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贵州发生的运送隔离人员客车贵A75868事故，造成27人难遇，20人入院治疗。据财新网报道，车上乘客大多为云岩区向阳大院居民。事件迅速引爆舆论。
仅在微博上，“贵州高速事故车辆为隔离转运”话题就高达3.6亿点击量，而“贵阳通报向全社会作出诚恳道歉”话题更是高达4.6亿点击量。不过有趣的是，这两个话题中的许多网民发表的评论都已经看不到了。
尽管如此，公众的强烈关注已经充分表明了对事件真相和此类防疫措施的关心和担忧。在讨论这些质疑前，需要弄清楚一个事实——向阳大院是低风险区，离它最近的高风险区万科翡翠传奇和中大国际广场分别相距约200米和300多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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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质疑的当然是半夜将绿码住户运到异地隔离是否必要。
根据官方发布的数据，贵阳市云岩区的高风险区数量约有100个，似乎情况已经危如累卵。但根据贵州省卫健委的公报，情况却有所不同。9月17日0—24时，贵州全省当日阳性并诊断为确诊病例者仅2例（贵阳市1例、毕节市织金县1例）、无症状感染者38例（贵阳市33例、毕节市织金县5例）。而9月18日0—24时，贵州全省当日阳性并诊断为确诊病例同样仅有2例（贵阳市2例）、无症状感染者35例（贵阳市35例）。何况，贵州迄今新冠死亡数据才只有2例。此外，虽然官方通报17日确诊病例和无症状病例合计多达661例，但他们都已被管控，并无外溢风险。可见，贵阳的疫情虽仍在持续，但数据谈不上恐怖。
｜数据截止9月19日
按照国务院确定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防控方案(第九版)》，病例和无症状感染者居住地，以及活动频繁且疫情传播风险较高的工作地和活动地等区域，才可划为高风险区。对其实行封控措施，期间“足不出户、上门服务”。而病例和无症状感染者停留和活动一定时间，且可能具有疫情传播风险的工作地和活动地等区域，才划为中风险区。这一类区域只需要实行管控，管控期间“人不出区、错峰取物”。至于低风险区的管理要求就更为宽松。上述防疫要求并未要求强制异地隔离，显然是国务院有关部门认定防控方案第九版规定的对策已经足够。
在此情况下，将低风险区的绿码居民强制运往异地隔离的做法实无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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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方面要质疑的是强制异地隔离低风险区的绿码人员是否合理合法？
答案显然是——不合理不合法。按照《传染病防治法》第三十九条，医疗机色仅可针对病人、病原携带者、疑似病人三类人员采取隔离措施。而对这三类人员的密切接触者的应对方法是“在指定场所进行医学观察和采取其他必要的预防措施”，不包括强制隔离，更不可异地了。而非接触者则完全不是防疫对象。出事大客车上的乘客来自低风险区，不属于上述防疫隔离对象和观察对象。
国务院将新冠列为乙类传染病，但实行甲类管理。而《传染病防治法》第四十一条对发生甲类病例的特定区域的防控规定是，“对已经发生甲类传染病病例的场所或者该场所内的特定区域的人员，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实施隔离措施”。但向阳大院是低风险区，显然不属于此类场所，其居民不需要异地隔离。按照法治原则，作为防疫主体的行政部门不应该随意扩大隔离人群范围，更不要说强制异地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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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方面要质疑的是强制异地隔离是否违法。
隔离防疫措施涉及到人身自由权。我国法律制度对此一向十分谨慎。根据《行政强制法》，在发生公共卫生事件时，政府可以采取行政强制措施。这些措施中包括暂时限制人身自由。但该法第十条明确规定，尚未制定法律，且属于国务院行政管理职权事项的，行政法规虽然可以设定强制措施，却不可触及人身自由权和财产权。并且，“法律、法规以外的其他规范性文件不得设定行政强制措施”。这意味着，国务院以下的各级行政部门不得违背人大立法和国务院的法规，实施或扩大实施对公民人身权的行政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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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质疑是实施此种强制措施的程序是否规范。
《行政强制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属于不合法行政行为，应予改正，相关行政人员应予处分。贵阳方面半夜运送隔离人员就是公然违法了。
此外，这趟凌晨奔波的客车还违反了国务院出台的《道路旅客运输企业安全管理规范》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长途客运车辆凌晨2时至5时停止运行或实行接驳运输”。
综上所述，如果当地行政部门严格依法办事，遵章守制，此次惨烈的车祸完全可以避免。然而，惨祸还是发生了，个中原因一清二楚。根据国务院发布的《2021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1年全年，死于新冠病毒的人数仅为2人。
｜图源：卫生健康委网站
而今年上海等地疫情汹涌，防疫部门也未报告死亡案例。在死亡率已经如此之低的情况下，要保护生命安全，究竟应该不断加码，还是应该真正遵守法治，依法防疫？
本文合作专家
杨震：四川电影电视学院、思想家智库舆情专家
【专业领域】新闻传播、舆情分析、时事评论
【主要成果】撰写有专著《被误解的改革》 ，翻译有《人、经济与国家》、《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入门》、《觉醒的泥足巨人》。曾在《新快报》《南方周末》等媒体工作，担任过《Vista看天下》杂志智库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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