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高考季# 从裴李岗、仰韶、红山、良渚、陶寺,到二里头、殷墟、丰镐、周原、长安城、洛阳城,再到“沉睡三千年,一醒惊天下”的三星堆……这些恢弘而珍贵的历史遗迹,记载着伟大的中华民族精神和文化魅力。
赓续历史文脉,谱写当代华章。历史文化遗产,不仅生动述说着过去,也深刻影响着当下和未来。考古,是展示和构建中华民族历史、中华文明瑰宝的重要工作。广大考古工作者,风餐露宿、青灯黄卷,展现了深厚的爱国情怀、坚定的学术志向、顽强的工作作风。
依托中国历史研究院考古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历史学院考古系致力于我国新时*考代**古人才的培养,新中国一代又一代的考古人从这里走出,躬身田野、薪火相传,勾勒着中华灿烂文明的脉络。本期访谈的主角王一凡,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6月2日新闻联播镜头截图
6月2日,当王一凡看到那本收录有他著文的书——《十件*物文**里的中国故事》和出现在他故事里的*物文**一起登上新闻联播时,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精工之巅——“牺尊”再现的西周时代》
这本书至今仍放在王一凡宿舍书架最显著的位置。该书由中国历史研究院主编,2022年10月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书中那篇《精工之巅——“牺尊”再现的西周时代》,是他硕士阶段跟随导师徐良高一起创作的。
文中的“牺尊”就是“十件*物文**”之一,又称“邓仲牺尊”,是西周都城丰镐遗址出土的一件铜器, 不仅出现在书中,还出现在中国历史研究院的南门口。
王一凡之所以对这件*物文**如此偏爱,除了因为他是社科大历史学院考古系2021级的博士生外,还因为他的研究方向是西周考古,田野实习地点恰恰就在丰镐遗址。
这个*物文**背后,蕴藏有不少历史故事:
邓仲牺尊出土在丰镐遗址张家坡163号墓中,墓主人是位女性,这件器物是这位女性的家里给她作为陪嫁用的,叫“媵器”。该女子来自邓国,女子的丈夫是井叔采,邓国的女子嫁给姬姓的井叔采,反映了当时的联姻制度。
井叔采是姬姓大贵族,位于都城内,做王的卿士,反映了宗法制。
西周时期存在和邓国一样的诸多诸侯国,这反映出了当时的分封制度。
光是这一件器物,就反映出西周王朝的方方面面。
考古是打开历史的密码,那么真实的考古现场是什么样的呢?
工具是“四件套” “战衣”是冲锋衣
访谈当天,王一凡特地带来了从考古现场寄来的手铲,那是一个和花铲差不多大小的铁铲,唯一不同的是,铲面呈桃叶形,一侧上缘微微翘起。
“用的时候需要用食指扣住铲背面,拇指顶住铲正面,用手臂的力量,水平横刮地面,将土刮削出平面”,王一凡说,手铲是考古工作中最重要的工具,它用来铲刮平面,根据平面上土质土色和包含物的不同,来判断遗迹单位的情况,爬山下沟时也会用它来披荆斩棘。
与手铲相对的是探铲(洛阳铲),它负责考古钻探,考古人会根据探铲钻出的土样大致判断出地下遗迹的堆积情况。

探铲带出的泥土
无论是手铲,还是探铲,用得久了,手上总会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子, 但这也是考古人独有的“勋章”。
当然,考古不是墨守成规,更需要推陈出新。除了这手铲、探铲、卷尺、水平仪传统“四件套”外,现在也用上了全站仪,RTK(实时动态载波相位差分技术测量仪),有的工地还用上了无人机、三维扫描仪等。
只有不断地思考和创新,才能为考古事业的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动能。

身穿冲锋衣、头戴草帽的王一凡
说起考古的“战衣”,一件冲锋衣是再合适不过的。皮实、耐用、保暖、又抗风,满足了不同的考古场景。如果是夏天,那就要配上一顶草帽,因为“再好的防晒帽都不如一顶草帽”,既遮阳,又透气。
“出东西了!”是考古人独有的浪漫
考古人也有自己的工作时间,但要根据节气而定,并非常规的朝九晚五。
“早晨越早越好,因为要避开中午炎热的时间”。夏天上午5点到10点,下午3点到7点,日日天亮就上工,天黑才收工,冬天收工会早一些。

王一凡在考古现场
日日往返于田间与住处,大有一种“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感觉。他们偶尔也会“加班”,那就是“出东西”的时候,运气好能亲手摸到器物, 哪怕是一些碎片,都有一种无法描述的“心动” ,“历史在我们手中一点一点呈现了出来,这是我们考古人独有的浪漫”。
为了拨开历史的迷雾,他们打开地层,“出东西了”这句话虽振奋人心,但响起的次数,是少之又少, 更多的,还是日复一日的,在无声中发掘。
尤其是冬天,天气寒冷,每天早晨探方里的土都会被冻上一层,太阳出来开始化冻,地面又变得无比泥泞。每走一会儿路,鞋底就粘满厚厚的泥。连续室外工作几小时,手脚都冷透,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原地等待“解冻”。

傍晚的丰镐遗址
但王一凡从未感觉到苦,他实习所在的丰镐遗址位于西安市西南、秦岭北麓,北边是渭河,中间沣河穿丰、镐而过。每当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抬头望向远方,金黄色的晚霞挂在秦岭山脉之上, 一切都刚刚好。
每一次发掘 都是和古人的“隔空对话”

小学三年级的王一凡在南京营盘山遗址留念
至于为什么选择考古,还要从王一凡小时候看的第一部动画片《封神榜传奇》说起。那时候的他,第一次看这个动画片,就被那段历史深深迷住了。他觉得男孩子惩恶扬善、率兵打仗很厉害。后来读本科、读硕士、读博士,选择的也是两周时期的考古方向。
“一想到能去封神榜故事的发生地去学习、去实践,就很兴奋!”现在,王一凡的研究地点主要是围绕周原和丰镐遗址,也就是西岐城和周武王的都城, 梦想终于照进现实。
王一凡一想到出土的每一片陶片,都有可能是当年的文王、武王、周公触及过的物件。以他睡的床、坐的桌子为圆心,可能不到十米为半径画个圈,圈里的这片土地,都有可能被当年的文王、武王、周公踏足过,内心就有难以克制的激动。
在考古现场记录,王一凡每写一个字,都觉得责任重大,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这三千年前的历史负责,更是要对璀璨的中华文明负责。每一次,根据发掘的*物文**去写研究报告时,他彷佛觉得,周公就在身边, 等待他将那段尘封已久的历史重现。

带流陶罐
让王一凡印象深刻的一件*物文**是“带流陶罐”,它出土在丰镐大原村一座西周中期墓葬中。当时他们在现场发现3个盗洞,最晚的一个盗洞里遗留了一件2008年的矿泉水瓶。
这个“带流陶罐”他们发现时已经是碎片了,分布在不同的地方。王一凡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集,并与队员们一起将其拼接完整。正是这个陶罐的出现,很有可能证明墓主人来自西北。在西周都城丰镐出土这样一件*物文**,更加说明了华夏民族“多元一体”的特点。
“如果*物文**会说话,我想它一定会问:‘朋友,你喝过马奶酒吗?’”
沿着千年文明的跑道 担负起新的文化使命
在社科大的校歌《人文之光》中,有这样一句歌词:“沿着千年文明的跑道,以人为本是共同的方向。跨越未来世界的巅峰,天人合一是人文的力量”,让王一凡感受颇深。
如果不从源远流长的历史延续性来认识中国,就不可能理解古代中国,也不可能理解现代中国,更不可能理解未来中国。 而考古的发掘与阐释工作,为研究这些问题提供了重要的物质材料与理论支撑。

王一凡在周公营建雒邑广场
“纵观历史长河,每个人都是沧海一粟,但通过考古,我们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走向何方”。
曾经,王一凡也思考过,作为新时代的考古人,应该担负起怎样的文化使命。附近的村民经常“劝导”他们:“大学生干点啥不好,非要来这挖古墓”“这么多年了,早就没宝贝可挖了”……每每这时,王一凡就放下手中的工具,笑着和他们解释。不忙时,他还会给村民们讲一段历史上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直到有一天,一位大妈和他说,“娃子,我懂了,你们挖的不是传说中的宝贝,而是历史”,王一凡开始明白,除了实地发掘和写研究报告外, 为发现、保护、传承当地的历史文脉作出贡献也是很重要的事。
正如王一凡的博士导师,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历史学部主任王巍创作的《我是中国考古人》歌中所唱:
“我们砥砺前行,为了探索文明,风餐露宿乐在其中,日晒雨淋意志更坚定。
我们实证中华五千多年文明,辉煌灿烂的文化。我们满怀豪情,我们的心愿是民族伟大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