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跟着老梁逛许昌】 第134站:泉店
最后一眼:昔日车水马龙的许昌古镇,如今面目全非‖老家许昌
文·图‖梁耀国
几个月前,在灵井镇政府工作的刘建益老师在他的朋友圈里,发了一篇泉店访古的文章,并配发了一组照片。
文章像话家长一般,娓娓讲述了藏在每条老街道、每座老房子背后的故事。照片运用纪实的拍法,将古建筑的古旧感、沧桑感皆拍了出来。看过之后,自己仿佛被带入其中,美美地游历了一番。(对刘建益老师写的泉店访古感兴趣的朋友,欢迎点击以下链接欣赏: 梦留泉店:火车站,朝阳寺,水库,明清古宅…… )
刘老师之所以精心炮制这篇图文并茂的佳作,是因为泉店这座古镇由于地下挖煤挖空了,成了塌陷区。塌陷的后果,致使无论是砖木结构的百年老屋,还是砖混结构的新建楼房,不少墙体开裂,变成了住进去提心吊胆的危房。为安全起见,政府出资在灵井东建了新的泉店社区,老泉店随时面临被*迁拆**的可能。
下图:泉店新社区。

泉店是许昌档发的发源地,清末民初,一度享誉世界。
看到刘老师的文章,我就萌生了要看它“最后一眼”的想法。我呢,一是以往后有的是时间,不耽误看为借口,迟迟没有付诸行动;二是错以为*迁拆**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没个三年五载拆不利亮。万没想到,这里的*迁拆**速度出奇地快,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上周经过此地,发现这座近千户人家、约5000口人的古镇,拆得仅剩下星星点点几座房屋。(想看看上一站老梁逛了哪儿?欢迎点击以下链接欣赏: 许昌此村,真保存着大将军夏侯惇家的门楼吗? )
下图:已被揭去屋顶的老屋。

震惊痛惜之余,想再看泉店“最后一眼”的念头,如小锤敲小凿凿一般,时刻折磨着我的小心脏。
时不我待。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泉店。(为看这“最后一眼”,“老家许昌”*今条头日**号专门组织部分老师到泉店采风,想了解活动详情,欢迎点击以下链接欣赏: 即将消失的许昌村落,飘散着我无处安放的乡愁! )
刚下车水马龙的许禹路,拐上泉店南街,见一老者赤着手,在扒门楼废墟下的钢筋头儿。我问他这些堆积如山,白森森的建筑垃圾如何处理,他抬手一指东面的挖掘机,说人家可会想法,先用挖掘机挖一道深沟,将建筑垃圾填进去,再用挖出来的土盖上。这么做的好处是既处理了这些垃圾,又复耕了几百亩的土地,可谓一举两得。
我问他建筑垃圾埋在下面,将来影响不影响耕种。老乡说不受影响,现在的封土一米五深,沉实后至少有一米,庄稼的根须尽多扎二尺深。听到这儿,我为这种创新的建筑垃圾处理方法暗挑大拇指。
下图:复耕。

说话间,看路西的废墟上矗着屋顶被揭后留下的几堵残垣断壁,内砌土坯,外砌青砖,是中原地区典型的“里生外熟”(土坯未经火烧称之为生,青砖经火烧称之为熟)墙。不用说,周围十来所房屋,房龄至少都50年靠上。
我打算将它们拍下来,来作为泉店记忆的一部分。
刚登上齐人高的废墟,突然惊出一只黄白花纹的猫,从面前噌地蹿了过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判断,主人搬走后,恋旧的猫独自留了下来,一改往日不愁一日三餐的习惯,开始自食其力逮老鼠,充填饥肠辘辘的肚子。自此这只猫居无定所,或夜宿别人家的屋檐下,或钻进荒草丛中御寒。一只养尊处优惯了的家猫,从此变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流浪猫。
一口被丢下的大水缸,一个被丢下的菜盘子,一只被丢下的咸菜罐,它们和那些墙们一起,焦虑着,扼守着。
它们心知肚明,要么被砸烂,要么被推倒,然后被埋到地下,过它几百年、几千年之后,让那时的考古学家们来考证和推断,那个曾经叫泉店的古镇,竟然是那么的繁华和繁荣。至于后来为啥成为废墟,让他们绞尽脑汁臆想吧。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里由于持续挖煤而塌陷,坠入地下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深坑中,导致颍河水的灌入,进而形成一个面积几十平方公里大的湖泊。假设真是那样的话,老泉店恐将永远从地球上抹去。
我杞人忧天地乱想着,穿过泥泞的泉店西街,正好看到路北有座被废墟挡在里面的古宅院。恰在这时,有位已是耄耋之年的老太太,推着用钢筋焊的、老式的、安有四个轮子的婴儿车,步履蹒跚地走到我的跟前,说这是申家的老宅,临街是店铺,里头住人,两进院子。赶紧进去看看吧,再不看,马上都扒了。
下图:破败的申家老宅。

您也是咱泉店的?我问。
是呀,从嫁到泉店到如今六十多年了,就没离开过。老了也不让人安生,逼着人四处挪窝。老太太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哝着。
恋旧,人之常情。有些事情出发点是好的,顾及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和感受,却忽及了少数人,抑或是个别人略微偏执的想法,或是发几句牢骚,或是破口大骂,都很正常,没必要为此上纲上线。
临街店铺已被拆除,留下的建筑垃圾差不多将近两米高。我翻过去,首先看到一砖砌的小门,拙朴却端庄。
穿过去,东屋西屋各三间,门对门,窗对窗,样式一模一样。再往里,是大三间两棚楼,穿梁、棚板一拆,加上前后过堂门,显得里面空落落的。进去又是东西各三间配房,主房已被拆掉。
在这处宅院里,无论是屋子的墙上,还是屋子地上的墙角处,甚至是院子里的下水道,不是被凿出个洞,就是被刨出个坑,不用说,它们都是寻宝者留下的“杰作”。
见屋檐下扔了个相对完整的瓦当,我有心想拾走,又怕掂在手上,怕老乡误以为我也是个来寻*物文**的家伙,不肯跟我说实话,那我这趟算是白跑了。想到这儿,我心一横,转身离开了这里。
从申家大院出来往西走不多远,意外发现还有处起脊的门面房没有拆,赶紧掏出相机拍照。这时,旁边一位在废墟上砸钢筋的老乡告诉我,这有啥拍头,后面那座“墙倒屋不塌” 的老房子,才值得一拍。
我绕过废墟,过去一瞅,果然看到一座拆了一半的老房子,柱、梁、檩裸露着,却屹立不倒。原来,支撑屋顶的,不是靠四面墙,而是靠榫卯结构将其连为一体的柱梁檩。
下图:墙倒屋不塌的“屋坚强”。

拍照完毕,回到老乡中间,与我年纪不相上下的张振彪告诉我,这是张家老宅,但比起西南角他家的宅院要小得多。泉店最早叫古狐(我问hu字咋写,他说是狐狸的狐)城,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过去,四周有寨墙寨河,四角还盖有炮楼,好几挺机关枪往上一架,土匪都打不进来。
下图:张家老宅。

解放前,泉店最出名的人物是刘根成和李班。尤其是李班,家业大着呢,据说许昌南大街两边的房子都是人家的。
我问他这些老房子将来会不会作为*物文**保护起来,他无奈地摇摇头,说是要保护却没人出头管,门窗被人盗走不说,连墙上的砖雕也快被人撬走完了。路南那棵老皂角树,如果不是成神成仙,也早被人刨走了。
下图:古皂角树。

随后,我去张振彪家老宅拍照时,见有三个人在里面进进出出,指指点点,我怕我的举动,惹恼人家,匆忙拍了两张,便逃离了这里。走了好远,回头看,还见他们在里面搜寻着什么。
朝阳寺,位于泉店西。我赶过去时,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张刚好骑三轮车从寺前经过。据他讲,以前的朝阳寺是河南最大的,上百亩大,上百间房子,上百通石碑,*革文**时拆的拆,砸的砸。现在的朝阳寺,是新近几年盖的,只有一山门一大雄宝殿。
我问他寺院里有老碑没有,最好上面带字。老张说院里没有,都在西院墙外堆着。说着,把我领了过去,那里确实堆着十多块残碑,只可惜上面都没字。
下图:朝阳寺外的残碑。

接着,我问老张泉店名字的由来。他说南寨门里面过去有口井,泉眼突突往外冒,寨子里的人都吃里面的水也吃不完,剩下的顺着西河沟流进了颍河。
早先,许昌到禹县的官道,自古狐城东寨门进,西寨门出,东来西往的客商必须从寨子里经过,渐渐地催生出干店、饭店、粮油店、杂货店之类的店铺。听老辈人说,因为这才起名泉店。
他应小孩儿时,这里地下水很浅。麦罢栽红薯苗,一人进村㧟红薯苗,一人在地头挖坑。等红薯苗㧟来,坑里也涌满了泉水,边栽边浇,一点不耽误事。
西边的大坑,正儿八经的名字七百清泉湖。
下图:七百清泉湖。

这里原是胡王庙,农业学大寨时挖成了这样,开始那几年,泉水常常涌满湖,好看着呢。
下图:七百清泉湖中的苇荡。

天旱时,湖水通过西北角的引水渠引到提灌站下,一开马达,将水抽到十多米高的灌渠上然后自流灌溉,至少能浇上千亩地。灌渠最远到马庄,长约三里。
下图:提灌站。

顺着老张手指的方向,可以清楚看到灌渠的雄姿。
下图:灌渠。

问明路线后,我登上了凌驾于沃野上的提灌站,行走在七百清泉湖岸边拍摄下面的苇荡,查看湖边废弃的许禹公路桥遗址,还拍了造成泉店塌陷的煤矿井口。总之,这一圈收获满满。
下图:建在废墟上的煤矿井口。

回程时,我专门拐到了泉店新社区。青石造的牌坊上,横批是:
国泰民安,政通人和
内联是:
携许泉发盛名别故园愁绪安在
沐新时代春风走富路从头再来
外联是:
迁十八建家园国兴家兴
一八年搬新居人旺财旺
比较而言,外联字数不多,内容更实在,更接地气。上联中的“十八”,隐含这里距许昌城十八里地。下联中的“十八”,意为2018年乔迁新居的。
下图:泉店新社区牌坊。

我行走在一排排整齐漂亮的别墅间,顿生羡慕之心。参观南院时,意外又碰到了张振彪。我诉苦说我南北院快转了个遍,也没找到见多识广的老年人。他说小区还没彻底交工,搬过来的村民三分之一都不到,另外天气冷,估计都窝在家里没出来。要想打听泉店的历史,你去许禹路路北的中药店吧,里面应该有人。
下图:泉店新社区。

我依言寻去,见药铺里还真坐着几位老者。药铺老板叫张秀峰,据他说,泉店与五女店、张潘、石固并称为许昌四大古镇。他家过去开中药铺,传到他这儿已经四辈。说话的功夫,我瞟了一眼药名,名字非常奇特,如鹿衔节、八月扎、锁阳、覆盆子等。
下图:药铺老板张秀峰。

说到高兴处,张老板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两本药方,说这是他的父亲张海泉生前手抄流传下来的,里面还抄有胡王庙石碑的碑文。
《胡王简历》抄在药方的扉页,全文如下:
间赏读御批历史通鉴大书千册,曰鲁有许田,为鲁侯会洛都而建。郑有祊(beng)田,为郑伯阻天子朝泰山。而陈有胡城,为陈侯与大姬或朝或会,道经期土,以今泰之。当日西京洛都均在西,自陈周公洛土必由之通衢,信宿之要区也。善大姬系周武王之长女,周既建都丰镐(hao),定鼎郏鄢,然泌祚土分封,访虞帝之苗裔,得胡公谥曰满朕姻,王朝封国于偹位之恪想,被时朝会,通径泉店,恩德及民。后之人氏建庙于期,香花报功以志,不忘云是,以思召公者爱甘棠,忆郇伯者永黍稷云遗风耳。
下图:已故的张海泉老先生留下的墨宝。

抄录者张海泉先生,读私塾十年,行医一世,于1994年病故。
下图:张海泉先生夫妇像。

透过这段文字,可以得出如下信息:一是称泉店为古狐城是不对的,容易让人产生这里闹过狐仙的歧义;二是泉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西周周武王的时候,这里曾作为陈侯和大姬去西京洛阳朝拜途中的行宫,后人在此建胡王庙加以奉祀纪念。
为啥就古胡城花费这么多笔墨来写,就是想澄清一下,避免今后继续以讹传讹。
张老板最后补充说,老泉店十字街以前有穿心阁,又叫过街楼,南街有关帝庙,北街有天爷庙、土地庙,东街有三皇庙,西关有朝阳寺、胡王庙。随着老泉店的*迁拆**,它们将被永远埋于历史的尘埃下。
下图:张海泉先生的手抄药方。

【作者简介】梁耀国,现就职于许昌市房产交易租赁管理处,河南省杂文学会会员,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
1、本文由作者授权发表,文责作者自负,如有侵权,请通知“老家许昌”*今条头日**号立即删除。本文作者观点不代表“老家许昌”*今条头日**号立场。
2、文中图片由作者提供,版权归原摄影者或原制作者所有,在此表示诚挚的感谢。本文所用图片如有侵权,请通知“老家许昌”*今条头日**号立即删除。
3、“老家许昌”版权作品,转载或投稿请发邮件至hnxc126@126.com 。
爱许昌老家,看“老家许昌”。 老家许昌,情怀、温度、味道!
本文为头条号作者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