒山弯曲的阳面,所以命名曲阳.曲阳有上下两个,岳庙的曲阳为上,故名上曲阳.(下曲阳就是藁城)
可是马文升说,宋朝失去了云州,才开始在上曲阳祭祀北岳恒山,岂不是大错特错!五岳的镇山中,只有恒岳镇山医无闾山设置的最远,从唐朝在柳城郡设置岳庙进行镇岳祭祀,也同时对恒岳的祭祀,其实就是减少北方民族的路途,宋朝对镇岳的祭祀是复合在北岳祭祀同时进行的.北岳的镇山,可不是北岳恒山.
当前的儒生,唐宋的记载都模糊不清了,何况再给他们说上古三代历史之初的事情更是不能了.明朝的改祀过程是,在马文生上疏后,倪岳为礼部尚书本就不同意这个奏疏,到了万历朝,沈鲤又驳斥了山西大同巡抚大臣胡来贡的奏疏,再次进行了驳斥.
胡来贡的奏疏中,都是些经史的文字而没有进行两地的实际考察.亭林曾经先到曲阳,再登临了浑源的天峰岭进行了全方位的考察,才记录以上的文字来告诉后人,不要被马文升,胡来贡的庸俗的只言片语所迷惑.
明弘治十五年(1502年),马文升的奏疏记录如下:
《虞书》记载:虞舜时天下划定有十二州,把每个州的高大山脉规定为镇山,以此恒山划为北岳,在今天的山西大同府浑源州,浑源州在天峰岭祭祀恒山经历了秦,汉,隋,唐各朝;
五代时,北宋延承石敬瑭后晋丢失的燕云十六州局面,和辽国以白沟河为界,就丢失了浑源州恒山,无可奈何之下在真定府曲阳县祭祀恒山;遗传的文章说曲阳岳庙因为一块飞来石而建,经不住推敲地太过了.然而北宋的都城是开封汴梁,真定府就是北宋的北部边境,北宋一朝在曲阳祭祀北岳也是权宜的方法.
到我朝大明建立,高祖在金陵建都,真定就更远了,也没有依循传统进行及时更正;到文皇帝*都迁**北平,真定反而到了国都的南面,与中国的名称不符,当时朝廷的礼官也没有说明恒山的具体位置,还是使用原来的陋习,这是礼官的罪过.
《周礼》中说:恒山是并州的镇山,在国都的正北方向;
《一统志》说:恒山在浑源州南边二十里的位置;
我看到又有一个庙址遗存,可以说《一统志》中这个古老传说,的确是名不虚传,庙址所在的天峰岭就是恒山,这还要现在的礼部官员现场考察决定.如果微臣奏请的情况属实,要求朝廷给山西地方和管辖的大同府巡抚官员下派维修使用的一切资费,在浑源州恒山庙旧址进行维修扩建,来正确的位置祭祀正确的北岳;并对这件几千年拨乱反正的事件进行树碑,刻石留念以昭示后人.

北岳古堕之碑林
亭林认为:这就是浑源天峰岭争取恒山名号的原始,真正的根源,就是马文升的这道奏疏,引起以后的争议不断.明朝成化以前根本没有恒山争议一说.马文生作为明朝重臣,死后被追封谥号为端肃公,名号很好,似乎没有看到我列举的十七史的内容,充篇的道听途说,以至于在满清朝对北岳要进行更大的活动;
我到了浑源州,也考察了天峰岭的庙址,这个庙可没有曲阳北岳庙自古传统的宏大气象,也不知道究竟建于何时?何人所建?
譬如五岳中没有争议的泰山,华山之上有宫殿,山下有庙宇,曲阳北岳庙也延续了山下有庙的传统,特殊的是曲阳岳庙距离恒山(神仙山)稍微有一段距离(一段距离不应该被怀疑);而现在神仙山亦或是天峰岭又被山西和河北两个行省管辖(原来都可为并州地界),这两个山头的确也相距不远,在管辖权上人们更是怀疑了;

北岳古堕之古代雕像
马文升奏疏上说的古老传说,正是表明他的论据不是从史书上体现的,而是从乡野之人的口中听来的,实在是不足为凭;到了满清朝的官员也知道他的道理不通,仍然以讹传讹说,在舜帝时,一次巡狩要北岳,下起了大雪,在曲阳收到了阻隔.此时有一块天外飞石落下,舜帝就在曲阳对北岳进行了望祭,这就在曲阳进行了祭祀,就有曲阳的岳庙.这种说法不知道谁见了?谁开始进行了传播?反正据我所知的史书没有这个记载,这实在是马文升又一次画蛇添足,势必贻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