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生活打卡季#
第1章
咖啡厅
空气中飘散着现磨咖啡豆的苦香。琴音缓缓流淌,伴随着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林菽听着,出了神。
“林小姐,你刚毕业就着急相亲?”
她回过神,看向对面坐着的男士。30岁不到的年纪,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这是她这个月的第三位相亲对象。
也难怪他会好奇。别人毕业忙着面试,她忙着相亲。不过形式倒是很像,都是把条件和要求摆在明面上。
她以从小就向往婚姻为由搪塞了过去。
对方又问:“林小姐的职业是?”
“自由职业。”
男士握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自由职业,在很多人看来就等于无业游民。
林菽也没解释。
最后男士说希望另一半是有共同话题的职业女性,明示两人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林菽看了眼时间,才20分钟不到。
时长也和面试差不多,她不由得感叹当下婚恋市场严峻的现状。
一出咖啡厅,就看到司机的车已经在路边侯着了。林菽上车后,说:“赵叔,先去虞城会展中心。”
赵斌一脸为难:“可舒总让我一结束就接您回家。”
“不和我妈说就行。我就去一会儿,她发现不了的。”林菽宽慰道。
赵斌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打转方向盘。
林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17岁那年险些丧命。
自那以后,母亲舒捷就巴不得时刻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只有趁着相亲,她才能出来透透气。
会展中心正在承办漫展活动,主办方是游戏公司“鲸落”。林菽在卡带售卖区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了几款智斗类型的游戏。
突然“嘭——”的一声,混杂着各种叫喊声。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个女的摔倒了,一直捂着胸口。”
“有没有医生?”
……
林菽越过人群,看到一位身着小香风套装的女人蜷缩在地上,攥紧拳头抵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的四周围了一圈人,但没有一位上前。
林菽看到她的症状,皱眉,当即拨开人群,走到女人身前蹲下。她担心旁观者效应,指定一人说:“麻烦叫一下救护车。”
她拍打女人的肩膀,问:“女士,听得见我说话吗?应急药在哪儿?” 女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拍了拍身侧,艰难地吐出发音:“b…包…包。”
林菽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腰下正压着一只包。抽出包,拉开拉链,拿出蓝白包装的药,动作一气呵成。看到熟悉的包装,林菽心中了然,快速旋开瓶口倒出3粒药丸。
水,没有水恐怕咽不下去,她内心急切。
这时身旁有人递过一瓶水,还是开了瓶盖的。
林菽顾不上道谢,接过水后就扶着女人的脖子,为她送服药。
救护车来的很快,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用担架将女人抬上车。问有没有家属时,一位年轻姑娘神色匆匆地赶来,说是女人的助理。
姑娘上车前往林菽手中塞了张名片,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车门就关上了。
顺便喷了她一身车尾气。
事发突然,打乱了林菽原本的计划。
回到家后就看到舒捷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她看了眼林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回的比上次晚,和小方聊得投缘?”
小方,林菽的相亲对象。
林菽顺着“嗯”了一声。
“胡说!”舒捷把眼镜往茶几上一拍,“你们刚聊完小方就给我打电话了,说觉得你们不合适。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你才回来,又到处乱跑。”
林菽看着茶几上完好无损的眼镜,心想:“那么大劲儿居然都没碎,质量真好。”嘴上却顺着舒捷说:“妈我知道了,下次一结束我就回来,您别气了。”
舒捷语气无奈:“我真的再也不想在手术室门口没结果地等,再也不想看到你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了。你知道吗?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林菽应声。
一场病,牵制了两个人。
她看向母亲眼底的红,内心想着:“相亲还得再抓紧些,好放自己,也放舒女士自由。”
是不是该表现得更积极一点呢?她也是没料到,自己的行情居然这么差。
“之前定制的衣服让刘嫂放你房里了,明晚就穿那件。”舒捷说,“妈妈朋友的生日宴,前两天和你提过,还记得吧?”
“记着呢。”
林菽回房,看到立在床边的大型防尘袋,默默地把它移到角落。
她坐到电脑桌前,敲打键盘,随后又删除。
最近她准备开一本新漫画,有了大致的构思,但迟迟没有动笔画主角的人设图。编辑曾指出她笔下的人物形象过于模板化,很难出好成绩,不做出改变的话就只能被市场淘汰。
她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从何落笔。
“嗒——”
“嗒——”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骨骼长势和肌理堪称完美。
这是漫展上给她递水的那只手。当时情况紧急,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手主人的长相。但这只手,仅仅是短暂一瞥,就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林菽按照回忆中的样子勾勒出手的线条:拇指抵住瓶身,其余四只手指随意搭着,手背的青色血管因握瓶的姿势凸起……
完善细节后,林菽看着眼前的画,突然意识到找原型就能解决人物形象不生动的问题。
可是,原型上哪儿找呢?
手机震动了两声,林菽看了眼来电显示:夏寂。
她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开始对她展开了轰炸:“林菽!你去逛漫展居然不叫我!说,你和谁去的,我伤心了。”随后又捏出几声哭腔。
林菽失笑说:“没和谁,我一个人去的。你最近不是忙着准备考交响乐团吗?我怎么敢叫你。”
“我这两天小提琴拉的手上都快起泡了。”夏寂哭诉道。
林菽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去漫展了?”
夏寂这才想起正事:“你看我发给你的视频。你被人拍到了,有几个地方的新闻号转发了那段视频,现在热度不小。”
林菽打开夏寂转发给自己的视频。
标题赫然写着“漫展又出事了!女人突发心脏病,幸得路人相救。”后面打了几个#高温防暑#高温危害的tag。
视频里*放播**的恰好是林菽找药、喂药的一系列动作。
林菽打开评论区,头上几条在抨击视频号的标题*党**行为。
“二次元是什么流量密码是吗?什么都扯漫展,这和漫展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的评论一水儿都在夸林菽。
“幸好有这个小姐姐在,救命恩人!”
“真的,感觉会应急急救真的好重要啊。”
“只有我在肤浅的关注她的颜值吗?她真的好好看!”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
……
夏寂问:“怎么样,你觉得这个视频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林菽笑了,说:“不至于。每天都会有很多新闻,这个视频热度估计连一天都维持不了。大家很快就会忘了,影响不到我。”
可是这次,林菽实实在在地低估了网络的影响力。
——
翌日
林菽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她睡眼惺忪地下楼,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舒捷直接把一支造型团队请回了家。
她一前一后杵着两个人,一个化妆,一个做造型,分工明确。
“您这是打算在别人生日宴找第二春?”林菽吐槽她的夸张。
舒捷对一旁的造型师使了个眼神,对方会意,挽过林菽的胳膊说:“林小姐,我先带您去换衣服。”
好吧,是给她找第一春也说不定。
林菽认命地被折腾。造型师将她颅顶的头发吹蓬松,露出光洁的额头。乌黑的长发带着微微的卷度,披在胸前。妆容很淡,眼妆部分只是夹翘了睫毛,口红选了自然的奶杏色。配上天青蓝的无袖礼裙,显得温婉乖巧,极具欺骗性。
到了会馆她才明白舒捷的准备并不夸张。参加生日宴的宾客都带着积累人脉,结实新贵的念头。
一路上舒捷被拉住多次,她一一寒暄,杯中的酒也一添再添。
林菽每到这类场合都会自觉地充当装饰品,跟在舒捷身后,在她介绍自己时露出乖巧的微笑,说着某某好。舒捷带着林菽和几位商业伙伴打过招呼后,让她自己去吃些东西。
会馆内温度不高,但林菽的脸却热热的。她走到露台,想吹吹风给脸降温。
露台上灯光昏黄,空无一人。
林菽用手背冰了冰脸颊,感觉脸上的热意消退了许多。
“喵~”
林菽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发现绿植后藏着一只猫。她悄悄地走过去,蹲下,摸了摸猫的脑袋。
“喵~”猫咪惬意地舔了舔爪子。
“你也是来参加生日宴的吗?”林菽抚摸着猫咪隆起的背,自言自语地说“你说好笑吗?我是来帮别人过生日的,但连今天是谁的生日都不知道。”
“是我妈。”
身后传来声音。
林菽没想到露台上还有其他人,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倚靠在墙上。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一双腿修长笔直,腰肢平坦劲瘦。额前的头发梳起,露出浅褐色的双眸,眼皮微垂,带着几分懒散。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支香槟杯。
这只手,无论是骨骼走势还是握杯的姿势,都和昨天看到的那只如出一辙。同一个人?林菽直接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我们见过?”
男人朝她走来,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定住。
“嗯。”他说话的语调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认出来的?你昨天全程没抬头,应该没看到我的脸才是。”
林菽指了指:“但我看到了你的手。”
他眉毛微挑,眼里有几分惊讶。
林菽蹲的姿势保持久了,小腿发酸,但周身也没有可以给她支撑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自己面前笔直站着的男人,说:“那个,能给我借个力吗?腿麻了。”
男人配合地伸出手。
林菽撑着他的胳膊起身,说了声:“谢谢。”
随后又问:“这是你母亲的生日宴?那你怎么跑这来了。”
他看到林菽站稳后就收回手,语气平淡:“生日只是由头,实际是为了给我安排相亲。”
“排斥?”林菽问。
他没回答。
林菽当他默认了,能理解,谁年纪轻轻地就想被包办婚姻呢。
但她还是自顾自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倒觉得相亲挺好的,把要求说的明明白白,省时又省事。结婚之后父母也不用再操心自己,双方都自由了。”
她看向室内流光溢彩的灯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声音淡淡的。
“那你要和我相亲吗?”身旁的人开口。
思绪被打断,林菽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可以啊。”她点头,在哪儿相不是相呢。
对方给她递来名片,上面写着“鲸落游戏有限公司,总经理,顾怀楚”。
“顾怀楚,26岁,职业是游戏公司决策人。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经济情况良好。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顾怀楚看向她,浅色的瞳仁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神情认真。
林菽摇头,照着他的格式自我介绍:“林菽,22岁,自由职业。身体…不算健康,无不良嗜好,经济情况一般,毕业于虞城大学软件工程系。”最后加上了学历,以免条件看起来太“寒碜”。
顾怀楚点头,似是在思考。
不一会儿,他开口:“林菽小姐,考虑和我结个婚吗?”
语气毫无波动,完全听不出这是在“求婚”。
这么突然?
“是协议结婚还是?”林菽确认道。
“真的结,不到万不得已不离的那一种。”
得到他的回复,林菽了然。
结婚,她当然求之不得,况且这位结婚对象的手很符合“漫画”审美,简直是行走的活素材。
但是,她必须再确认两点。
“你介意妻子不是职业女性吗?”
“不介意。”
“那你介意妻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吗?”
“不介意。”
他回答得很坚定。
林菽伸出右手,眼里泛着光彩,说:“成交。”
“成交。”顾怀楚与她双手交握。
第2章
林菽就这么轻易地定下了婚姻大事。
两人一致认为贸贸然地去通知父母过于突然,打算择日再和父母说明情况。
回家后,林菽趴在床上,看着顾怀楚微信头像上的白鲸,注视良久。
她点开头像,查看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只显示三天的内容,目前只有一条转发漫展信息的推送。
她返回,看到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到家了?”
“嗯。”林菽回复。
她问:“在和父母说之前是不是要对一下说辞?我们才认识两天,他们可能接受不了。”
“2月份左右我们公司有去虞城大宣讲,可以说是那时候认识的。”顾怀楚发来语音。
“好。”林菽听完后觉得时间合适。
“那早点休息。”
林菽回了个“OK“的手势。
——
顾怀楚看着聊天框,出了神。
两天?其实不然。
早在五年前他就见过林菽。
那时他大三,刚和室友一起创立了“鲸落”。
他们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和WCAC组委会合作出品的竞赛游戏。为了获得更多的比赛数据,他去现场看了全程。
林菽让他印象深刻。
她嗅觉敏锐,判断力很强。题—思路—答案,每一步都能精准踩点。答题果断,没有丝毫犹豫。这是先天拥有极高天赋再加上后天的大量训练才能做到的。
当然,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她那赴死般的神情。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在现场看到林菽答题的状态,他脑海中浮现出六个字:“要么赢,要么死。”
漫展上他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只不过没想到短时间内他们还能见第二面。
当林菽问他是不是排斥相亲时,他没回答。
婚姻对他来说,无非就是两个条件匹配的人搭在一起生活,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已婚身份还能让他在工作上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很巧,林菽与他观点一致。
——
第二天一大早林菽就被来电铃声吵醒。
电话那头的人表明来意,说自己是在漫展上被救的那位女士,想要当面表达感谢。林菽再三推脱,但被对方口中的“无助”二字说动,答应了下来。
地点定在了林菽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舒捷本要陪她去,但听到距离不远后便没再坚持,只是叮嘱让她早点回。
她一进门就看到一位身着正装的小姑娘冲她招手,是先前给她递名片的那位。她上前来迎接:“林小姐你好,我是小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李总李斯年,这是李总夫人季宁。”
林菽这才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两位。
他们挨得很近,李斯年的手一直虚拢在季宁身后,那是一种保护的姿态。季宁穿了一条荼白的连衣裙,面容憔悴。她看到林菽后打起精神,抿嘴一笑,脸颊上印出浅浅的酒窝。
“林小姐您好,很冒昧就这样把您叫出来。但如果不亲口向您道谢的话,我怕自己会寝食难安,请原谅我的自私。”她说话节奏缓慢,娓娓道来。说罢从身侧提起一个礼盒袋子,递到林菽跟前。
“我担心买的东西林小姐不会收,这是我自己做的陶艺茶具,还希望您能收下。”
林菽双手接过,说:“我能打开看一眼吗?”
“当然可以。”季宁的声音里带着欣喜。
礼盒包装的很精美,可以看出准备礼物的人的用心。
林菽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盒子里陈列着四只成色不同的压手杯。在杯身大片的留白上加上点染的细节,保留古韵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闲趣。
她看到后眼神亮了,发自内心地说:“我好喜欢,没想到手工的茶具可以这么精美。”
“喜欢就好,”季宁笑着看向她说,“我因为身体原因,也上不了班。平常就做做这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斯年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自带压迫感。
“林小姐,我了解到你是虞城大学软件工程毕业的,正好符合我们公司的用人要求。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前来就职。”
他向林菽递出了橄榄枝,“华腾近几年的发展还行,林小姐可以考虑一下。”
华腾,游戏领域的龙头企业。用“发展还行”来形容,实在是太过谦虚了。
这份谢礼,很有诚意。
但是她收不了。
林菽谢绝了李斯年的提议:“谢谢您的好意,华腾是每个想从事游戏行业的应届生的梦想。只可惜我因为身体原因,负荷不了高强度的工作,贸贸然上岗的话恐怕会耽误到别人。”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李斯年听完后,只是笑笑说:“那可惜了。”
语气平淡,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林菽心想,恐怕他把自己刚才那番话权当拒绝的借口了。
在舒捷打电话过来催之前,林菽先表明了去意。
李斯年意思性地问了句是否需要送她回家,林菽谢绝。他也没再坚持,搀扶起怀中的季宁,动作尽显温柔。
林菽慢悠悠地往家晃,权当散步。
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打开微信就看到夏寂给她发了四个“气死我了”。接着就是一条名为“学霸?我看应该是‘关系户’才对”的帖子。
林菽点进去一看,已经盖了几千层楼。
林菽本以为是夏寂吃的什么瓜,结果仔细一看,瓜主竟然是她自己。
事件的源头是有人在漫展救人的视频下面曝光了林菽的学校和专业——虞城大学软件工程。营销号看到热度后转发,把林菽塑造成了人美心善的女学霸。
进而才有了这篇质疑她学历的帖子。
“你们口中的女学霸和我一个院的,我真不知道这学霸是怎么吹出来的,在我看来妥妥的一个关系户才是。老刘的课大家知道吧,四大名挂之一,在他的课上只要无故缺席三次以上就不能参加期末考。那女学霸缺席的可不止三次吧,光我知道的就得有五六次,结果最后她居然参加了,还给过了。我们拼死拼活每节课占前排都不一定过,她倒好,想不去就不去。反正最后能拿学分吗不是。”
“还有军训,上过大学的都知道,这玩意儿也是硬性要求。那女学霸她没参加,但她今年还顺利毕业了,厉害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直说了。看她那动不动就缺勤的架势,还有那高不到哪儿去的分儿,你们真信她是考进来的?冷知识:她外公是虞城*荣大**誉退休教授舒文昌,大家懂我什么意思吧。”
最后一句直接上升到高考公平性,引起骂声一片。
评论区有不少附和的,印证了林菽屡次缺勤和没参加军训二事的真实性。
凡事只要牵扯到“特权”和“公平”,那必然会引起热烈的讨论。
评论区对林菽的人身攻击多到让人看不下去。
谁能想到现在骂的最欢的那几位,就在几天前,或是几小时前还在对林菽表达着各种赞美呢?
网络,最不缺的就是“两极反转”。
林菽向来不把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若是平日,她会当作没看见,让热度自动降低。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网民没那么多闲工夫在她身上多花时间。
但是,这个帖子触及了她的底线。
外公舒文昌在职期间潜心做研究,在他的生活中只有科研和教学,矜矜业业几十年才获得了如今的荣誉。
而帖子中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往他身上泼脏水,让他在网络上受到众人的质疑和谩骂。
这无法原谅。
林菽先回复夏寂,让她去好好准备面试,不要为这种事生气。又从相册中找到军训免修和请假的假条。
她酝酿了一会儿后,开始飞速地敲击键盘。
内心无波澜地活了这么多年,林菽都快忘了自己会“愤怒”。
那就冲动一回。
不久,一条回复被吃瓜群众顶成了热评。
“我就是楼主口中的那位“关系户”,现在回答楼主指出的几个问题。
简而言之一句话,因为我有病。
因为我有病,所以参加不了军训;
因为我有病,所以得去医院而不得不上课缺席;
你问我为什么不军训,缺席多次(并未超过总学时的1/3)却依旧能拿到学分?
因为有病,是学校规章制度上请假和免修的正当理由,即所谓的“故”。
还有,若是质疑我为什么能上虞城大,还烦请您去找第28届WCAC的比赛记录。
总冠军是星城中学代表队,我有幸,是其中一员。
冠*队军**伍的成员都能获得虞城大的免试资格,这就是我被录取的原因,和我外公是谁毫无关系。
最后,希望大家都没病。”
后面附上了一系列免修和请假的证明。
评论区更热闹了。
“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吧哈哈,以小作文回击小作文。不过楼主,人家可是有证据的哦。”
“最后一句‘希望大家都没病’妙哇,嘲讽加满。”
“大家找到WCAC的比赛记录了吗?我怎么在网上查不到啊。”
“回复楼上的,那是直播,得看有没有人录下来备份,估计不好找。”
“还从没见过有人让网友自己找的呢,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发出来。”
……
质疑的、看热闹的……整个评论区看起来乌烟瘴气。
林菽关闭手机页面,暗想:或许冷静地回应效果会更好。
不过,解气就行。
第3章
会议结束,大家拿着文件纷纷离开,而楚司然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盯着手机屏幕,一脸气愤。
顾怀楚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开会一直心不在焉的,怎么回事?”
“哥。”楚司然开口。
会议室没有其他人,他就按照私下的叫法。
“前两天公司举办的漫展上有人晕倒了,救人的那位是我的大学同学。”
顾怀楚并不意外,听他继续往下说。
“有人把那段视频发网上去了,现在我同学被人挂在帖子上骂。”楚司然忿忿不平。
“帖子发我。”顾怀楚冷声道。
他打开页面,看到评论区的污言秽语,皱眉。点开第一条热评,发现是林菽的回应。
一句句“有病”,可以看出她当时有多生气。
顾怀楚紧锁的眉头松开,眼里还带上一丝笑意。也不知道她骂解气了没有,他心想。
“想帮她?”顾怀楚晃了晃手机。
“嗯!”楚司然点头,“哥,你打算怎么做。是黑了那家伙的电脑还是*帖删**?”
“电脑给我。”
楚司然兴奋,摩拳擦掌的准备看他哥秀技术。
没想到顾怀楚只是登陆了网盘,找到一个名为WCAC数据备份的压缩包,从中拉取编号为28的文件——是林菽参加竞赛的视频。
楚司然想起“鲸落”曾和WCAC组委会合作,所以有视频备份并不奇怪。
那届竞赛他也参加了,正好就是和林菽对立的位子。
顾怀楚打开公司的宣传账号,上传视频,并@WCAC官方。
“哥,你拿公司的号发这个不好吧?”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火速转发了,“这样有用吗?那些人会闭嘴?”
“有用。”顾怀楚回答。
因为绝对的实力可以打消一切质疑。
两人走出会议室。
顾怀楚突然开口:“我准备结婚了。”
“啊?和谁啊。”
“和你的同学。”
说罢他就离开了,留楚司然一人在原地石化。
——
网络世界中消息的传播就在瞬息之间。
视频一经发出,就被频繁转发,累计*放播**量高达20多万次。
林菽看着视频里答题的自己,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那年她十七岁。
连续几天高强度备赛,等到真正上场的那天,她发了高烧。
因为是小组赛,所以她不能放弃,放弃了就等于在践踏队友的努力。
她带病熬过了整场竞赛,身体到达了极限。比赛结束后等着她的就是一场又一场的手术。
所幸她从鬼门关中挺了过来。
自那以后,舒捷就开始限制她的课外活动,她过上了无社团、无社交、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大学生活。
她用乖巧和顺从来麻痹自己,只要装作不在乎,只要装作不记得,就不会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一个名为“爱”的囚笼,就不会发现心底的热正慢慢消逝。
她从酸涩的情绪中抽离出,草草地翻看评论,第一条吸引了她的视线。
“膜拜竞赛大佬!冷知识:她参赛时还发着烧呢。”
用一个“冷知识”来阴阳发质疑贴的人。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因为我也参加了,就坐她对面。握手致意的时候她的手还烫了我一下。”
林菽回想当时她对面的人,发现没什么印象。
顾怀楚会用公司的账号帮她澄清是她没想到的。不过得益于账号的热度,视频才能有那么多人看见,质疑才能得到平息。
该感谢的还得感谢。
林菽拨通了顾怀楚的电话。
电话接起的速度很快。
“喂。”听筒中传来顾怀楚低沉的声音。
“谢谢你帮忙上传了比赛视频。”林菽说的很真诚。
“你想我回不客气吗?”
林菽笑了,的确可供选择的回答不多。
“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父母想两家人见一面。”
听意思顾怀楚已经和父母说了要结婚的消息。
而林菽因为网上的糟心事,还没来得及告诉舒捷。
林菽挂断电话,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去公司找她。
她让赵斌送她到舒捷公司楼下,径直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舒捷正好就在。
她抬头,语气惊讶:“你怎么来公司了?老赵送你来的?”
“嗯。”林菽坐下后观察了一眼舒捷的情绪,开口,“妈,其实我有男朋友。他和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舒捷手中的笔掉了。
她用了许久才消化了这个信息,难以置信地问:“你?男朋友?你每天都不出门哪儿来的男朋友?”
“在学校认识的。他们公司来我学校宣讲的时候留的联系方式。”
“在一起多久了?”
“快5个月了。”
“平时都不见面?”
“在学校的时候会见,毕业后基本靠网聊。”林菽斟酌用词。
“那你还答应我去相亲?”舒捷又找到漏洞。
林菽胡诌道:“因为前段时间我们吵架了,我想气气他。”
舒捷信了:“我就说,我女儿,连相三次亲居然没一个人看上,怎么可能?原来是你压根就没上心。”
林菽觉得有些扎心,是真没一个人看上她。
“那人是谁?干什么的?家庭背景什么样?”舒捷开始查户口。
林菽大致说了一下顾怀楚的基本情况。
舒捷听到顾怀楚的名字后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楚芝的儿子吗?”舒捷笑了,“怎么会这么巧?我和楚芝本来商量好了要安排你们俩见个面。结果日子还没定下来,你们倒先在一起了。”
林菽惊了,这算不算是命运呢?注定她和顾怀楚会相亲,但结果是否一样,就无从得知了。
——
双方父母的见面会安排在了一家环境清雅的浙菜馆。
舒捷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光衣服就换了三回。
林菽已经能够预见到正式婚礼当天舒捷会有多大阵仗了。
到达地点后,顾怀楚已经在楼下等候。看到舒捷,他上前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是顾怀楚,小菽的男朋友。”
林菽没绷住,有些想笑。
舒捷拍了她胳膊一下,让她注意点,脸上却笑开了花,边对顾怀楚嘘寒问暖边往里走。
顾怀楚的父母原本坐着,看到他们进门后都起了身。
楚芝上前拉起林菽的手,“小菽是吧?”她眼角就盈起笑意,很有亲和力,“我前两天还你妈商量,准备找机会让你和怀楚见上一面,没想到你们早就在一块儿了。你注定就是我儿媳妇哈哈。”
楚芝招呼大家坐下。
“我找大师算了婚礼的日子,大师说8月底宜嫁娶。时间是赶了点,但下一个好日子就要到明年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家都目光都聚集在两位当事人身上。
林菽没想法,她最多的就是时间,什么时候办婚礼都无所谓。
顾怀楚开口:“最近公司事比较多,办婚礼太费精力。先领证吧,婚礼可以慢慢来。”
他话音刚落,席间几位长辈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楚芝瞪了顾怀楚一眼:“婚礼我们做长辈的来筹划,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出席就可以了,费什么精力呀。人家小姑娘答应嫁给你,你就打算领个证?这不是委屈人家了吗。”
顾怀楚看上去不像是会妥协的样子。
林菽觉得自己不出来表个态的话,场面会一直尴尬下去。
她说:“阿姨,我和顾,我和怀楚商量过了,先不办婚礼。”
顾怀楚听到“怀楚”二字时嘴角抽了抽。
林菽接着说:“怀楚考虑到我的同学工作还没稳定,很难出席我们的婚礼,所以才和我商量着先把证领了,婚礼等以后再办。他也是怕我我遗憾。”
几位长辈闻言脸色才有所缓和。
楚芝一脸遗憾地说:“也是,同学不能来的话的确缺了些什么。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下周一就去。”顾怀楚说。
楚芝赞同地点点头。
这时,舒捷开口了:“婚后你们打算住哪儿?”
“婚房还没装修,婚后先住我那儿,等装修好了再搬过去。”顾怀楚回答。
舒捷又问:“你那儿离医院远吗?”
“步行10分钟左右。”
舒捷这才放心下来。
一顿饭确认了彩礼嫁妆等相关事宜,两人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准备离开时,顾怀楚突然俯身,在林菽耳边说了句语焉不详的话。
“真能扯。不过,谢谢。”语气中带着笑意。
林菽摸了摸耳朵,痒痒的。
——
舒捷一路上都很沉默,到家后便一声不吭地回了房。
林菽敲了敲门,进屋看到舒捷坐在床头,神情落寞。
“妈,你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心里空落落的。”舒捷擦了把脸,“想着你过几天就要从家里搬出去了,妈妈心里难受。”
林菽环住母亲的肩,安慰道:“您不是怕以后没人照顾我吗?我现在找到了,您可以放心了。今后不用一天到晚操心我的事,您可以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多好。”
舒捷“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你就想躲着我,嫌我管你管得狠了是吧。我告诉你,结婚后也别到处乱跑,自己的身体要好好爱护,知道吗?”
林菽点头。
“你要结婚的事和你爸说了没?”
“还没。”林菽都记不清上一次和父亲联系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到时候领完证通知他一声就行,反正你从小到大他都没过问一句。”
“好。”
林菽的父母是在她四岁那年离的婚。
她刚出生就被确诊了先天性心脏病。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很重,见到孙女又是个病秧子,撺掇着让舒捷夫妻俩生二胎。
而舒捷却觉得生二胎后会减少对林菽的关注,坚决不生。
夫妻俩在二胎问题上产生矛盾,终于在她四岁那年爆发。
舒捷毅然决然地离婚,独自一人带着林菽,公司家庭两头顾。
而她父亲林玺言没过多久就再婚了,如愿以偿地生了个健康的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