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虎(1870-1936),近代浙东名医。名赓治,字文甫。浙江鄞县(今宁波市鄞州区)人。20岁时就选为县学附贡生。然而范文虎秉性耿直,说话直言无讳,得罪了学中权贵,被革去“前程”。从此他就放弃了科举入仕的想法。范文虎的父亲范邦周精通医道,他就跟随父亲学习。游学扬州时,曾得高僧指点,授以经方。范学医博采众长,对《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这三本经典医书,尤为推崇。他认为学医者不应拘泥于古人经验,应有所发展,且因人因时而异。除行医外,亦重视培养中医人材,曾开设医寓40年,受业者50余人,多有成名医者。1919年发起成立宁波中医学研究会并任会长。著有《澄清堂医存》十二卷,惜毁于火。又有《外科记录》一卷。建国后,沪甬两地曾选编刊印《范文虎医案》。范亦工诗能文,其诗稿凡三万余言,三百七十余首,以长歌为多。年老时因为非常喜欢一块虎字头汉玉章,他索性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文虎”。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各种诗集文献都不在话下,十岁就能赋诗,还擅长书法,他的医学、诗文和书法被成为范式“三绝”。范文虎治病,不拘于病名,悉以辨证论治为原则。他以此告诫门人:“为医首要认清了症,方能治得好病,病名可不必强求,若必要先具病名而后言治,则当病情模糊时,岂将置之不医乎!”是呀,病人不知道自己的病名是十分正常的事,就像现在病人进了大医院,不知该挂哪一科的号。范氏认为人和自然界有密切关系,加上社会、家庭因素,从而产生七情六欲,旦旦而伐,遂成疾病。范氏治病主张因人因时而异。虚则实之,寒则热之,用之得当,就能药到病治。他开出的药十分精练,多至五六味,少则一二味,却能屡获奇效。范氏医案不拘格式,随笔写就,不硬做文章,点到病机即止,处方不拘一家之言,对各个学术流派兼收并蓄,取其精华。范氏一生中神奇医案颇多,《近代中医流派经验选集》一书中记载着一则生动离奇的病案故事。有一患者,年40余,经年寒热缠绵,遍服中西药无效,遂延请范老诊治。至病家,见窗户严闭,病人面色无华,盛夏犹着棉衣。家人奉范老以香茗,饮之,觉有异香。诊毕范老问及香茗,病人告之说,此茶乃自家特制,每于荷花开时,以上好茶叶实荷瓣中,晚置晨收,经露十余宿,然后阴干密藏。病人最后还说:“吾非饮此不甘,已历数年矣。”听后,范文虎沉思良久,遂嘱咐说:“服我药方,尚须以上好葵花子相佐为引。”半月余,患者多年痼疾霍然而愈。病人感激之余,问之病理,范文虎告诉他,病乃缘饮自制茶太多,致阴寒太盛以致伤身之故。因为荷花出水而开,已自带一分寒凉之气,又复将茶叶荷露之中,晩置晨收,阴气益盛。一介书生,年过不惑,那堪阴寒持久的侵袭呢?相反,葵花向阳而开,其子更得太阳之精气,乃阳中之阳。因此用葵花子治疗饮荷露茶是为以阳克阴、阴病阳治的生动案例。镇海有个富商,家有难产妇,疼痛两昼夜未分娩,气急喘喘,奄奄待毙。范诊断后开了个特殊处方:“活猪百斤急宰,取四肢大锅煎汁,顿服一大碗。”主人照办,服后不久,顺利产下一男孩,母子平安。随诊的人问范,“宰”与市上买的猪蹄有何不同?范笑道:“守财奴视钱如命,趁机叫他杀猪破财,让亲友庄客也好享受口福。”据笔者老师徐文达(范氏再传弟子)回忆,当时宁波中医挂号金要收六角,范文虎却只收四角零六个铜板。而出诊费则十分昂贵,到慈城一次就收费40多元,到上海等地以天数计,一天100元。范文虎觉得“门诊之人,亦贫病者为多,出诊则多殷实之家”,想借此“劫富济贫”。即便如此,一代名医生活依然非常拮据,因为多数诊费都用来济贫了。患者家中贫穷,范文虎就不收诊费,有时连药费也免了。上世纪90年代出的《宁波市志》也说到此事。但上面只说可以到某药店抓药。其实,家中若拿不出药费,拿了范文虎的方子可以到陈得生堂去抓药。那家药店是范文甫的“定点单位”。药店倌见了方子就会不收病家的钱。陈得生堂在现在中山西路的缸桥巷中。凭范文甫的名头,他盖了章的药方到别的药店也可免费抓药。对穷人仁心仁术,对权贵,范文甫却冷眼以待。当时军阀张宗昌有病请来范文甫医治。这个张宗昌,人称“三不知”将军,即兵不知有多少,钱不知有多少,姨太太不知有多少。此人劣迹斑斑,是个混世魔王。范文甫诊视后就开出疏虞清晨汤一方。张宗昌接过药方,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药方中也没有几味药,而且这些药都十分便宜,就大声训斥:“这算什么方子。”范文虎稳稳坐着,微微一笑说:“这个嘛用药如用兵,将在谋而不在勇,兵贵精而不在多。乌合之众,虽多何用?治病亦然,贵在辨症明,用药精耳!”范文虎此语一出,在座的张宗昌幕僚都听出这是在讥刺大帅,都想离开,却又不敢走。范文甫却依然谈笑自如。范文虎的性情怪僻,言行超常,宁波人称其“范大糊”但他却是乐善好施的好医生。只要贫穷的病人找他看病,他不仅不收诊疗费,还给药房开记账单,把病人的药费记在自己的名下,年终和药房结完账后,身上的口袋就全部空了。他写了一副对联挂在堂屋:“但愿人皆寿,何妨我独贫”。他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健康长寿,哪怕自己变成穷光蛋,心胸是如此豁达。1927年夏,宁波霍乱流行,危及众生,范文虎在城区大沙泥街开设中医时疫医院,并请了大名鼎鼎的沪上名医祝味菊给他当副手,采用王清任《医林改错》中的解毒活血汤和急救回阳汤辨证治疗,疗效显著。在航船埠头分发防疫药方,患者据此药方,采集药材煎汤服用。最终众多患者得以痊愈,他也被乡民称为“救星”。范文虎先生清贫一生,几乎没有积蓄,连死时的丧葬费,也都是学生们凑的。像范文虎这样医术高超的名医本就不多,医术高超且宅心仁厚的名医更少,更难得的是,名声在外却安贫乐道,这是正是当今很多医生所缺少的。作为范氏第三代学生,我们每年都会自发去西乡范氏墓地扫墓,缅怀先生。他去世后多本医书入藏天一阁,包括《千金要方》《伤寒来苏集》《外治秘要》等眉批本20余种,弟子们还整理出版了《外科纪录》《范文虎医案》《范文虎学术经验专辑》《范氏医案征求稿》等,为后世宁波中医提供了学习、参考的范本。终观范文虎一生,他对中华传统医学之发扬光大,颇有贡献。其医案传布,已成为浙东流派之一。民国时期,中医学术未被重视:名医湮没,所在有之。今范先生仙逝,而其医学不与草木同朽。其医疗经验值得我们晚辈学习和发扬,目前范氏内科已经成为宁波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相信在我们第三代学生的共同努力下不忘初心,传承、厚德、精术,服务好更多的患者。#中医##快问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