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朝工匠戴进看到了一个令他愤怒绝望、几乎吐血的场面,这一幕改变了他后来的人生轨迹。
戴进是一名闻名遐迩的银匠,他打造的金银首饰器皿皆与众不同,巧夺天工,被世人厚爱追捧。他苦心造诣,把自己的巧思、情绪全部融进作品中,金花银花,都是他的心花怒放;首饰器物,都被他赋予美的灵魂。
他期待这些美轮美奂的工艺品,将被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人们也因此记住这位伟大匠人的名字——戴进。
有一次,戴进来到一个金器回收店,店里正在熔金。而熔化的金器,正是他呕心沥血打造的最中意的作品。戴进捶胸顿足,几欲疯狂,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倾注全部心血的作品,会被如此轻易毁掉,他的信仰和理想瞬间崩塌。
直到有人前来劝慰他:金银首饰都是俗人和妇人喜欢的东西,他们哪里配当你的知音呢?如果转行画画,你一定会流芳百世。
于是,历史上少了一个银匠戴进,而多了一位画家戴进,戴进转身成为了浙派绘画的创始人。

这个故事来自散文集《赶山走海追春风》中,胡烟的散文《大匠之门》。文中介绍了戴进、仇英、齐白石三位艺术巨匠的轶事遗闻,而戴进其人之“痴”,最让我印象深刻。
故事并未结束,转身成为画家的戴进,同样一心一意追求艺术的极致。
他画的《钟馗夜游图》,尽得人物神韵。钟馗的夸张神态,各小鬼的身形、样貌、神态,都栩栩如生,而这一切,戴进完全凭借想象完成。
他画的《风雨归舟图》,暴风雨横扫,山川、树木、舟楫,路人艰难行走。在暴风雨中行走过的人都知道,风雨是一重一重来的,并不是均匀的。戴进将狂风裹挟暴雨那一瞬间的“势”,准确传神地表现出来。
因其画技精湛,戴进进入了朝廷的画院,但也因画艺超群屡遭小人谗言。
最严重的一次,是明宣宗召集画院的谢环品评《四季图》。刚打开《春》《夏》,谢说:“非臣所及。”但到《秋景》时,谢沉默不语。宣宗问他原因,他回答:“屈原遇昏主而投江,今画原对渔父,似有不逊之意。”再展开《冬景》图,谢又说:“七贤过关,乱世事也。”宣宗勃然大怒,说:“福可斩!”
幸亏当时的戴进正和徒弟在庆寿寺喝酒。知道消息后,徒弟把僧人灌醉,剃光戴进的头发,偷了度牒,让戴进假扮成僧人连夜逃跑了。
戴进虽未丢掉性命,但后来隐姓埋名四处漂泊。又有人传说,戴进晚年拿着自己画的门神四处售卖,以度余生。

遥想一生只知埋首艺术的大师,竟因技艺高超,落得如此结局,令人嗟叹。但似乎又是种必然,多少名家大师,都是因遭人进谗而惨遭*害迫**,命运多舛,如苏东坡,如刘禹锡,如戴进。
戴进痴,痴在其心,做银匠,全部心思只放在钻研技艺,如何能让作品鹤立鸡群;做画家,亦全心全意只知研磨画技,如何让画工炉火纯青。
戴进痴,痴在其性,因至情至性,顾作品被毁悲痛欲绝;因心无旁骛,顾不思钻营,只一味追求艺术的极致。
若世间真有“大匠之门”,戴进一定是门内人,“生死醉梦于绘事”,匠人意气自有动人心处。细想想,戴进的际遇虽几多坎坷,但一生追求的艺术理想却都实现了,他的作品替他活了下来,千百年后,依然被我们津津乐道。
大概真正的艺术大师,都是世人眼中的“痴人”,只在艺术的天地里尽情悲欢,不问世情,不谙世事。因为其心“一”,所以才能登峰造极、惊才绝艳。
而许多所谓的“聪明人”,如谢环之流,是一生也难窥见艺术顶峰的天光,不是他们智商不够,而恰恰是因为人情练达、聪明机变,所以心思无法纯澈专一,也就总是棋差一着。

结语
读散文集《赶山走海追春风》,我常常为书中作者绝美的文笔和情思赞叹。
全书分为“煮字为药”“寻旧访迹”“山河远阔”“人世光阴”4个章节,戴进的故事选自“煮字为药”这章,专门讲述文化生活。
书中的文字温暖明亮,澄澈动人,让人读后心生向往。
如雪小禅的《小禅读帖》,对书法作品的喜爱之情溢于笔端。
她写 “虞世南得体,褚遂良空灵飘逸,柳公权妥帖规矩,欧阳询的字简直一丝不苟得像军人。颜真卿宝相庄严不容侵犯,怀素和张旭都疯了——他们的字唱着摇滚乐。钟绍京是梅兰芳的《天女散花》,是翠鸟,是灵枝散漫,是花散去了,仙气香气还在,打开时,扑鼻一千年,不散。”
再如周小枫的《悦读》,谈读书与写作。
“好诗!让人狂喜、沉默、肝肠寸断,好诗人简直就是活着的日常的神明。出色的画面还原感,使鱼的鳞彩、鸟的羽光几乎目力可视,写海浪,让我的脚尖几乎触到卷挟着泡沫和散沙的浪涌。他们的想象无往不至,他们的语言如同魔咒。”
这些轻灵生动的文字,让我读后仿佛听了山泉淙淙的流水声。
感谢这些被缪斯女神亲吻过的文笔,让我读后望洋心叹、鸡立鹤群,感叹自己今生都写不出这样的锦绣文章。
《赶山走海追春风》,值得一读。
以上就是今天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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