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艺术与修养 (阅读的魅力与艺术)

阅读与艺术欣赏的区别,艺术欣赏教程在线阅读

以前听郎朗弹琴, 弹得好听自不必说, 他指法变幻无常, 有时疾如马, 有时细如水。看郎朗教弹琴视频, 弹到某个地方, 他问学生是否懂得愤怒, 他要一点愤怒的感觉; 弹到「得得得得得」急促有力处, 他要求节奏和力度递进增强, 不要一条平的直线式; 弹《致爱丽斯》第一段, 他强调要很轻, 轻得像羽毛, 从某处来, 到某处去...而不能像敲铃声。有人说他手势像在表演打太极, 弹得投入时又像在深呼吸...弹土耳其进行曲, 又表现了奋起进取。

郎朗弹得美, 美得怎样似乎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阅读了李泽厚《美的历程》和管建华《中国音乐审美的文化视野》, 才领略一二。再听郎朗的演奏, 似有豁然开朗。 先看李泽厚书中陈述, 中国美的发展历程始于甲骨文, 因象形汉字包涵了「指事」和「会意」, 指事即「视而可识, 察而见意」(许慎《说文‧叙》) , 「会意」即「比拟合谊, 以见指撝, ‘武’、‘信’是也。(许慎《说文‧叙》), 使汉字形体独立于符号意义而发展, 并发展为中国特有的线的艺术─书法。李泽厚引用了邓以蛰的《书法之欣赏》描写书法一段:

至其悬针垂韭之笔致,横直转折, 安排紧凑; 又如三等角之配合。空间疏密之调和, 诸如此类, 竟能给一段文字以全篇之美观。 此莫非来自意境而为当时书家精意结构可知也。

李泽厚又指出, 甲骨文时期的象形线条美还是无意识的, 到春秋战国, 人们开始有意识追求字体美, 讲究章法, 点划行笔均有轻重缓急。有意识的审美使之形成了一种有别于图案花纹类的静态美, 也就是形式美, 书法美是一种流动的、富有表现力的动态美, 也就是「有意味的形式」, 是神韵美。书法就在这「“上下左右之位, 方圆大小之形”的结体和“疏密起伏”、“曲直波澜”的笔势中, 创造出了各种各样多彩多姿的书法艺术。它具有高度的审美价值。」

通过结构的疏密, 点画的轻重, 行笔的缓急......, 就像音乐艺术从自然界的群声里抽出乐音来, 发展这乐音间相互结合的规律, 用强弱、高低,、节奏、旋律等有规律的变化来表现自然界社会界的形象和内心的情感。

运笔的轻重、疾涩、虚实、强弱、转折顿挫、节奏韵律, 净化了的线条如同音乐旋律一般, 它们竟成了中国各类造型艺术和表现艺术的灵魂。

把书法审美价值表现到极致的, 便是东晋书法大家王羲之。魏晋时期, 因人的自我觉醒, 追求内在人格, 崇尚以外表的形美表现超然内在人格的神、气美。当时盛行的人物品藻便反映了这一美学思想。同样, 艺术表现也力求以有限的形表达出无限的意, 意即「神」和「气」, 「以形写神」、「气韵生动」为境界。王羲之其人, 李泽厚引用《世说新语》

时人目王右军, 飘如游云, 矫若惊龙。

其字,《唐人书评》描述(转引自钟明善):

羲之书如壮士拔剑, 壅水绝流。头上安点, 如高峰坠石;作一横画, 如千里阵云;捺一偃波, 若风雷震骇; 作一竖画, 如万岁枯藤;立一倚竿, 若虎卧凤阁;自上揭竿, 如龙跃天门。

唐太宗则评王羲之书法(转引自钟明善)

观其点曳之工, 裁成之妙, 烟霏露结, 状若断而还连; 凤翥龙蟠, 势如斜而反直。玩之不觉为倦, 览之莫识其端。心慕手追, 此人而已。

可见, 王羲之书法笔意虚实连贯,「若绝若连」、「若行若飞」, 又富「若虎卧凤阁」「如龙跃天门」的动势气韵。

了解了书法, 便不难理解音乐。再看管建华书中指出, 由于西方哲学的宇宙本体是一个机械的无机本体, 其艺术本体也是以「几何、数理」的宇宙观为基础;而东方哲学的宇宙本体是是一个有生命的有机本体, 其艺术本体也是以「自然之和」、「阴阳之和」的宇宙观为基础。 因此, 西方以「几何、数理」为美学原则, 音乐偏阳刚; 东方以「气韵生动」为美学原则, 音乐偏阴柔。

管建华进一步分析, 「阴阳是变化的根本」, 「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把这一美学原理应用到东西方音乐中, 则可以把不同音乐合理调整, 和谐共存。他提到, 中国的抗战救*歌国**曲便是引入了西方音乐旋律特点, 富有阳刚和战斗力。

音乐和书法、舞蹈一样讲究气韵。音乐、舞蹈的气即运气, 就是呼吸提沉。人体的经络气脉运行, 提为阳, 沉为阴。提时身子往上伸, 伸的时候吸气, 吸到头顶虚空, 两肩放松; 沉的时候身子往下沉, 沉的时候慢慢出气, 气沉丹田, 沉完再提, 循环运用, 如此气之升降形成了腹背阴阳协调的太极圈。

看郎朗深情弹奏《致爱丽斯》, 正如他说, 这曲是浪漫的艺术品。 第一段轻柔处, 弹得轻如羽毛, 手指从琴键上几乎太虚梦幻般地滑过, 徐徐而来、 轻轻而去。单手弹时另手即作虚的提起, 左右手始终保持阴阳的「和」, 展现了欲提先沉, 无往不收的规律。整个过程他都在自觉、不自觉地呼吸提沉, 把整首曲的浪漫情感表现得尽致, 达到太极的圆融气韵。

看他弹奏时, 手掌也基本上留虚空, 如握毛笔。他此起彼伏、张驰有度、虚实顺逆的弹奏, 不正是书法「行云流水, 骨力追风, 有柔有刚, 方圆适度」, 又虚实而「若绝若连」、 「若行若飞」,「若虎卧凤阁」、「如龙跃天门」的神韵?

郎朗父亲拉一手好二胡, 深得民乐精粹, 郎朗受之熏陶, 对中国审美文化一定有深的领悟。 郎朗学贯中西, 终把音乐的艺术落在穷百变的指端。

阅读, 让人学会欣赏高雅的艺术。藉此推荐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和管建华的《中国音乐审美的文化视野》。书法、音乐、舞蹈审美均可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