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飞机失事后,我就已经不在了

盛夏时分。婚纱店内,秦苒正陪自己即将结婚的闺蜜何叶出来挑婚纱。何叶一边看婚纱,一边小心翼翼的看向秦苒,“苒苒,一晃我都要结婚了,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我给你介绍的那几个人吗?” 秦苒没有丝毫犹疑的摇了摇头,“叶子,我不想认识别的男生,我还是想等他……”

没说等谁,但何叶心知肚明。 除了那个已经消失五年的宋谨时,她还能等谁。何叶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她:“宋谨时都出事五年了,你还没走出来吗?”五年前,跟秦苒一起长大的宋谨时飞机失事,连遗体都没找到,秦苒却始终固执的觉得他没死,非要死等他回来,如今连身边的朋友都一一结婚了,她却还想守着一份不可能的希望继续等下去。秦苒神色恍惚,“我好像,已经习惯等他了……”

她和宋谨时是青梅竹马,两人一直没挑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五年前,他上飞机前对她说:“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秦苒以为会等来他的告白,可结果等回来的却是他飞机失事下落不明的消息。她从一开始的悲痛欲绝,想跟着他一起走,到后面坚信他不会死,每日每夜固执的等着他回来。

这一等,就是五年。

何叶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婚纱店外传来一阵骚动,有女人大喊“抓小偷!”何叶向来热心肠,一听到这话立马放下婚纱就跑了出去,秦苒也赶紧跟出去。 但何叶跑得太快,她跟出去时已经看不到人影。

商场外面的圆形走道上因刚才这一声大叫围了许多人,秦苒准备回婚纱店,一转身,却在人群中看到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 秦苒只觉脑中轰得一声,再听不到四周任何声音。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她无时无刻不在心底描摹的那张脸,此刻就出现在她面前。就出现在她十米之外的地方。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没了声音,秦苒满眼含泪,拨开人群僵硬地朝他走去。 宋谨时显然也看见了她。 深邃的眉眼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秦苒,直到她站在自己面前。 她的语气颤抖,似是不敢相信:“宋谨时?”比起秦苒,宋谨时却显得平静了很多,“秦苒,好久不见。” 巨大的惊喜与悲怆感油然而生,让她甚至忽略了他冷淡的语气,秦苒红着眼眶紧盯着他,生怕这是幻觉。 “你真的回来了?” 宋谨时点头:“前天才回,我妈太激动昏了过去,家里事太多一直没空联系以前的朋友。”

秦苒过于激动,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她也包含在这句“以前的朋友”里。 她几乎语无伦次,有太多的话想要说。 “当年出事,他们都说你回不来了,我不肯相信,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你,你这些年在哪里,过的怎么样?”

“这五年,我一直在等……” “阿时。”她还没说完,就被从店里走出来的女生打断。 苏若晚亲昵的挽住宋谨时的手,目光转向秦苒:“这是谁啊?”宋谨时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秦苒,一个朋友。” 说完,他又看向秦苒,“这是我女朋友,苏若晚。”

秦苒瞬间僵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女朋友。 宋谨时有女朋友了? 她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给她开的另一个玩笑。 等了五年的人突然出现,却带回了一个女朋友! 那她等待的这五年,又算什么?

她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 因为,她发现自己没资格去问,即便当年宋谨时让她等他,可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在一起过。

直到何叶抓完小偷回来,看见站在秦苒对面的人,震惊又激动地冲过来,“宋谨时,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苒苒一直在……”

“叶子!”秦苒慌乱的扯了下何叶的衣袖,“阿时女朋友在这。” 女朋友? 何叶目光这才转向宋谨时身边的女孩,难以置信道:“你居然交了女朋友?!” 秦苒心里一紧,生怕何叶再说些什么,急忙道:“我们还要去挑婚纱,先走了!” 接着,她不由分说就拉着何叶离开。 苏若晚盯着她们:“阿时,你这两个朋友好奇怪。” 宋谨时一愣,目光落在秦苒离开的背影上,缓缓开口:“五年没见,生疏了也很正常。” “苒苒!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他问清楚!”

何叶用力挣开,正要转回去,一抬眼却看到秦苒早已满脸泪痕。 她一顿,再也说不出话,忽然想到,自己再生气,能有苦苦等了宋谨时五年的秦苒委屈吗? “苒苒……” 秦苒擦了擦泪,强行挤出一抹笑:“我没事,知道他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叶子,什么都不要跟他说,求你了。”

求你,让我留下最后一点自尊。 晚上。 秦苒回到自己住的公寓,躺在寂静的房间里,过往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和宋谨时一起长大的日子里,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温暖。 秦苒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父母眼里只有她的弟弟,从来不在乎秦苒这个女儿,她从小就没有享受过家人的爱。

从小,秦苒对于“爱”这个字的浅显理解,就都来源于宋谨时。 小时候,弟弟故意弄坏她最心爱的娃娃,宋谨时会亲手帮她补好; 爸妈不准她吃给弟弟买的零食,宋谨时就在每天上学前给她一颗巧克力; 她成绩再好也得不到父母的夸奖,宋谨时就在她每次考第一之后带她庆祝;

她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没人在乎,只有宋谨时找了她一整夜…… 后来,秦苒一考上大学就从家里搬了出去,跟家里断了联系。 所有人都骂她没良心,但只有宋谨时明白她的苦,会抱着她说:“苒苒,你没有错,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是她暗淡生活里唯一的救赎。 所以哪怕他消失了五年,她也要执着的等他回来。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对她好的宋谨时,那个说等我回来的宋谨时…… 画面一转,却又看到他牵着苏若晚的手,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眼泪不断从眼眶流下,秦苒哭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秦小姐,您好,上次来我们心理诊所治疗之后,抑郁症症状有缓解吗?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 是诊所的回访电话,在等宋谨时的这五年里,秦苒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不得已去看了医生。

秦苒平缓了一下呼吸,哑声道:“我会的,谢谢。” 实际上,那两粒今天该吃的药还安静的躺在桌子上。 从前,她想治好自己是为了等宋谨时回来,现在,又该为了谁呢…… 宋谨时回来的消息,很快就遍布了两人的交际圈。

而他带回来的那个女友,自然也被朋友们知道了,只是大家一直以为宋谨时会跟秦苒在一起,故而圈子里瞬间议论纷纷。 没过两天,宋谨时就把秦苒约了出来。 苏若晚也在,且看秦苒的眼神并不友善。 “秦苒,这次约你出来,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看着对面亲密的两人,秦苒握着咖啡杯的手一紧,“什么忙?”

宋谨时声音有些冷淡,“这些天有几个朋友跟若晚胡说八道了几句,传了些我和你的谣言,想请你跟若晚解释清楚,告诉她,我们就是一起长大的普通朋友。”

看着他急于解释清楚的样子,秦苒心里一痛,指甲嵌入掌心,才挤出一抹强颜欢笑。 “我们本来就是普通朋友啊。” 宋谨时这才松了口气,温柔的看向苏若晚:“这下你信了?” 苏若晚这才亲昵的靠在宋谨时肩上,撒娇道:“好啦。”

然后又看向秦苒,“秦苒,下周有朋友给阿时办了个派对,你也来吧。”

秦苒沉默的点了点头。 苏若晚顿了顿,又暗示道:“有男朋友可以一起带来哦。” 秦苒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宋谨时终于开口,语气似是有些意外:“你这五年都没谈过恋爱?为什么?” 这话简直像一把刀子,刺进了秦苒的心。 她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将那股痛楚压下。

为什么? 因为我在等你。 因为我以为只要你回来,我们就能在一起。 良久,她静静道:“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给宋谨时办庆祝派对的那天。

秦苒跟何叶一起去了他们定的包间。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也才短短几天而已,但秦苒却又瘦了,脸色也更差了。

何叶问她:“苒苒,你最近有按时吃药吧?”

她一直知道秦苒有严重的抑郁症,要靠吃药才能有些精神。

秦苒想起家里抽屉里那积存的越来越多的药,却轻轻的点头,“有吃的。”

何叶这才放下心,挽着她走了进去。

包间布置的很漂亮,很多朋友都已经到了。

秦苒和何叶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苏若晚站在椅子上给墙上贴气球,宋谨时在后面扶着她,有朋友调笑他们两人。

“宋谨时,你秀恩爱也别太过分啊,这点儿高度鸡蛋都摔不碎,至于这么护着?”

宋谨时淡淡一笑:“她害怕。”

秦苒怔在原地,不知怎么就想起,小时候爸妈带弟弟出去玩,让她留在家里打扫卫生。

她站在椅子上擦窗户,不小心摔下来崴了脚,后来宋谨时冷着脸给她擦药。

“秦苒,以后没有我在身边护着,不准再站椅子上了,再摔到一次,我饶不了你。”

……

时间是不是真的过去太久了,久到那些事像是上辈子发生的。

秦苒苦涩的移开目光。

派对开始,她拿着饮料坐在角落,又看到苏若晚旁若无人的在别人面前对宋谨时撒娇,而他始终宠溺又温柔的看着。

何叶看不下去:“苒苒,要不我们先走吧?”

秦苒想了想,摇头:“算了,不要扫他的兴。”

之后,一群人开始玩游戏,宋谨时大概也发现了秦苒的情绪不怎么高,怕她不适应这种氛围,主动拉她过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苏若晚看了一眼秦苒,眼底闪过一抹异样,故意坐在秦苒和宋谨时中间。

这时,何叶手机响了起来,摆手跟秦苒示意了一下便走出去接电话。

苏若晚玩游戏的游刃有余,但秦苒对这些派对游戏一向一窍不通,对上苏若晚,更是输得一塌糊涂。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秦苒犹豫了几秒:“真心话吧。”

苏若晚仿佛料到了,抛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谈恋爱,是有喜欢的人吗?”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氛围登时安静了,大家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徘徊。

秦苒眼睫微颤,却还是如实回答:“是,不过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若晚又问:“是谁?”

秦苒攥紧了手,甚至不敢去看宋谨时一眼。

宋谨时看出她的无措,赶紧制止:“够了若晚,只能问一个问题的。”

苏若晚眼睛一眨,又转向宋谨时,饶有兴致的问:“那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宋谨时微愣,温柔道:“没有,只喜欢过你。”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

无人发现,一旁的秦苒僵直了身子,心口疼得像要裂开一般。

她低着头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没有再参与游戏。

十几分钟后,何叶进来,在她耳边道:“苒苒,我去买点东西,借我点零钱。”

秦苒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一沓现金给她。

何叶匆匆离开了。

而这时,旁边的人忽然低头,看见秦苒脚边有张小小的照片,是刚刚拿钱掉出来的。

他笑着开口:“秦苒,什么年代了还把照片放钱包,这不会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众人下意识跟着秦苒一起低头。

秦苒脸色瞬间一白。

照片上的人,正是宋谨时。

那张照片只有他的脸和肩部,像是证件照。

他留着极短的寸头,干净清爽,笑容阳光。

宋谨时低眸看着地上,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自己大学时期的照片。

这是秦苒从大学的荣誉榜上裁下来的,宋谨时不爱拍照,他消失后,秦苒实在是太想他了,只能悄悄去学校把这张照片裁下来。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她对着这张照片诉说过无数次思念和痛苦,将它当宝贝一样收藏。

但是此刻,秦苒脸色发白,慌忙弯腰把照片捡起来。

再抬头时,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太一样。

她握着照片的手紧了紧。

宋谨时看着她,黑眸里翻腾着看不清的情绪:“这张照片,怎么会在你这儿?”

有那么一瞬间,秦苒真想把一切实话全都说出来,可看着宋谨时明显紧张的脸,她却又立刻退缩了。

怎么说?说了之后又如何呢?

他都说在苏若晚之前没有过喜欢的人,你还要自找难堪吗?

她沉默了几秒,将那照片抵在宋谨时手上,把这五年所有思念的载体还给他。

她艰难的扯出一抹笑,“你五年不回来,你家里又没你的照片,宋阿姨想你想的饭都吃不下,我想给她一点慰藉,才千方百计找到这张照片想给她送过去,还没来得及送你就回来了。”

理由算不上拙劣,至少宋谨时和其他人都信了。

大家点点头,觉得情有可原。

唯有苏若晚盯着秦苒,唇边挂着一抹冷冷地笑。

一群人玩了很久,派对到后半场,秦苒离开前去了趟洗手间。

一出来,就看见站在洗手台前补妆的苏若晚。

她从镜子里看见秦苒,冷冷道:“秦苒,你跟阿时的妈妈也很熟悉吗?”

秦苒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淡,心紧了紧,走过来打开水龙头洗手,“我从小就认识宋阿姨。”

“听说你跟阿时小时候关系很好,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苏若晚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五年他在国外,一直在养伤,我一直陪在他身边,有时间,也想跟你说说我和他的故事。”

秦苒心里一痛,仿佛听出了苏若晚话里宣誓主权的意思。

原来,这五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吗?

在她苦苦等待,每天都在担心他活着与否的时候,他的身边,一直有另一个人在陪伴。

秦苒有些听不下去,只能落荒而逃,“我先走了。”

她关上水龙头,一抬头却看到苏若晚从口袋里拿出刚刚那张照片,眼神带着不屑。

“靠一张残缺的照片睹物思人,实在太可悲了,阿时说,他以后会永远陪在我和他妈妈身边,这张照片已经没用了。”

说完,她两下将那张照片撕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你说是吧,秦苒?”

秦苒怔怔看着垃圾桶里的碎屑,仿佛被撕掉的是自己的心。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嗯……”

苏若晚轻轻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秦苒还愣在原地,她知道,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派对结束,秦苒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坐在房间里发着呆,直到何叶打来电话,眼神才终于动了动。

“苒苒,你到家了吗?”

“嗯,已经到了。”

听到她没有一点精神的声音,何叶浮起担心,要不是最近又要忙结婚的事又要忙工作,她真恨不得24小时守在秦苒身边。

沉默了一会儿,秦苒轻声开口:“叶子,我好难受。”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何叶却听出彻骨的哀伤。

“我一直以为,他至少曾经,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可他今天说,他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所以,原来他从前对自己的那些好,都只不过是可怜而已。

秦苒的声音变得哽咽,眼泪又猝不及防的落下,一阵蚀骨的心痛传来。

何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在电话那头默默的陪她,听着她流泪。

夜已渐深,窗外凉风习习。

很久后,何叶叹了口气:“苒苒,你喜欢的那个音乐剧艺术团最近有在云城的演出,你要去看吗?就当放松心情吧。”

音乐剧?

秦苒的心情并没有好起来,反而更落寞了些。

其实她并不喜欢看音乐剧,是宋谨时喜欢,她以前陪他去看,总是看的昏昏欲睡,后来宋谨时不在了,秦苒便变成一个人去看,哪怕还是不喜欢,可她一次都没有错过。

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怀念什么。

开演这天,她取完票刚走了两步,就正好看到宋谨时和苏若晚走过来。

“秦苒?你也来看这个?”宋谨时有些意外。

秦苒瞥到他们牵着的手,缓缓移开目光,轻声道:“嗯。”

苏若晚牵着宋谨时的手摇了摇:“快去买票。”

“好,等我。”宋谨时温柔的答应,转身朝买票口走去。

苏若晚看着秦苒,似乎不屑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很快,宋谨时回来了,手里却只拿着一张门票。

“他们说票卖光了,今天只剩这一张了。”

“啊?”苏若晚立刻满脸失落:“可是我好想跟你一起看。”

说着,她的目光掠过一旁的秦苒,还有她手中的票。

“我好想跟你一起看啊,这是你最喜欢的音乐剧,我答应过陪你一起看的。”

宋谨时不想让她期待落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捏着票的秦苒:“秦苒,我记得你以前不太爱看这个,要不你把这张票让给我们吧,我把票钱转给你,帮我个忙,行吗?”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真挚,叫秦苒哪怕浑身发冷,也说不出一句拒绝。

苏若晚也看向她,一副天真的样子:“秦苒,你就成人之美吧,我本来就约好跟阿时一起看的。”

仿佛让她把票让出来,已经是理所应当的事。

喉咙一阵发麻,秦苒将手里的票递给苏若晚:“好……”

苏若晚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迅速接过。

“我们快进去吧,就快开场了。”

宋谨时被她拉着往里走,路过秦苒身边时,道了一声“多谢”。

秦苒看着他们走进去,许久后才迈开步子僵硬的离开。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一如她的心。

秦苒眼尾发红,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她和宋谨时认识这么多年,如今只剩下这么一句客气和生疏的“多谢”。

……

过了没几天,宋谨时打来电话,感宋她那天让出门票。

又说,他妈妈邀请她去家里吃饭,这几年秦苒一有空就会去看宋阿姨,如今宋谨时回来了,自然也要好好谢谢她。

秦苒不想辜负宋阿姨的好心,便去赴约了。

秦苒到宋家的时候,宋母一下便看出她比上次来又瘦了不少,眼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怜惜。

“苒苒来了,快坐吧。”

宋母较之之前倒是有精神了不少。

宋谨时看见秦苒,黑眸微动,像是想起什么:“你来我房间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秦苒心里一跳,跟着他走了上去。

再次来到宋谨时的房间,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心里有些酸。

“有什么事吗?”

宋谨时径直走到桌子前,抱起那上面的一个盒子走向她,“这里面都是你以前的东西,我把这些东西都整理了一下,今天顺便还给你。”

秦苒一怔,低头看向盒子。

的确都是她的东西,她以前拜托宋谨时修好的玩具,她落在他家里的书和作业,她亲手做的粘毛娃娃……

满满都是他们曾经的回忆,可如今,宋谨时让她把这些东西带走。

她的语气几乎颤抖:“为什么?”

宋谨时淡淡道:“那天若晚看见了,她有点不开心。”

秦苒觉得,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苏若晚不允许他的房间出现另一个女人,尤其是她的东西。

她压下那股鼻酸,沉默的接过。

宋谨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又道:“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放在书房。”

“不用,”秦苒低声打断:“我该拿走的,别影响了你们的关系。”

说完,她转身下楼,在宋谨时看不见的地方,眼尾早已通红。

吃完饭,宋谨时出去打电话。

宋母握着秦苒的手,叹了口气:“苒苒,这些年,我知道你一直在等阿时,可是他现在都有喜欢的人了,你还是放下吧。”

宋母的想法很复杂,她固然怜惜苦苦等了自己儿子这么多年的秦苒,可更不想让她影响宋谨时的幸福。

看着宋母苦口婆心的脸,秦苒心头刺痛。

良久,她才沉默的点了点头。

可只有秦苒知道,她这辈子都放不下。

她只能做到不去打扰宋谨时,可让她忘了他,太难了。

回去,是宋谨时开车送她。

秦苒自觉地坐在后座上,看着一旁的盒子。

车厢安静了很久,直到开快到目的地,秦苒终于忍不住开口。

“阿时,你很喜欢苏若晚是吗?”

正在开车的人一愣,随即眼里浮现出一抹浅笑。

“是。”

他的这抹笑深深印在秦苒的脑海,让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被彻底伤透。

自这天之后,秦苒再也没有和他单独见过面。

仅有的一次遇见,是在何叶的婚礼上,她是伴娘,宋谨时以朋友的身份带着苏若晚参加。

秦苒在台上,看着他们在台下形影不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向她。

时间一天天过去,秦苒的生日快要到了。

秦苒是不喜欢过生日的,因为没人在乎这一天。

以前,她爸妈永远只记得弟弟的生日,而轮到秦苒,连一块生日蛋糕都吃不上。

后来是宋谨时知道了,才每年都陪她一起过。

但是今年,秦苒没奢望宋谨时会记得。

可命运往往就是那么让人猜不透,连秦苒都不对在生日这天见到宋谨时抱任何希望。

可偏偏,他就是出现了。

打开公寓门,看到宋谨时的那一刻,秦苒几乎僵住。

那颗原本已接近死寂的心,忽然动了一下,让她忍不住生出妄想。

他来了,是因为她的生日吗?

“你怎么来了?”

没人知道,她问出这句话有多紧张,因为只要宋谨时一句话,就可以予她新生。

秦苒又瘦了很多,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走进公寓后,宋谨时递过来一个请柬:“我和若晚要结婚了。”

秦苒冻在原地,看着那刺目的红色,方才那股欣喜消失的荡然无存。

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半晌才开口:“结婚?”

宋谨时点头,明明还是那么温柔的样子,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结婚后,我们尽量少见面吧,若晚不太喜欢我们来往太多。”

秦苒呼吸微颤,“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吗?”

在她生日的当天,给她送来结婚请柬。

还说,以后尽量少见面。

宋谨时凝视着她,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最近身体不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秦苒最听不得他关心自己,那只会让她产生一些自作多情的幻想。

她低声回答:“胃口不好而已。”

宋谨时眉心微拢,但终究没再问,只说:“秦苒,结婚那天,你一定要来,虽然我们以后联系可能会变少,但我很希望你能见证我的幸福。”

她眼底蕴着水光,许久后才接过那张请柬。

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好,我会来的。”

宋谨时眉眼舒展了些,转身欲走。

看着他的背影,秦苒知道,有些话再不问,这辈子都没机会问出口了。

她哑着声音,突然开口:“五年前……”

“你上飞机前让我等你回来,说你有话跟我说,你当时,是想说什么?”

宋谨时脚步一顿。

几秒后,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清冷疏离:“不重要了,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忘了当初要说什么。”

秦苒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耿耿于怀了五年的话,原来在他眼里,早就不重要了。

也许,他当年想说的,从来就不是让他们在一起的话。

也许,她这五年来,本就是在一厢情愿。

一颗心仿佛被宋谨时从高处扔下来,砸的四分五裂。

一阵又一阵头痛袭来,这段时间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痛苦以最暴烈的方式再次发起攻击。

冰凉的泪水在她脸上不知流了多久,她终于彻底撑不下去,猝然晕了过去。

直到何叶给她打电话没人接,觉得不对劲跑去她公寓才把人送进医院。

两个小时后,秦苒才醒来。

何叶眼睛还是红的,“苒苒,你怎么突然昏倒了?”

秦苒刚刚醒来,脸上还带着虚弱,没有回答,只是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许久,她轻声开口:“叶子,今天宋谨时来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何叶一愣,终于明白她眼底的绝望从何而来。

看着已经瘦得不成人样的好友,何叶眼里有了泪,“苒苒,不要再想他了。”

秦苒继续道:“我刚才梦到我们小时候,我被爸妈骂,被弟弟欺负,宋谨时就带我回他家里,给我吃零食,帮我辅导作业,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他了。”

她的神情带着怀念,又带着悲伤。

“其实,他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要等,他要结婚了,我应该祝福他的。”

何叶眼眶发酸,知道秦苒在强迫自己放下。

她顺着秦苒的话回答:“没错,祝福他吧,苒苒,你也可以放下了。”

秦苒仿佛真的听进去了,喃喃开口,“嗯,我该放下了……”

何叶抱住她,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一声声安抚:“只要你忘记宋谨时,等病好了,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秦苒没再说话,靠在何叶怀里,仿佛睡了过去。

之后几天,秦苒因为身体太过虚弱,一直住院养着,何叶特地请了假,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因为医生跟她说,秦苒可能会有自杀倾向。

何叶没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甚至试图用宋谨时来激起她活下去的信念。

“苒苒,你看,这是你们小时候宋谨时亲手给你做的书签,这是他送给你的第一本书,就算你们不在一起,也还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只要你好起来,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人。”

看着那些东西,秦苒的眸光却更加黯然。

过往的回忆越美好,如今的她就越痛苦。

但她还是在何叶看向自己时,强挤出一点精神。

“嗯,我知道的,我还要等好起来,参加他的婚礼呢。”

她苍白的笑了笑:“叶子,这些天谢谢你。”

见她笑了,何叶终于放心了些:“别跟我客气。”

秦苒躺在她怀里蹭了蹭,“你也快回去工作吧,你请了这么多天假,老板该有意见了。”

之前怕秦苒想不开,何叶确实请了很多天假,但她现在有活力了很多,何叶也就答应了,终于不再24小时守着她。

何叶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秦苒就再也没有强行逼自己吃饭,睡觉,就算有时候吃了点,也会很快忍不住吐出来。

她在绝望的深渊一天天下坠,终于无法再假装向上爬。

那天,她忽然跟何叶说想吃水果,何叶就带了她最喜欢的水果来,秦苒吃了一口就吐了。

何叶看得鼻酸,哽咽着道:“一定是我买的水果不新鲜了,我下次重买。”

秦苒微微一笑,抱住她的腰,轻声道:“叶子,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冬天我们跑了十条街去买糖炒栗子,后来没买到,你亲手做了一份给我,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炒栗子。”

何叶悄悄伸手抹掉眼泪,“你想吃吗?我这就去给你做。”

秦苒微笑着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目光好似诀别。

病房安静下来,她缓缓垂眸,看向装水果的袋子里,那柄用来削皮的水果刀。

对不起,叶子,我骗了你。

这五年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等他回来,可是现在,我什么盼头都没有了。

……

两个小时后,秦苒的病房围满了人。

何叶抱着床上满身是血,毫无生息的人放声痛哭,地上洒满了一地的糖炒栗子。

秦苒割腕的手上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何叶抽出来,看到一行娟秀的小字。

【叶子,我不等他了。】

宋谨时和苏若晚结婚那天,玫瑰气球铺满整个宴会厅。

他一直注视着门口的方向,等着那个说会来的人。

可是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看见秦苒的身影,不知为何,宋谨时心里一阵躁动,忍不住拿出手机走到酒店门,拨出秦苒的电话。

“滴……滴……滴……”

电话响了很多声,却直接挂断了。

宋谨时又执着的打过去,还是没有一次被接通。

他就站在酒店门口,漆黑的目光望着远处,深眸里情绪不明。

她明明说过,她会来的。

宴会厅宾客如云,可宋谨时却莫名执着在门口等着秦苒来,苏若晚和宋母无数次催他进去,他就是不肯。

直到仪式都快开始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也不去想自己为什么就是一定要等到她才肯开始仪式。

他只是固执的认定,秦苒会来,所以他要等。

很快,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何叶提着一个礼袋走过来,宋谨时看见她,立刻急切的问:“秦苒呢?我等了她两个小时了,她没跟你一起来?”

何叶淡淡一笑,语气带着讥讽:“才两个小时。”

怎么比得过秦苒的五年。

宋谨时眉心微皱,仿佛不理解她的意思。

何叶又道:“你放心,她会来的,毕竟参加你的婚礼,是她的心愿。”

“我先替她送你一个新婚礼物。”

说着,她把手中的礼袋递给宋谨时。

礼袋十分的重,不像是什么精致的礼物,宋谨时拿出来后,眼神微滞。

里面是满满一袋子的报纸和机票。

报纸里的新闻全部是刊登的满世界寻找各地失踪人口的消息,另外还有厚厚一沓云城到昆士兰州的往返机票,竟然足足有三百多张。

宋谨时心头一紧,昆士兰州,是他当年坐的那班飞机的目的地。

“五年前,你飞机失事,秦苒疯了,非觉得你没死,想尽办法跟国外的航空公司取得联系,只要有可能是你的人出现,她就立刻飞去昆士兰,但每次都失望而返,宋谨时,你觉得,这五年一次又一次,坐了三百多次飞机去找你的她,会不会比你现在的心情焦急?!”

宋谨时呼吸发紧,“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何叶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问题:“你难道忘了吗?五年前你上飞机前,亲口对她说要她等你,那个傻丫头真的信了啊,她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等了你整整五年,结果呢,她等了五年,却等回你牵着女朋友回来,等回你和女朋友亲亲密密,等回你跟别的女人结婚!”

宋谨时心头巨震,攥着那三百多张机票,连声音都在颤抖,“秦苒呢?她在哪儿!”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宋谨时转身望去,却看到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这边走来,要从酒店门口经过。

走路的人穿着白衣,车子上全部点缀着白花。

宋谨时看着这诡异的队伍,心里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

何叶的目光掠向远处,带着浓重的哀伤,“她想亲眼看你结婚,所以我让送葬队伍从你结婚酒店经过。”

送葬!

宋谨时的心狠狠一跳,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白色队伍缓缓走近,他看到最前面的人手中捧着一张黑白照片。

而上面的人,正是秦苒!

在看清那黑白照片上是秦苒如花的笑颜后,宋谨时如遭雷击,接连后退了两步。

这白色的仪仗队,以及领头人手捧黑白相片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可宋谨时却有些不敢相信。

秦苒死了?

不……这怎么可能!分明几日前她还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

宋谨时有些呆滞的看向这全员白色的送葬队伍,有些震惊。

“秦苒她……怎么了……?”

何叶看见宋谨时如此震惊的模样,对他却半分同情都没有。

她只是讥笑一声,说道:“怎么了?你还有脸问她怎么了!”

“等你回来的这五年,苒苒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几度想要轻生。她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都是靠着坚信你能回来的念头。”

“因为她坚信,只要你一回来,就会和她在一起!可你一回来,不仅对她态度冷漠,甚至还在她的生日当天给她送上你婚礼的请柬!”

“宋谨时,你知不知道,苒苒这五年来,原本活着的唯一盼头便是治好抑郁症后等你回来。”

“可自从你回来之后,频频为了苏若晚伤害她,她屡次因为悲伤过度没有吃药。一周前,她更是因为状态太差被送进了医院抢救。”

“而就在昨天,她把我支开,在病房里割腕自杀了!”

听见秦苒因为抑郁症自杀的消息,宋谨时感觉自己仿佛被万剑穿了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几天前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如今再见竟是天人永隔。

何叶的声音也染上了哽咽。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明知道,苒苒她从小就过的特别苦。你的存在,几乎是她生命中的唯一一丝甜头,你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温暖。”

“是你教会了她什么是爱,如何去爱。所以苒苒一直以为,你当年对她那么好,就代表着你和她的心意是相通的,你也是喜欢着她的。”

“五年前你飞机失事的时候,所有人都笃定你回不来了,只有苒苒,固执的认为你还活着,又固执的等了你一年又一年。”

“你真的以为她这五年都没谈过恋爱,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人吗?不是的,是因为她一直在等你。可苒苒她却未曾想过,原来你从没爱过她!”

听到何叶的这话,宋谨时的心不由得刺痛了一下。

不知为何,在听见何叶的描述时,宋谨时的脑海中几乎能立马浮现出秦苒这些年来傻傻的等待着他的样子。

那三百多张在云城和昆士兰州之间往返的机票,都是秦苒爱他的证明。

如果不是因为深爱,她又怎么会因为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亲自飞到昆士兰州去确认?

此时,宋谨时一袭板正的黑色西装,在全体通白的仪仗队面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何叶略带嘲讽的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宋谨时,你根本就配不上苒苒的喜欢。你今天不过等了她两个小时,就觉得坐立难安,焦躁万分,那你可曾想过,她那无望的五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三百多次飞行,也就代表着三百多次燃起的希望。你有没有想过,苒苒她在心中燃起希冀,又一次次的被现实浇灭之后,她该有多难受!而你分明还活着,却要叫苒苒承受这些痛苦。对你来说,报个平安就那么难吗?”

意识到自己的话终究是有些僭越,何叶吸了吸鼻子,随即说道:“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的祝福也送到了,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你和苏小姐的婚礼仪式了。”

随即,何叶带领着送葬队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门口。

独留宋谨时一人,面上毫无血色的站在门口,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送葬队伍方才闹出的动静不小,因此宴会厅内的宋母和苏若晚都纷纷跑了出来。

看见自家儿子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模样,宋母忍不住问道:“阿时,你这是怎么了?”

苏若晚注意到了不远处还未走远的送葬队伍,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这是谁家死了人,竟然从我们结婚的场地前面经过,真是晦气死了!”

苏若晚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被宋谨时听了去。

他看向苏若晚的眼神中满是冷意,随即他扭头看向宋母,说道:“妈,苒苒她去世了,今天这婚,我看是结不了了。”

听见宋谨时说起秦苒去世的消息,宋母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因为宋家和秦家自幼便是邻居,所以宋谨时和秦苒从小就爱在一块儿玩,因此秦苒也算是宋母看着长大的。

宋谨时失踪的这五年,也唯有秦苒时不时的会去看望宋母,宽慰宋母愁肠百结的心。

因此在宋母心中,秦苒和她半个女儿没有什么分别,如今猛地知道秦苒去世的消息,宋母也有些震惊。

“苒苒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发生什么事了?”宋母有些紧张的问道。

宋谨时的心梗了梗,随即答道:“她……得了重度抑郁症……郁郁而终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秦苒是割腕自杀的事情真相。

闻言,宋母惊讶的捂住了张大的嘴。

宋谨时回来的这些日子,宋母因为太过于开心儿子失而复得,因此每日围着宋谨时打转,竟然都忽略了秦苒已经好久未曾出现过了。

她竟都不知道,这些年来秦苒一直患有重度抑郁的事情。

在她面前时,秦苒一直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宋母竟从未看出来她竟同时在忍受重度抑郁症的折磨。

宋母不忍感慨道:“苒苒这孩子,还真是命苦……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没想到如今却是我这个白发人先送黑发人了。刚刚那送葬的队伍,就是苒苒的吗?”

宋谨时点了点头,“妈,我想去送苒苒最后一程,今天这婚……”

宋母握了握宋谨时的手,表示理解,安抚道:“苒苒也算是我半个女儿,她的葬礼,我们于情于理是得要去参加的。阿时,你就放心的去吧,婚宴这边的事情交给妈,若晚,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原本听见秦苒去世的事情,苏若晚先是惊愕,随后便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陪着宋谨时回国后,她从见到秦苒第一眼时,便对她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原因无他,没有哪个女人会对心仪自己男朋友的青梅心生好感。

尤其是,秦苒比她年轻,还比她生的好看。

最重要的是,她和宋谨时已经认识了太多年,很可能会成为她嫁给宋谨时路上的绊脚石,这让苏若晚的心中警铃大作。

如今秦苒因故去世,苏若晚的心结终于可以解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宋谨时竟然会为了秦苒,推迟他们的婚礼!

此时听见宋母问询她的意见,苏若晚的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婚纱裙摆。

她看向宋谨时,希望他能够出来调节一下这个有些尴尬的局面,奈何宋谨时的目光只是悲伤的追随着刚刚送葬队伍离开的方向,并未看见苏若晚面上的窘迫。

随后,等到那白色的送葬队伍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宋谨时便再也忍耐不住,丢下一句:“妈,若晚,抱歉,我先失陪了。”

随即,宋谨时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大门口。

“宋谨时!你等等!”

任凭苏若晚在他身后怎样的呼喊,他却始终没有回头。

见宋谨时走的毫不犹豫,苏若晚气得狠狠地一跺脚。

随即,一旁的宋母安慰她道:“若晚,这件事情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今天这场婚宴本就仓促了些,我们准备的仪式都不够周全。等过了这段时间之后,阿姨准备一个更盛大的婚宴给你,好不好?”

宋母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苏若晚也不至于和自己未来的婆婆置气,只是悻悻着脸色,说了句“好,都听阿姨的。”

这场婚宴之所以准备的这么仓促,就连宾客都没来多少,本就是苏若晚为了快刀斩乱麻,所以缠着宋谨时尽快举办的。

五年前,苏若晚本是昆士兰州的一家私立医院里的护士,她也正是在那儿遇到了因为飞机失事而昏迷不醒的宋谨时。

因为苏若晚工作的那家医院离宋谨时当年乘坐的航班坠机的地方过于接近,因此搜救队将很多救起的人送到了他们医院。

当时,在医院昏迷治疗的很多病人陆陆续续的都被人接走,唯有宋谨时始终孤零零的昏迷在病房内,无人问津。

宋谨时坐的是头等舱,头部受到的撞击十分严重,因此足足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宋谨时都是处在昏迷之中的。

因为宋谨时迟迟没有亲朋好友前来认领,昆士兰州方本想联系大使馆,将宋谨时引渡回国。

好巧不巧的是,当时脸部的创伤恢复的差不多了的宋谨时被苏若晚认了出来。

苏若晚认出,在自己的科室昏迷不醒了大半年的人,正是云城宋家的太子爷宋谨时。

她原本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毕竟云城宋家太子爷重伤之后,身边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但直到看见宋谨时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时,苏若晚才终于确定,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就是宋家太子爷宋谨时。

宋谨时正在她所照看的病房内,而他身旁既无亲眷,又没有朋友,岂不是上天都在帮她?

苏若晚当即便动了心思,谎称自己是宋谨时的朋友,此前一直没有相认,是因为还没有看见他的真容,所以不敢确定。

于是就这样,她主动将宋谨时冒领到了自己名下。

直到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原本就快要被诊断为植物人的宋谨时终于醒了。

也就是这样,苏若晚在昆士兰州一家小小的医院里,陪着宋谨时度过了整整五年的时间。

起初,苏若晚本只是想借着自己对宋谨时的这份恩情,从宋谨时那谋求一些好处。

毕竟像宋家这样的家庭,就算是从指缝中漏一点财出来,都能够让她这种普通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可久而久之,苏若晚的心思便不再单纯。

她想要的更多了。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眉眼清隽的男人着迷,她想要当宋太太。

于是苏若晚便开始在朝夕相处之中,向宋谨时表达自己的情谊,二人便是水到渠成的确认关系,随后苏若晚跟着宋谨时回到了云城。

苏若晚本以为,自己和宋谨时就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而她也会成功的坐上宋太太的宝座。

可回到云城之后,宋谨时过于陌生的生活环境和交友圈让苏若晚觉得这一切都有些即将脱离她的掌控。

所以她只好屡次任性的胡闹,来求证自己在宋谨时心中的位置有多么重要。

直到前一段时间,她和宋谨时提出了想要快点完婚的意愿。

苏若晚在昆士兰州对他尽心尽力的那五年,宋谨时本就大受感动,因此在苏若晚提出这件事情之后,他虽然觉得进展太快,但也只能应允。

苏若晚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时候,竟然还会来这么一出。

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狠声道:“秦苒,你怎么连死了都还要来坏我的好事!”

恰逢宋母已经折返回酒店内部,向今天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们表示歉意,这才没有听见苏若晚恶毒的话语。

但苏若晚实在气不过,便提着自己巨大的婚纱裙摆,跟上了宋谨时的脚步。

因为秦苒生前喜欢花,因此何叶给她举办的葬礼,便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花园内。

和宋谨时婚礼现场的玫瑰气球不同,秦苒葬礼的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大片大片的白色百合,是秦苒生前最喜欢的花,同时也代表着吊唁的氛围。

与宋谨时那边的高朋满座不同的是,秦苒本就没有太多的亲朋好友,这次的葬礼又办的仓促,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来参加。

会场之中只有稀稀拉拉的宾客就坐,倒像是更给这气氛伤感的现场蒙上一层悲剧色彩。

宋谨时穿着一袭黑色西服走进来的时候,因为过于格格不入,很快便引来了大家的瞩目。

而正在操控全局的何叶很快也发现了他。

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疾步朝宋谨时走来,冷声质问道:“宋谨时,你跟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宋谨时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只是哀伤的说道:“何叶,我只是想来送苒苒最后一程……”

何叶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无情的说道:“你一身黑西服出现在苒苒的葬礼上,是想宣告着自己有多与众不同吗?”

宋谨时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的装扮似的,他连忙脱掉了自己的黑色西装,露出里面打底的白色衬衫来,奈何他的黑西裤却依旧扎眼,宋谨时不由得僵住了。

他像是在哀求何叶,又像是在恳求秦苒,“我只是想送她最后一程……”

何叶拂袖离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苒苒她不需要你送。她自杀之前,只给我留下了一句话,说她不会再等你了。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你和她之间再无关系。既然该在的时候你没有在她身旁,那么现在你也不必在了!”

宋谨时没有再前进一步,只是呆呆的看着葬礼现场内,那张巨幅的黑白色遗像。

他一眼便认出来,那张照片是刚刚满十八岁的秦苒。

那时候的秦苒,刚刚脱离家庭的牢笼,考上了大学,搬离了秦家,真正的开始了独自生活。

宋谨时还记得,那时候秦苒笑靥如花,对他说道:“阿时,我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对不对?”

那时的宋谨时看着在朝阳下自在如风的少女,也被她脸上含着期许的明媚笑容所蛊惑。

他面上也浮起了一抹笑容,回应秦苒道:“是啊,我们苒苒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

巨幅的黑白相片上,秦苒的眼神仿佛有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宋谨时又忍不住想起,五年前,他登上从云城飞往昆士兰州的飞机时,曾对在机场来送机的秦苒许下承诺。

他说:“苒苒,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当年秦苒眼中的雀跃和欣喜,宋谨时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他也猛地想起,当年自己飞往昆士兰州,是为了替宋氏集团在澳洲的分公司开拓海外市场,而宋谨时也正是想通过这一仗,让宋父对他刮目相看。

同时,他也正是想在结束完那边的一切回来之后,向秦苒表白自己的心意。

一时之间,无数记忆纷至而来,宋谨时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他痛呼一声,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头部,缓缓倒在了秦苒的葬礼现场。

意识消失之际,宋谨时还是忍不住伸手,想要抓住那花束中心,笑靥如花的面庞,却终究是触及不到半分,沉沉的昏了过去。

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何叶的嘲讽:“宋谨时,别死在苒苒的葬礼上,脏了她的轮回路。”

“苒苒!”

宋谨时猛地从病床上惊醒,入目处便全是刺痛他双眼的白色。

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让宋谨时意识到他此时正身处医院的病房内。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此前,回到云城遇到秦苒时,宋谨时总是觉得对方的眼神中有他看不懂的深情。

这让宋谨时觉得十分奇怪,却又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想不起秦苒对她的这份感情从何而起。

原来,是当年飞机失事之后,宋谨时头部的伤势过重,经过五年的修养虽然已经不会影响生活,但他的大脑中始终都有一块无法消散的淤血。

昆士兰州的医生说,正是这一块始终都没有消散的淤血,影响了宋谨时脑海中的记忆区间,让他始终都有一段无法回忆起也无法连贯起的记忆。

原本在昆士兰州刚刚醒过来的宋谨时,是不认识任何人的,这也是为什么这五年来,宋谨时都迟迟没有联系远在云城的家人的原因。

而苏若晚也正是借这个机会,趁虚而入,谎称自己和宋谨时有过一段过往。

宋谨时见这些年来,的确都只有苏若晚围在自己身边,便久而久之也相信了她的这番说辞。

奈何,随着时间的推移,宋谨时脑中的血块越来越小,他恢复的记忆也就越来越多。

他想起了云城,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自己过往的亲朋好友,却独独忘了自己对秦苒曾经埋藏在心底的那一份感情。

所以他才会忘记自己五年前原本要对秦苒所说的话,忘记了秦苒的生日,忘记了秦苒这些年来对他的情深不悔。

但随着回到云城之后,宋谨时和秦苒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记忆松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苏若晚也意识到了宋谨时的改变,她觉得大事不妙,便任性的让宋谨时和秦苒疏远关系,尽快和她完婚。

但谁也没能想到的是,在挚爱离去的重大打击之下,宋谨时将过往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的宋谨时呆呆的坐在病床上,有些生无可恋。

听见病房内的动静,刚刚出门去打热水的宋母连忙走了进来。

“阿时,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简直要吓死妈了!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你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宋谨时呆滞的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泪水早已无声的滚落。

他一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至极:“妈,我昏睡了几天了?”

宋母看见宋谨时无声流泪的样子,心也跟着疼痛。

她坐在宋谨时的病床边,替他擦干了眼泪,说道:“你昏睡了三天了,好孩子,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三天……”宋谨时喃喃道。

三天,秦苒的葬礼早就已经结束了,他竟然连秦苒的最后一程都没有送到,他竟然那么窝囊的昏倒在了秦苒的葬礼上。

一颗心早已痛到麻木,宋谨时忍不住右手握拳,狠狠捶打自己的心脏。

宋母却被宋谨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哭喊着拦住宋谨时的动作,“阿时,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宋谨时哀嚎出声,“妈……我好痛,我的心好痛……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现在才想起来!我真的……太对不起她……”

宋母听着宋谨时语无伦次的哭嚎,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宋谨时如今的反常竟然是为了秦苒。

秦苒这些年来痴恋宋谨时的事情,宋母一直都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因为苏若晚的存在,其实对于秦苒和宋谨时的事情,宋母也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毕竟秦苒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人处世宋母都很满意,家世更是知根知底。

而这些年来,秦苒对宋母的关心与陪伴,宋母都是看在眼里的。因此秦苒和宋谨时如果能够走到一起,宋母无疑是最开心的。

只是谁能想到,宋谨时回国之后,带回来了一个苏若晚。

五年前,宋谨时的失踪成了宋母心中最大的一个伤口,因此在找回宋谨时之后,宋母便暗暗发誓,对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她要百依百顺,来感激上天给她这样一个母子重聚的机会。

因此,宋母虽然心疼秦苒爱而不得,但她也实在做不到让自己的儿子放弃心爱的女人,改娶秦苒。

尽管,宋母对苏若晚并不是那么的满意,因为觉得她有些心浮气躁,功利心太重。但只要自家儿子喜欢,宋母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一再充当一个恶婆婆的角色。

知子莫若母,宋母如今看着宋谨时这副模样,又怎么可能意识不到,原来宋谨时心底的那个人一直是秦苒。

但她还是有些惊讶的问宋谨时,“阿时,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苒苒……?”

宋谨时双手握拳,头狠狠垂下,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妈,你知道为什么我分明活着,这五年却一直没有联系你们吗?”

“那是因为当年我受到了强烈的头部撞击,引发了脑死亡,导致我整整一年的时间,一直都是以植物人的形态存活的。”

“后来,幸得医生没有放弃我,想尽各种办法为我治疗,我才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天醒了过来。”

“奈何,我虽然醒了,大脑中却始终有大部分淤血,影响了我的记忆区间,导致我忘了一切,也忘了你们。”

“是在我不间断的康复训练之下,我脑海中的淤血才渐渐的散去,我这才想起了过往的事情,这才回到了云城,回到了你们身边。”

“但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我始终都没有告诉你们的是,我的脑海中其实还有一个小小的血块久久没有消失。医生不建议我进行开颅手术,怕那样会影响我的其他部位,此事便一直搁置了。医生说是,日后可能会在某个时候,淤血便散了。”

“而我也一直都想不起,那段被我忘记的过往,究竟是什么。直到我和秦苒重逢之后,我看见她眼中那饱含的我看不懂的深情,才让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可能忘记了自己过去最为看重的一段感情。”

“也正是在秦苒去世之后,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这才……想起了一切,这才想起了我和苒苒之间的过往,和我爱她的事实……”

听完宋谨时的描述,宋母也不由得落了泪。

她怎么也没想到,失联在外的这五年,宋谨时的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而秦苒这孩子从小就苦,没想到直到生命的终结,都依旧是如此的愁苦。

秦苒直到死,都以为宋谨时不爱她,这是何等的悲哀。

宋谨时有些生无可恋的靠在病床上,他闭了闭眼,继续说道:“我最没想到的其实是,苏若晚……她嘴上虽然说着,让我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以免强行唤醒记忆伤害身体,实则是为了让我可以更好的被她操控。”

“当年,她认出我是宋家人,便动了歪心思,主动以朋友的身份认领我,为的就是等我病愈之后,用恩情绑架于我,好嫁进我们宋家。”

就在此时,病房门时然大开,宋谨时和宋母循声看去,门口正是脸色煞白的苏若晚。

见宋谨时和宋母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带着善意,苏若晚下意识便想逃跑。

奈何这家医院本就是宋家名下的,尤其是宋谨时正身处的顶层,到处都是宋家的保镖,苏若晚又能跑到哪里去。

她不过才跑出了几步,便被宋家的保镖押了回来,摔在了宋谨时的病房内。

不知为何,分明还是那个人,甚至是半月前还对她柔情蜜意的说着此生对她不渝的男人,可苏若晚面对着如今想起了一切的宋谨时,却觉得心中没来由的有几分害怕。

她知道,这样的宋谨时,才是真正的宋家太子爷宋谨时。

久居上位者的姿态,让宋谨时此时哪怕穿着一身病号服,脸色苍白的靠在病床上,都让苏若晚害怕的不敢与之对视。

宋谨时只不过是将视线落在苏若晚短短一刹那,她便止不住的磕头道歉:“对不起,阿时,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面对苏若晚的苦苦相求,宋谨时的表情却并未有什么变化。

他像是连多看一眼苏若晚都嫌弃不堪,只将眼神落在窗外广阔的蓝天上,淡淡开口:“苏若晚,无论如何,我都要感宋你这五年对我的照顾。”

随即,宋谨时挥了挥手,苏若晚身后的保镖便立马递上了一张支票给苏若晚。

苏若晚颤抖着手接过,这才发现上面竟然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她有些惊愕的抬起了头,看向病床上那个病弱之下也难掩矜贵的男人,抖声问道:“阿时,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谨时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说道:“苏若晚,你这五年来之所以费尽心思的接近我,又费尽心思的阻止我想起以前的事情,不就是想要嫁给我,做宋太太,好得到宋家的巨额资产吗?”

“现在我给你五百万,就当做是你这五年来照顾我的酬劳。从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你拿着这些钱走,离开云城,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至于其他的,你想都别想,否则,后果自负。”

苏若晚咬了咬牙,拿着支票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似是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内又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哟,这么热闹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来人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何叶。

何叶看着跪倒在地的苏若晚,以及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谨时,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调侃道:“宋大总裁,看起来这是您正在处理家事,我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宋谨时没理会何叶的调侃,只是问道:“你来……有什么事吗?”

只要一看见何叶,他就不忍会想起已经去世的秦苒,心突然又是一痛。

何叶耸了耸肩,随即将手中的盒子扔到了宋谨时的身上。

宋谨时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你从前送给苒苒的东西,我心中按照她的遗愿还给你。”

听见秦苒的名字,宋谨时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他抖着手打开了那个小小的盒子,这才发现里面的东西竟都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回忆。

有他替秦苒修补好的毛绒玩偶,有他曾经送给秦苒的巧克力糖纸,有秦苒每次考了第一之后,宋谨时亲手替她写的奖状……

宋谨时抖着手拿出了那个秦苒曾经最心爱的毛绒玩偶,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都还给我?”

何叶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或许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吧,毕竟她曾经那样无望的爱了你那么多年,你带给她的却只有伤害。既然如此,这些东西她留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谨时呼吸一窒,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

宋母见状心疼的紧,终于忍不住开口制止道:“何叶,阿时昏倒了三天才刚醒来,你莫要说些难听的话刺激他!”

可何叶却不怕宋母。

她嗤笑一声,讥讽道:“我说的话难听?我说的只不过都是实话罢了!宋谨时,你放心,我马上就要离开云城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在你面前碍你的眼,你也大可以去找那些说话对你胃口的,说话好听的人。”

宋谨时哑声道:“你要去哪?”

何叶不屑道:“我去哪就不劳宋大总裁挂心了,我和苒苒认识这么多年,云城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我和她的共同记忆。如今她去世了,我待在这里只会睹物思人,徒增伤悲,所以我决定离开了。宋谨时,从今往后,我们山高路远,再也不见。”

就在何叶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宋谨时突然叫住了她,“何叶,等等!”

何叶有些疑惑的转过身,等待着宋谨时的下文。

“苒苒她……葬在了哪里?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何叶很轻的笑了一声,说道:“宋谨时,要不我说你根本配不上苒苒的喜欢呢,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在很多年之前,她就跟我说过,她死后,希望我将她火化,不要立碑,然后将骨灰洒在海里,随波逐流,因为她来生不想再来到这个世上了。”

何叶的话像最后一柄击穿宋谨时的长剑,他有些无力的靠在床沿,双拳止不住的攥紧。

秦苒还真是绝情,连一个可以睹物思人的石碑都不留给他。他想要去看望她的时候,却无处可去。

她斩断了二人之间所有的联系,更是不希望自己有来生,这是摆明了对他的厌恶。

何叶走后,宋谨时抓狂的屏退了病房里所有的人,独自躺在病床上,无声的呜咽。

后来,云城人人皆知,自从秦家小姐死后,宋氏集团的太子爷宋谨时便像是疯魔了一般,从医院病愈回家之后,就开始整日整夜的闭门不出。

听说他日日夜夜的呆在家中,抱着一只已经有些发黄的毛绒玩具痴人说梦般呓语。

“苒苒,求求你,出现在我梦里一次好不好……”

“苒苒,我好痛,我真的好痛啊……你当年生病的时候,应该比我更痛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苒苒,你好残忍,为什么连一点念想都没有给我留下?当年的事情是我错了,都怪我忘记了那些往事,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疯了几月之后,宋谨时被从国外匆匆赶回的宋父给打了醒来。

“你这个逆子,好不容易死而复生,是想让我们宋家变成全云城的笑柄是不是!都已经病愈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去宋氏集团上班,就知道整日在家里疯疯癫癫的!”

面对宋父的怒目圆睁,宋谨时却是毫无反应。

他双目无神,涣散的目光毫无焦距,“爸,我连她一个人都护不好,又怎么扛起整个集团……”

宋父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宋谨时一眼,似是拿这个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儿子有些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说道:“宋谨时,你觉得秦苒看见你现在这副颓废的荒唐模样,她还会喜欢你吗?”

宋父的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叫醒了宋谨时。

是啊,他还从来没有问过秦苒,究竟喜欢他些什么。

但宋谨时可以肯定的是,秦苒不会希望看见他这副样子。

所以他终于开始上班、见人、收拾自己,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一丝不苟的宋家太子爷宋谨时。

与此同时,宋谨时还在动辄全城之力,搜集秦苒的照片。

他跑到了秦家,试图从秦父秦母那里得到一些秦苒过去的那些年在秦家留下的照片,甚至是视频。

奈何秦父秦母因为一直以来的重男轻女,厚厚一大本相册里,竟挑不出几张秦苒的照片,却满满都是秦苒的弟弟。

就连那几张秦苒露脸的照片,也都是所谓的全家福,单人照更是一张都没有。

秦苒从小在秦家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宋谨时一直有所耳闻,但因为秦苒每次不愿意多说,他怕惹得秦苒不开心,便也没再多问。

宋谨时怎么也想不到,秦父秦母的偏心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就连秦家多年的老管家,在这本相册中出现的次数都比秦苒多上几倍。

宋谨时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面前的秦父秦母,他替秦苒感到心寒。

怪不得秦苒一满十八岁,便迫不及待地搬出秦家,想要和秦家彻底划清关系。

她本以为成年之后搬出秦家,是她人生的新起点,却未曾想到,宋谨时又带给了她一个更深的深渊。

而这一次,秦苒没能逃脱。

念及此,宋谨时双目猩红,他狠狠捶打了一下秦家的茶几。

随即他未置一词,抽走了那几张仅存的,有秦苒的全家福。

他终于懂得了,当年秦苒偷偷从光荣榜上,将他的证件照裁下是何种心情。

宋谨时紧紧攥着那几张照片,看着秦父秦母狠声开口道:“你们……简直不配为人父母!”

一个月后,在宋谨时的授意下,*氏秦**集团宣告破产。

宋谨时以宋氏集团的名义,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氏秦**集团。

一年后,宋谨时将*氏秦**集团的所有盈利都捐赠给了海洋保护事业,也算是为了完成秦苒的心愿。

三年后,宋谨时所带领的宋氏集团早已经在云城甚至是全国奠定了不可动摇的霸主地位。

人尽皆知,宋氏集团的总裁宋谨时杀伐果决,生人勿进,唯一的爱好便是热忱于海洋保护事业,只因为他心头的朱砂痣,曾埋葬*大海于**。

与此同时,海城最漂亮的岛屿旁,正有一个赤脚走在沙滩上的女人,一手拎着自己的鞋子,一手牵着一条黄色的中型犬,像是在出神。

直到身后一声清亮的叫声,这才唤回了女人的神思。

只见她微微一笑,柔声道:“叶子,你回来了。”

何叶看见秦苒又光着脚在海边走路,不由得嗔怪道:“苒苒,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光着脚在海边走。现在这个温度海水多凉啊,寒从脚起,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感冒了怎么办?”

秦苒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说道:“不是我,是淼淼想来游泳。”

何叶看了看秦苒脚边呆萌的金毛,狐疑地问道:“是吗?”

秦苒连忙点了点头,反正淼淼是绝对不会戳穿她的。

淼淼是秦苒三年前在海城的海边救起的一只金毛幼犬,如今已经三岁了。

三年前,割腕自杀未遂的秦苒被何叶强行的带离了云城。

何叶觉得她不能再放任秦苒吊死在宋谨时这颗歪脖子树上了,便趁着她昏迷之际,将她带离了云城。

她知道秦苒速来喜欢海,便带着秦苒来到了这座海岛城市海城。这里热情似火,热闹非凡,或许会对秦苒的病情有好处。

而谎称秦苒死亡,让送葬队伍从宋谨时结婚现场走过去,是何叶自己的主意。

作为秦苒最好的朋友,何叶是最知道这些年来秦苒究竟为宋谨时付出了多少的人。

她这么做,一是想惩罚无情无义的宋谨时,二是想彻底斩断秦苒与宋谨时之间的联系。

但事情过后,何叶又觉得自己擅自替秦苒做主不太好,因此在告诉她的时候,她还特别害怕秦苒生气。

哪知道秦苒只是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叶子,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会怪你。其实我应该感宋你,替我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明知道他心里的人不是我,其实我早就应该和他划清界限的。”

看着秦苒悲怆的面容,何叶忍不住安慰道:“苒苒,你这么好,又何必为了一个宋谨时断送自己的生命,你还有我,还有很多爱你的人。”

秦苒点了点头。

但重度抑郁症的*伤杀**力,又岂是何叶的一句话能够影响的。

尽管被救回来了一条命,但秦苒还是止不住的陷入悲伤和绝望的情绪,屡次想要自杀。

某天,秦苒趁着何叶不在的时候,从家里跑了出来。

她一步步的朝大海深处走去,企图溺亡自己,直到海水的深度即将没过秦苒胸口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了一阵呜咽声。

这阵微弱的呜咽声,是濒临死亡的呼救,一下便打断了秦苒寻死的步骤。

或许是觉得同病相怜,她慌乱的寻找着这声音的来源,最后在近海摊处,找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金毛幼犬。

秦苒捡到小金毛的时候,顿时就想起了自己儿时最喜欢的那只毛绒玩具,那只玩具的原型就是只金毛,因此秦苒在看见这只金毛幼犬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从小到大爱不释手的那只毛绒玩具。

小金毛或许是被人遗弃在这儿的,秦苒抱起它的时候,它的体温已经不再温热了。

秦苒手忙脚乱的将小金毛搂在怀中,撒开脚丫子便往岸上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跑,全然忘记了自己来海边原本的初衷是跳海自杀。

或许是人一旦有了羁绊就会想要活着,在看见小金毛被送到宠物医院之后,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的时候,秦苒像是也被它的生命力所感染,突然重新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

“天哪,好可爱的小金毛,哪里来的?”

何叶从外面回来以后,看见的便是秦苒陪着小金毛在沙发上玩的样子,以及一旁大包小包的宠物用品。

秦苒绝口不提自己出门本是要寻死的事情,只是说自己今天去海边散心的时候,发现了这只奄奄一息的小金毛。

何叶自然也看穿了秦苒眉宇间那一丁点不自然,但她也并未拆穿,因为她能够看出来,今天的秦苒,好像和从前有什么不同了。

从那以后,秦苒顺势收养了那只小金毛。

因为是在海边捡到的,所以秦苒给它取名叫做淼淼。

有了淼淼陪伴之后的每一天,秦苒的病情都更加的稳定,笑容也更加的多了起来,她也不再会有轻生的念头。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秦苒一直如临大敌的重度抑郁症,最后竟然被一只小金毛给治好了。

这三年来,秦苒的重度抑郁症形势一直向好,逐渐从重度转到轻度,直到如今早已痊愈。

对此,何叶是最喜闻乐见的。

想起来找秦苒的原因,何叶又说道:“对了,苒苒,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有个画展策展人联系我,想在国内一场画展上展出你的画,所以来问我们要授权。”

秦苒从小便对绘画有着极高的天分,大学时期更是忤逆了父母,遵从了自己的意愿,选择了绘画专业。

在校期间,秦苒便凭借着自己独树一帜的个人绘画风格,在学校内小有名气。再后来,她更是凭借着颜青这个艺名,在绘画圈内声名鹊起。

圈内人评价她说,颜青总是善用张扬明媚的颜色,刻画出一幅幅极为哀伤的画卷,令人从她的画面当中,看到了乍见之欢,实则却满满的都是悲凉。

大家都赞叹她是国内不可多得的一位绘画鬼才,但秦苒本人对于这些虚名却从不在意。

不过,绘画本就是需要鉴赏和交流的艺术,因此秦苒在听说有画展的策展人想要把她的画在画展上展出的时候,也并没有其他异议。

见秦苒久久不说话,何叶还以为她是不愿意,劝说道:“苒苒,我觉得有人愿意将你的画放到画展上去展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此前你的画在国外的名气一直高于国内,近两年好不容易我们打开了一部分的国内市场,何不借着这一次的画展再度宣传一波?我查过了,这个画展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型画展,会在好几个城市巡回展览,说不定就能替你招揽不少粉丝和客户呢。”

因为前些年秦苒的抑郁症太过严重,因此何叶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便主动在自己的工作之余,承担起了秦苒画家事业的经纪工作。

起先,秦苒并未有太多名气,因此这份经纪事业不算太忙,何叶还能兼顾自己的短跑事业。

再后来,随着秦苒的身价水涨船高,她也过了黄金的运动员生涯,何叶便顺势退了役,开始全职打理起秦苒画作的相关事宜。

现在的何叶,俨然已经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经纪人小姐了。

听见何叶的话,秦苒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便说道:“好,到时候你问问那边需要我们提供几幅画,是我随便挑几幅,还是他们指定,又或者是告诉我这次画展的主题,我好准备相关的作品。”

何叶点了点头,“好,我去和那边对接。”

“对了,苒苒,我听说这场画展在云城也有一站,你想不想去看一看?”

听见何叶久违的提起云城,秦苒不由得一怔。

因为从小过得不算幸福,因此对于云城,秦苒并没有归属感,更没有当作家乡的感觉。

从前她那么执拗的留在那里,只不过是因为那里有她心爱的人。

可如今,那里连心爱的人都没有了,那云城对她来说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看见秦苒微变的脸色,何叶意识到是自己提起云城勾起了秦苒不好的回忆,她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去看看画展,说不定能遇到你的粉丝,因为云城是画展的巡演里,离我们海城最近的一站了。”

秦苒摇了摇头,“不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想改变。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奔波。”

何叶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是啊,她作为秦苒最好的朋友,又怎么会不知道,秦苒这个生性散漫的人,最讨厌长途旅行。

可就是这样一个讨厌长途旅行的女人,在宋谨时下落不明的那五年,为了他在云城和昆士兰州之间往返了三百多次,却没有一声怨言。

……

云城,宋氏集团。

宋氏集团顶层的会客室内,刚和宋谨时签署完合作意向书的刘总正满脸堆笑,殷切的和宋谨时闲聊。

“接下来的一个年度,我们公司就全仰仗宋总的集团了。”

这种商场上阿谀奉承的话术,这些年来宋谨时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因此他自然也是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抿了抿自己杯中的茶水,淡淡道:“刘总过谦了。”

见宋谨时惜字如金,刘总便也只能讪讪的笑。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宋总,这周末云城有个画展,我们公司是承办方,不知道宋总有没有兴趣前来观看?”

宋谨时下意识想要推辞,但听说是个画展,宋谨时又忍不住心头微动。

过去的那些年,因为宋谨时喜欢听音乐剧,便总带着秦苒去看。而作为回报,他也会陪着秦苒去画廊画展诸如此类的地方。

其实他知道,秦苒并不喜欢音乐剧,就像他其实也并不喜欢看画展一样。

但直到所有的记忆都想起来之后,宋谨时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三年前带着苏若晚去看音乐剧的时候,为什么会遇见独自买票去看音乐剧的秦苒。

宋谨时知道,其实秦苒并不是在他消失的这五年突然转性,爱上了音乐剧,她这么做,或许只是为了缅怀他们的曾经,恍若他从未离开过。

见自家总裁像是一副走了神的样子,一旁的助理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宋谨时这才回过神来,掩饰掉心中万千思绪,礼貌回绝道:“谢谢刘总的美意,我周末还有其他事,就不去了。”

他有个心头朱砂痣的事,虽然已经是云城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刘总的这份人情,他却是不能承的。

但到了周末的时候,宋谨时还是没忍住,去到了画展的地点,买了张门票独自进去观看。

这三年来,宋谨时已经很克制很克制的隐忍自己,让自己不再想起关于秦苒的事情。

甚至,他开始害怕看见大片大片的白色,因为那样便会让他止不住的回想起秦苒葬礼的那一天,那样噩梦般的一天。

走进画展的展厅之后,宋谨时有些意外,因为来参加画展的人,竟然比他想象的要多出不少。

宋谨时一直以为,画展这种需要一定鉴赏能力的艺术,是很少有外行人来看的,没想到竟然人气这么火爆。

展览的入场口一贯会留有序言,宋谨时看了一会儿展厅最前端的序言,是本次参与画展展出的十几位画家,联名留下的寄语。

其中最让宋谨时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叫做颜青的画家所留下的。

因为她的这席话,刚巧解答了宋谨时刚刚心中的疑问。

她说:“观赏画作,不一定需要我们有多好的绘画功底,又或是有多高的艺术鉴赏力。审美是主观的,艺术同样也是。正如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只要这幅画取悦了你的双眼,那这便是一副成功的作品。希望大家都能享受接下来的时刻。”

“颜青。”宋谨时默默的呢喃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个画家,他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宋谨时想了半天这才想起,就在上周五的时候,宋氏集团的广告部说是年底要推出一套联名产品,其中的备选方案就有这个叫做颜青的画家。

只不过当时只有一个粗略的人名方案,宋谨时并没有看过她的作品,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遇到。

作为一个全然不懂画的人,宋谨时先是在序言时被颜青的笔墨所震撼,而后又想起公司很可能即将和她展开合作,因此他便觉得这可能是上天给他们的一点缘分。

于是宋谨时便打算先去鉴赏一下这位颜青的画作。

因为颜青在绘画界也算是小有名气,所以她的展区实在是很好找,一是因为她的展区离中间区域很近,二是因为她的展区面前,人足够多。

看见颜青所在的展区前有那么多人,宋谨时的胃口不由得又被吊起来了几分。

因为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挡住了视线,因此宋谨时还未看见颜青的大作。

他不忍加快了脚步,往那展区看去。

宋谨时人高腿长,不过几步便再无遮挡。

只见展区内,五幅作品依次排开,尽数是些极为明艳鲜亮的色彩。

红橙黄绿紫,皆是这样饱满的色彩,却无一不在刻画着哀伤。

颜青的画作,素来是越品越有滋味的,这也是她的展区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游客的原因。

可宋谨时停留在此久久不能移开脚步的原因,却是这些画作,居然该死的眼熟!

这风格……和秦苒当年简直如出一辙!

宋谨时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虽然不懂画,却也听过当时教秦苒画画的老师说过,她的特点便是爱用明媚鲜亮的色彩刻画极为哀伤的场景。

当时宋谨时还调侃过她,说她是不是不会用偏灰调的颜色作画。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秦苒佯装生气,说道:“你懂什么?这是我的个人风格,你知不知道,个人风格就像一个画家的代名词,是最难被人抄袭和模仿的,这是我身价的勋章。”

宋谨时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既然如秦苒所说,她的这个个人绘画风格那么难被模样,会不会这个画家就是她本人?

秦苒,颜青,她们的名字中都有一个颜字。

宋谨时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忍不住抓住了一个画展现场的工作人员,急切的问道:“我想买这几幅画,能不能给我这个画家的联系方式?”

画展里的有些画作,的确是可以购买的。

而画家之所以展出自己的画作,本来也就是为了更好的增加自己的身价以及知名度,因此宋谨时的这问话倒也算不上唐突。

那工作人员先是被宋谨时吓了一跳,随即指了指颜青的那五幅作品,说道:“那五幅画,颜青小姐说了,所有的盈利全部捐赠给我们机构,先生您如果要买的话,直接联系我们经理就行。要不……我替您叫我们经理过来?”

宋谨时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在意的不是这几幅画,而是这画背后的人,因此他皱眉说道:“我不管这背后的盈利归谁,总之我要这个画家的联系方式,或者直接见她本人也可以。你们作为主办方,不可能连画家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吧?否则我怎么能确认,你们展出的是真品还是赝品?”

虽说这个画展中的画家都算不上什么大拿人物,但也没有观众会希望自己买了门票进来看的画展看到的会是赝品,因此宋谨时的这一席话不由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工作人员哪里担得起宋谨时扣上来的这顶帽子,冷汗迭出,只好说道:“您放心,我们画展展出的肯定都是真迹。联系方式我们经理有的,我现在马上就去叫过我们经理过来。”

宋谨时这才作罢。

经理听说宋谨时大笔一挥,要买下颜青小姐的所有作品,脸都快笑烂了。

但在听说宋谨时还想购买颜青的其他作品,并且最好能够见到她本人之后,经理又有有些面露难色。

“这个……我这边需要联系一下颜青小姐的经纪人才能给您准确的答复,不知道先生贵姓?”

听见经理问自己贵姓,宋谨时本想脱口而出说自己姓宋,但不知道为何,话到嘴边之时,他又突然转了个弯,说自己姓赵。

经理很快便联系上了何叶,何叶听说有人在画展上大手一挥买下了秦苒的所有画作,高兴到不行。

随后又听闻那位赵先生还想购买几幅画作,何叶更开心了,但听经理说起那人想要见秦苒一面时,她又有些犯难。

可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何叶又岂会白白放过这么大的一个财主。

因此她并没有明确答应一定会让那位赵先生和秦苒见面,而是打了个哈哈,说道:“我们的落脚点在海城,赵先生如果对我们的其他作品感兴趣,可以来我们的工作室看一看,届时我们再来商讨相关事宜也不迟。”

“海城……”

收到这个讯息的宋谨时眸色渐深,随即播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

“帮我订一张最快去海城的机票。”

在意识到这位叫颜青的画家很可能就是秦苒本人之后,宋谨时感觉自己几乎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想确认,颜青和秦苒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直到坐上飞往海城的航班时,宋谨时心中的激动还没有消失。

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了,好像自从他接受了秦苒的离世之后,便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波动他的心绪分毫。

宋谨时不由得想起,那五年秦苒每每坐上飞往昆士兰州的航班时,或许和他现在的心情如出一辙吧。

他几乎不敢想,如果这次去到海城,他发现颜青和秦苒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有多失望。

而这样的失望情绪,秦苒当年竟然经历了三百多次,宋谨时的心又是一股锥心的刺痛。

他欠秦苒的,实在是太多了。

……

“苒苒,今天下午,有位赵先生想来工作室买你的画。他是看了昨天的那场画展,慕名前来的。听说你送去展览的那五幅画,他全给买下来了,而且还想要买别的。你看吧,我就说这场画展该去参加的,来看展的人卧虎藏龙的,一下就给你招来个这么大的客户。”

工作室内,何叶正眉飞色舞的说道。

对于这种事情,秦苒向来都是不太感兴趣的,只见她笑了笑,说道:“是是是,都是叶子大师的规划做的好。”

何叶有些得意,“那是,我觉得我还是有些做经纪人的天赋的,让我们的小日子过的越来越红火了。对了,苒苒,那个赵先生好像想要见你一面。”

“见我一面?为什么?”秦苒疑惑地问道。

何叶对此也表示不解,“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太过喜欢你的画,所以想要看看能画出这些话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吧?粉丝情结?”

秦苒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惴惴不安。

云城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太过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暴露她还活着的事实。

但秦苒在脑海中想了很久,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云城认识过一位姓赵的先生。

兴许是她想多了。

但秦苒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不像何叶那样外向,虽然要见面的人是喜欢她画作的粉丝,秦苒却还是不太习惯。

于是她回绝道:“还是算了吧。我们之间的关系停留在画家与买画人之间就好,不要再有更多的牵扯了,毕竟我又怎么能够保证,自己就是对方心中预想的那个样子。”

何叶调侃道:“怎么会?我们苒苒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年轻,但凡露脸,身价只会暴涨,又怎么可能比对方预期之中的差?”

秦苒笑了笑,“好了,叶子,你就别打趣我了。那位赵先生什么时候来?我也好带着淼淼出去转转,招待客人的严峻任务就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谈下一笔超大的订单!”

下午三点,工作室的门铃准时响起,何叶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随即打开了工作室的大门。

只是,何叶在打开大门之后,险些维持不住自己刚刚调整好的礼貌表情。

谁来告诉她,站在她们工作室门外的人,怎么会是宋谨时?

难道宋谨时就是那个赵先生?

秦苒十分钟前才刚刚离开工作室,也不知道宋谨时刚刚上来的时候,有没有撞见她,万一他们要是撞见了,那宋谨时不就知道她三年前的所作所为都是骗他的吗?

这三年来,何叶没少听说过宋谨时杀伐果决的事迹,因此她再次见到宋谨时的时候,竟然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不过这些年来,何叶早就已经学会将一切心绪隐藏在心了,因此哪怕她心中有万千思绪,脸上看见宋谨时的时候,都只是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是你?”

宋谨时在看见开门的人是何叶的时候,终于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情绪。

他焦急的往工作室内看去,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谨时忍不住问道:“何叶,怎么是你?所以那个名为颜青的画家,一定就是苒苒对不对?”

看见宋谨时如此反应,何叶便可以断定,宋谨时刚刚上来的时候一定没有遇到下去的秦苒。

何叶不由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秦苒没有同意和这个赵先生见面,否则不就要被宋谨时发现她还活着的事实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他们二人相见!

秦苒好不容易才重回如此平静的生活,她决不能再跳进宋谨时这个深渊。

于是何叶故作轻松,说道:“宋谨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秦苒?颜青就是颜青,至于秦苒,她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你不是知道吗?”

何叶的这番话,无疑是将宋谨时再一次打回地狱,他的眼神中闪动着不可置信的光。

是啊,秦苒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可……他始终还是抱着一丝期盼,毕竟他从未亲眼见证过秦苒的死亡。

“颜青和秦苒的绘画风格分明如出一辙,你要叫我怎么相信她们不是一个人?除非你让颜青出来见我!”

何叶几乎快要被宋谨时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给气笑了,她说道:“宋谨时,且不说颜青她不在,就算她在,她也没有必须要出来见你的义务。是,颜青和秦苒的绘画风格的确很像,我想苒苒如果还活着的话,那么她的名气应当不会比颜青小。”

“如果你是来买画的,那我欢迎你进来看看,如果你是来闹事的,那么你可以走了。”

何叶下了逐客令。

要是她早知道这个买画的赵先生是宋谨时的话,她是死都不会把工作室的地址告诉他的。

为了避免宋谨时下次再找过来,看来是时候得和秦苒商量一下搬工作室的事情了。

宋谨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来买画的,因此在听见何叶的这番话后,他当即便有些颓废的离开了。

可没有见到秦苒的真容,却让宋谨时心中的怀疑愈发浓重。

何叶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海城,莫非秦苒真的没死?

三年前,宋谨时事后去查过,秦苒的确得了重度抑郁症,也的确割腕自杀,当时还在医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可秦苒所谓的后事都是由何叶一个人一手操办,的确有可能从中作假。

想着想着,宋谨时便不知不觉中顺着工作室后面的小路,一路走到了海边。

海城不愧是国内最漂亮的海岛城市,这海边参天的椰树,柔软的白沙滩,以及广袤无垠的蓝,无一不带给人绝佳的好心情,怪不得何叶当年离开云城之后,选择来到了这里。

如今已经到了秋末初冬的时节,海城正是旅游旺季的时候。

因此宋谨时才刚刚走到海边的时候,便已经看见了一大群人在海边玩耍。

云城虽然不临海,但宋谨时也并非是第一次看见海,因此他对于这种良辰美景多少有点兴致缺缺,走了不出一百米便想要打道回府。

但他一转身,却看见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秦苒正穿着长裙,光脚踩在沙滩上,陪一只金毛在玩扔飞盘的游戏。

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肆意、灿烂,让宋谨时有些移不开眼神。

这样的场景,恍若宋谨时的梦中,他几乎不敢过重的呼吸,生怕一个眨眼,眼前的秦苒便会消失不见。

像宋谨时这样身长玉立,丰神俊朗的男人,几乎走到哪里都会是被人关注的焦点。

就在宋谨时即将走上前的时候,突然有两个女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而他的视线也堪堪被挡住。

宋谨时不由得拧了拧眉,刚要说话,便被眼前的女人抢先开口,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我们能不能认识一下?”

宋谨时刚刚出现在这片海滩上的时候,二人便已经注意到了他不菲的行头和出尘的气质,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

这样的女人,宋谨时见得多了,他只冷漠的摇了摇头,便绕过她们想要去找秦苒。

可就是这么短短一刹那的功夫,一人一狗竟不见了,宋谨时顿时便慌了。

他急切的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找着秦苒的踪迹,可到处都没有她的影子。

见状,方才的那两个女人像是还不死心似的,走上前来询问道:“先生,你在找什么,是丢了什么东西吗?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

宋谨时这次却是发了狠,他冷冷吐出一个滚字,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沙滩。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个女人的横插一脚,他此时早已和秦苒相认了。

他不愿相信,方才那是他的幻觉。

秦苒,一定还活着!

……

秦苒有个和别人不太一样的习惯,那就是她喜欢在反季节的时候吃冰淇淋。

因此在看见石板路上有卖甜筒的推车时,她立马牵着淼淼跑了过去。

这样小贩自制的甜筒,秦苒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遇到过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巧的能在海城偶遇。

“老板,给我来一个甜筒,多加一个球。”

一旁的淼淼像是也很感兴趣,一直伸着舌头盯着小贩手上的甜筒,秦苒连忙制止道:“你可不能吃这个。”

随即她从老板的手中接过了甜筒。

只是,秦苒拿着甜筒还未走出两步,她便看见了几步远的地方,那一眨不眨看着她的男人——宋谨时!

秦苒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随即她便像是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似的,眼中只剩下宋谨时。

他怎么会在这里!

震惊过后是极度的恐慌,就像原本宁静了三年的生活被人给打破,让秦苒忽的便想起了那些痛苦不甘的回忆。

她转身便走,身后的人却始终穷追不舍,直到宋谨时率先打破了这焦灼的气氛。

他急切的喊道:“苒苒,你别跑。”

秦苒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宋谨时生怕秦苒再度在他眼前消失不见,连忙上前两步,企图抓住她的手臂。

奈何淼淼像是察觉到了秦苒并不想与宋谨时产生过多的接触,于是它朝宋谨时挥了一爪子,想要隔开二人,却扑了个空。

宋谨时牢牢的抓住了秦苒的手臂,而秦苒手中原本拿着的甜筒,更是因为宋谨时的大力拉拽,而掉在了地上。

见自己好不容易偶遇的甜筒掉在了地上,秦苒更是没有几分好脸色,她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宋谨时却不让。

“对不起,苒苒,我赔给你,你想要几个都可以,好不好?”

宋谨时也知道秦苒爱在冬天吃冰淇淋的习惯,因此弄掉了秦苒的冰淇淋,他更是感到内疚。

谁知秦苒根本不领他的情,“我不需要,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知道只要我一松手,你便又会像三年前那样在我眼前消失不见。”宋谨时说道。

听见宋谨时提起三年前,秦苒却有些崩溃,她恼火道:“宋谨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三年前!”

宋谨时不愿看见秦苒如此激动的情绪,放软了语气哀求道:“苒苒,和我谈谈,好不好?看见你还活着,我真是太开心了。”

秦苒冷冷的别开眼,说道:“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可宋谨时又岂会白白的放她走,他穷追不舍道:“苒苒,我刚刚见到何叶了,你就是画家颜青对不对?如果你现在不愿意和我聊,也可以,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聊聊了,我再来找你。”

宋谨时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秦苒又怎么可能猜不到,他便是何叶那天说起的那个买画人。

“你就是那个要买画的赵先生?”

宋谨时苦笑一声,说道:“昨天,我在云城的那场画展上看见了你的话。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擅长用鲜艳色彩绘画悲剧画面,是你的个人特色,这是别人很难模仿或是抄袭的。”

“所以我看见那几幅画的时候,脑海中便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我想,这个画家,会不会是你呢?”

“于是我便联系了画展的经理人,索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为的就是来求证我的想法,没想到竟真的是你。”

“苒苒,你既然还活着,三年前为什么要谎称自己去世了?”

不知道是宋谨时的哪句话触动了秦苒,她终于没再挣扎,而是顺势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说道:“你先松开我。”

见她不再想要逃跑,宋谨时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抓住秦苒的手。

宋谨时走到一旁的冰淇淋小贩那儿又买来了一个甜筒,递给了秦苒。

秦苒原本不想接受,但转念一想,刚刚分明就是宋谨时弄坏了她的甜筒,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要?

于是她便大义凛然的接了过来。

“当年我确实想要轻生,也曾经割腕自杀,好在最后伤口不深,最终被医院救了回来。我谎称自己去世,给自己举办葬礼,都是为了报复你。”

秦苒说的轻松坦然,仿佛那真的只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些话落在宋谨时耳朵里,却是让他心如刀绞。

“苒苒,你就那么恨我吗,恨到不惜用这样的谎话来欺骗我。”

秦苒恍若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言论,轻笑一声,随即说道:“恨么?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或许一直以来,都只是我误解了你当年的意思而已。再说了,你现在和苏若晚已经结婚,我们之间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谨时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和苏若晚结婚!何叶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吗?”

听见宋谨时的话,秦苒倒是愣了愣。

宋谨时竟然没有和苏若晚结婚吗?

三年前何叶救下她以后,或许是怕刺激她的情绪,除了解释葬礼原因那次之后,这三年来,何叶一次都没有在她面前提到过宋谨时。

因此秦苒是真的不知道宋谨时和苏若晚没有结婚的事情。

“当年你那么喜欢她,竟然没有和她结婚?”

秦苒直到现在还能记起,当年宋谨时为了苏若晚都是怎么对她的。

宋谨时连忙解释道:“苒苒,当年,我飞机失事之后,我虽然活了下来,但因为头部受到的撞击太过严重,所以我头一年一直处于脑死亡的状态,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秦苒愣住了,她都不知道宋谨时当年竟然伤的这么严重。

“而一年之后,我虽醒了过来,却因为脑袋里的淤血尚未消散,而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苏若晚。”

“她是负责我这个病房的护士,恰巧她的祖籍是云城人,因此她在看见我的时候,认出了我是宋家人,便主动向警方说明,我是她的朋友。”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找了我那么久,却没有在失踪名单上看见我的原因。因为苏若晚认领,所以警方主动将我从失踪人口上划去了。而我醒来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她。”

“因为我失去了记忆,又见她照顾我良多,便自然而然的相信了她所说的话。也是因着她的阻拦,让我拖了五年才想起了过去的记忆,想起了原来我的家在云城。”

“但我的脑海中却始终有一块淤血久久不能消散,导致我始终有一块记忆是缺失的,所以我才会忘记了自己这些年来对你的感情,以及我当年上飞机前想要对你说的那些话。”

“苒苒,其实当年上飞机前,我想对你说的话是……我想一直陪着你,对你好,我喜欢你,所以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

宋谨时的这番话让秦苒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谨时说喜欢她?

坐在长椅上的秦苒有些惊愕的抬头看向宋谨时,她有些难以消化宋谨时话中巨大的信息量。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三年前回国后所对我做出的那一切,都是因为你失忆了?”

宋谨时点了点头,说道:“苒苒,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荒唐,但事实就是如此。而苏若晚之所以接近我,又之所以催促着我娶她,都是因为她想到得到宋太太的位置,和宋家的巨额财产。”

秦苒拧了拧眉,问道:“可你当年分明是那样的喜欢苏若晚,不然又怎么会在她提出想要和你结婚之后,便答应了她的提议?”

宋谨时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苒苒。如果我真的那样的喜欢苏若晚,就不会在结婚那天,执意要等到你,更不会因为你没来,而推迟婚礼进程。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会那样的反常。”

“苒苒,你可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以为你死了,差点悲伤的为你而去。在你的葬礼上,我悲伤过度,当场昏倒,脑袋中那顽固的血块也终于消散,我这才想起了一切。只可惜,是在我以为你去世了之后。”

“你让何叶把我曾送给你的所有东西都还给了我,我便守着那些东西一天又一天,直到我爸把我骂醒,说你不会喜欢这样颓废又疯癫的我,我这才重新变回了那个别人眼中的正常人。但唯独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想你。”

“苒苒,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所以我才一如既往地保护你,陪着你。当年登上飞往昆士兰州的飞机时,其实我是想等到替宋氏集团开拓完海外市场,得到父亲的认可之后,再向你表白,谁知道竟然就出了那样的事。”

“我知道,我失踪的那五年,你一直过的很辛苦,患上了重度抑郁症,等我回来是唯一的求生欲。可我……好不容易回来之后却那样的伤害你,还害你差点轻生丧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秦苒有些怔愣的看着这个三年未见的男人,他比三年前更加的清瘦,又好像憔悴了不少。

看得出来,他这三年过得并不算太好。

秦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或许这三年来,宋谨时一直在背负着害她死亡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说道:“宋谨时,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无需对我感到自责。我的轻生,是我重度抑郁症导致的,并不是因为你,所以你不用背负着我的轻生,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而当年我们的确没有在一起,你也从未说过让我一直等着你的话,是我固执的等了你五年,找了你五年,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与你无关。”

不知为何,比起秦苒歇斯底里的愤怒,埋怨,宋谨时更害怕看见秦苒这样理智的和他撇清关系。

因为这样,就说明秦苒真的已经放下他了。

可他,却放不下。

“苒苒,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生我的气吗?还是想要和我彻底撇清关系?”宋谨时有些紧张。

秦苒看了看脚边乖巧的淼淼,说道:“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听见秦苒这么说,宋谨时有些慌了,他忍不住确认秦苒对他的心意,“你真的……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秦苒移开了目光,状似无意的笑笑,说道:“宋谨时,说实话,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好像是上辈子了一样。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所以我不想改变,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听出秦苒话语中的拒绝之意,宋谨时心里一紧,随即说道:“好,既然你这么想,那从前的那些事我们就此翻篇。从今天开始,我喜欢你,所以我要追求你。”

似是觉得宋谨时有些幼稚,秦苒哑然失笑,随即说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喜欢你的女人那么多,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为什么偏偏执著于一个我?我说过了,我们之间,互不相欠了。”

宋谨时却空前的执著,他握住了秦苒的手,执拗道:“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没有人代替得了,所以我只喜欢你,也只要你。而其他的任何人,都与我无关。”

秦苒怔了怔,她本以为的,那颗胸腔里再也不会为宋谨时跳动的心脏,又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年少时,是宋谨时教会她什么是爱,又教会她如何去爱,所以在当时的秦苒心里,宋谨时的存在就是她的全部,更是她生的希望。

她曾经以为,宋谨时对她的那些好,就是宋谨时对她的爱,而他刚刚也正告诉她,那是他对她爱的证明。

秦苒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毕竟这是她爱了整整十多年的男人,她根本无法放下,更无法忘记。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顺从一次自己的心意?

她紧了紧自己手中的牵引绳,随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

秦苒站起了身,说道:“如果明天早上六点,还没有下雨,那我会在这里和你一起看日出。如果明天能够看到一场非常精彩的日出,我会告诉你我的回答。”

话音刚落,秦苒不等宋谨时回答,转身便走。

宋谨时显然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说道:“好,我在这儿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

工作室内,何叶着急万分,已经趁着秦苒不在的时间,连工作室的后续选址都敲定了好几个方案,生怕秦苒被宋谨时给找到。

秦苒牵着淼淼姗姗来迟回来的时候,何叶赶忙冲了上去,说道:“苒苒,你猜今天下午我看见的是谁?”

秦苒正耐心的帮淼淼擦着脚,连头也没抬,说道:“宋谨时。”

何叶满腔想说的话顿时被秦苒这话给噎了回去。

她震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刚刚遇到宋谨时了?在外面的海滩上?”

秦苒点了点头。

何叶看见秦苒在遇见了宋谨时还能这么淡定的情况下,很难不怀疑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双手抱胸,一脸审视道:“说吧,发生什么了?”

在听完秦苒的描述之后,何叶久久不能平静。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更没想到那苏若晚竟然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听见秦苒说宋谨时看起来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之后,何叶突然后知后觉的有些心虚。

“苒苒,当年我那样做,是不是对宋谨时太残忍了些?正如你所说的,他不该背负着你的性命,这太沉重了。”

秦苒摇了摇头,说道:“叶子,你没做错。当年你虽然谎称我去世,又伪造了我的葬礼,但你又没有把我的死推到宋谨时身上。正如他当年飞机失事之后我执意等他一样,就算他真的被我的假死所影响,那我们也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人能给我们套上枷锁,除了我们自己。”

秦苒的这一番话开解了何叶心中的那么一点儿罪恶感,她有些意外的看向秦苒,说道:“苒苒,我发现你自从走出了抑郁之后,眼界都开阔了不少嘛。”

秦苒笑了笑,说道:“从前抑郁的时候,被病情困在牢笼里,的确是有些过于悲观了。现在走出来了,就觉得很多事情都豁然开朗,对于宋谨时也是一样。叶子,我还从来没有谢谢过你,不管是我生病的那些年,还是现在,你对我都是一如既往地照顾,谢谢,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很可能就是一个死人了。”

何叶还是第一次见秦苒这么肉麻,她有些不习惯。

“苒苒,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谢。朋友本来就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当年你帮了我不少,如今我替你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这没什么。不过……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和宋谨时重归于好吗?”

秦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其实也就是鬼使神差般的一说,脑子一热便说出了那样的话。”

何叶看出秦苒眼中的迷茫,开解她道:“苒苒,你也是时候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你看我都已经结婚三年了,你却连场恋爱都还没有谈过。”

“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开始,你便在喜欢宋谨时,直到现在,你和宋谨时还是藕断丝连。这说明,你们之间或许就是有着命中注定的缘分。”

“试一次也未尝不可,也算是给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爱恋一个交代。毕竟,我觉得你的眼中也融不进其他男人了,不是吗?”

秦苒默了默,随即说道:“叶子,你觉得我和宋谨时,真的合适吗?”

何叶反驳道:“不要问我合不合适,你应该问自己想不想和他在一起。再说了,我一直都觉得你们很合适。当年云城名流圈一起玩的人,任谁不以为你们俩铁定会在一起?”

“苒苒,不要妄自菲薄。其实我从前便觉得,你和宋谨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后来我以为他辜负了你,才对他那样残忍。”

“既然他都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当年的原委,证明他其实从未对不起你,你又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试一次呢?”

当晚,秦苒想着何叶的话,心中久久无法平静,辗转反侧了好半晌都还没睡着。

而另一头的宋谨时,更是在酒店内激动的连连踱步。

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前来海城,不仅找到了尚还好好活着的秦苒,而且还和她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次日,秦苒照例早早的起了床,准备去遛狗。

初冬的早晨有些凉意,因此秦苒便在长裙外头套了件长风衣。

六点整,秦苒准时牵着早已兴奋不已的淼淼出了门。

秦苒的住处离海边很近,迎着蒙蒙亮的天,她优哉游哉的走着,心中腹诽着,不知道宋谨时是否会赴约前来。

谁知她还没走到海边,便老远看见一个不甚清晰的身影正在海边踱步。

不知为何,分明还未日出时的光线如此昏暗,秦苒便能凭借着那样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确定,那人是宋谨时。

秦苒只觉得自己的心塌下去了一块。

宋谨时,他真的来了,看样子还来了很久了。

宋谨时显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秦苒,他疾步走到了秦苒身前,依旧还是那张俊朗丰神的脸,可他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苒苒,你来了。”

原本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但不知为何,秦苒听了却觉得有些脸热。

她“嗯。”了声,随即便牵着淼淼,自顾自地往海边走去,而宋谨时便也在她两步远的身旁,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走了不过几步,宋谨时便主动问道:“你每天早晨,都会来海边看日出吗?”

秦苒点了点头,答道:“醒得早,正好也要遛狗,所以不下雨的日子都会来海边走走,海城的日出很美。”

今天的淼淼不再像昨天一般,对宋谨时十分排斥,因此宋谨时便摸了摸它的头。

“这狗……很可爱。”

淼淼像是听懂了宋谨时的夸赞似的,顺势摇了摇尾巴。

秦苒笑了笑,说道:“淼淼是我三年前在海边捡到的。说起来,它还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时我来到海边,原本是想要跳海的,结果就在海水即将没过我胸口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了一阵呜咽,像是在呼救。”

“好奇妙,现在想来,分明那呜咽声并不大,但好巧不巧我就是听见了,或许,这便是我们之间的某种缘分吧。所以我救走了它,并给它取名为淼淼。而它,不仅在我即将跳海时救了我的命,也带我彻底走出了抑郁症。”

听见秦苒如此轻松的说出这些,宋谨时心中一痛。

跳海……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竟差一点点便又和秦苒天人永隔了吗?

她的抑郁症竟这么严重,而每当她最需要自己在身边的时候,他却都不在她的身边。

感知到宋谨时低落的情绪,秦苒侧目看向他,“宋谨时,我说过了,自杀是每个抑郁症患者都会有的正常症状,你无需将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你应该为我高兴,我战胜了它,不是吗?”

宋谨时释怀一笑。

“在我心里,苒苒永远都是最棒的。”

到了冬日,日出便会一天比一天晚,直到秦苒和宋谨时并肩走了好一会儿,海岸线的尽头才泛起鱼肚白。

秦苒索性停下了脚步。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宋谨时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刚到。”

秦苒笑了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宋谨时口中客套的谎言,“别骗人,你衣服上都起霜了,一看就在这里站了很久。”

宋谨时没想到秦苒竟然会这么直白,只好悻悻地说道:“的确来了一个多小时了。”

秦苒有些意外,“为什么来这么早?海边早上很冷,站着这么久不冷吗?”

宋谨时摇了摇头,“其实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因为想到要见到你,所以便激动的睡不着,索性早早的出了门。因为想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并不觉得冷。”

秦苒有些怔愣,她仿佛突然间回到了年少时。

她记得在她十六岁的那年,她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没人在乎,只有宋谨时像个傻子似的,找了她一整夜……

那时候也是一个冬天,宋谨时找到她的时候,肩头全是因为天气冷而挂上的露水。

就在这时,晨曦终于破晓,天边的第一束光射了过来,终于日出了。

“太阳出来了。”宋谨时的语气俨然有些欣喜。

他和秦苒有过那样多的共同回忆,可这的的确确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在海边看日出。

这也是第一次,秦苒有些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因为她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正尽数滚动着过去的那些年来,宋谨时曾经为她做过的事。

桩桩件件,无一不给当时脆弱敏感的她极尽偏爱,而他现在,好像也正在这么做。

为了一个可能是她的画家,不远万里来到海城。

为了和她见面,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达。

如果说心中不触动,那必然是假的,因为当年的秦苒,正是在这桩桩件件的小事中,对宋谨时情根深种。

最重要的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宋谨时。

和宋谨时不曾见面的这三年,秦苒以为自己在时间的长河中早已将这段感情剥离开来。

可直到与宋谨时再次重逢的时候,秦苒才意识到,她的心,无论何时都会为宋谨时跳动,这好像成了她的一种本能,她根本无法割舍。

正如何叶所说的,既然三年前那些所谓的背叛都是事出有因,那她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之间再一次机会?

八年前,他乘坐的飞机失事,大难不死。经过五年的恢复,终于完完整整的回到了她身边。

三年前,她深受重度抑郁症的折磨,屡次轻生,可命运却一次次将她救起。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却始终将他们推到了一起。

即将破晓的晨曦映亮了了秦苒瑰丽的脸庞,宋谨时不忍侧目,却看破了秦苒脸上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

他忍不住问道:“苒苒,你在想什么?”

秦苒对上了宋谨时的目光,缓缓说道:“我在想,这样美好的时刻,好像很适合接吻。”

宋谨时愣住了。

他原本还有些伤怀,秦苒在和他一起看日出的时候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谁知道下一刻,秦苒便说出了如此让他大跌眼镜的话。

秦苒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可宋谨时却像是呆住了似的,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秦苒笑了笑,随即她主动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宋谨时的唇。

直到她即将离开之际,宋谨时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似的。

他霸道的搂住了她的后腰,制止了秦苒想要退开来的动作,随即宋谨时揽住了她的后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极尽缠绵悱恻的一个吻,仿佛糅杂了二人这些年来无数的爱意与思念。

良久之后,宋谨时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松开了秦苒。

秦苒想要分开些二人的距离,却被宋谨时紧紧的搂进了怀中。

“苒苒,从今往后,我绝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秦苒笑了笑,不知怎么的突然起了想要逗弄宋谨时的坏心眼。

她分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义正言辞的说道:“宋谨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氛围很适合接吻,好像并没有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宋谨时明显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秦苒的话。

他面露震惊,问道:“所以你这是……不想对我负责任?”

认识宋谨时这么多年,秦苒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这样震惊的表情,因此她忍不住笑弯了腰。

宋谨时也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好像被秦苒给作弄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秦苒的脸,佯装生气道:“苒苒,你真的骗到我了。”

秦苒拨弄开宋谨时的手,随即一脸正色道:“好了,日出也看完了,我现在该告诉你,我的决定是什么了。”

不知为何,听见秦苒这么说,宋谨时突然有些紧张。

秦苒双臂交握在胸前,说道:“我想和你谈一场为期七天的恋爱,这七天内,我愿意和你做一切其他情侣会做的事情。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任意一方都可以随时叫停这段关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这段关系也可以永远都不开始。”

宋谨时有些懵。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苒思考了一晚上的结果,竟然是决定和他谈一场为期七天的恋爱。

他还以为,秦苒终于想通了,决定和他在一起。

如今结果虽然相同,但加上了这过于短暂的时限之后,总让宋谨时觉得这场梦随时都会醒来。

宋谨时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七天?”

秦苒说道:“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所以给我们彼此之间设定了一个试用期,就像是一场美梦。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到了午夜十二点便会失灵,而我的这场梦能持续七天,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划算。”

宋谨时苦笑道:“那七天之后,我有没有可能从试用期转正,成为能和你长长久久的男朋友?”

秦苒笑了笑,说道:“如果我们彼此都有这个意愿的话,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宋谨时,你如今能够毫无顾忌的说出想要和我长长久久这种话,本就是因为你还从未真正和我谈过一场恋爱,或许经过这七天之后,你对我便不会有这种执念了。”

宋谨时一脸正色的摇了摇头,“苒苒,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你的什么模样我没见过?我早就认定你了,连磐石都无法转圜我对你的心。”

既然秦苒执意要进行一场为期七天的试用期恋爱,宋谨时无奈之下只好照做。

天光早已大亮,秦苒带着宋谨时拐到不远处的巷子内,吃了碗热腾腾的云吞。

随后,二人便手牵着手,将淼淼送回了家。

秦苒和宋谨时回到公寓的时候,正好遇到何叶起床。

何叶在看见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时,有些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你……你们……?在一起了??”何叶有些震惊于二人雷厉风行的效率。

宋谨时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

秦苒解释道:“只是先试着谈七天,如果不合适的话,还是会分手的。”

宋谨时有些幽怨的看了秦苒一眼,刚想问她能不能不要把分手二字挂在嘴边,便听见何叶嘲讽的声音响起:“你俩还能分手?我不相信。”

宋谨时顿时便笑逐颜开。

将淼淼送了回去之后,二人再度出了门。

头一次谈恋爱的两人,对于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情毫无头绪,因此二人在街上闲逛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找到目的地。

宋谨时不忍侧目看向秦苒,问道:“当年你喜欢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和我一起做的事?”

这些年来,宋谨时做惯了在商场上判决生死的判官,仅剩的那点儿浪漫细胞都死得差不多了,因此这种事情,他只能求助自己从事艺术事业的女朋友。

秦苒想了想,说道:“其实当年,我最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就是一起在海边看一场日出,而这件事情就在刚刚我们已经一起做过了。”

能够和爱人一起看着黑暗的天幕从黎明到破晓,本就是秦苒心中最浪漫的一件事。

宋谨时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第二想做的呢?你想做的,我都陪你。”

于是半小时后,二人站在了游乐园的大门口。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游乐园内尽数是陪着孩子来玩耍的家长,像秦苒和宋谨时这样,前来约会的,倒是极少数。

想起昨天在不小心打翻了秦苒的甜筒,宋谨时便又给她买了一个。

秦苒有些受宠若惊,问道:“为什么又给我买一个?”

“昨天打翻了你的甜筒,所以我决定要补偿你一辈子。”

二人跟在一众大人小孩身后,玩了旋转木马,又玩过了过山车,最后就连激流勇进和鬼屋这种项目,二人都未曾放过。

看着游乐场内,尽数是来陪孩子的父母,坐在休息区内的秦苒不由得有些羡慕。

她说道:“小时候,我做梦都希望我爸妈能有一天能像其他的父母一样,带我来游乐园玩,可他们一次都没有。起初我以为是他们工作太忙,所以才怠慢了我。直到弟弟出声之后,我发现我曾所奢望的那些东西,他们一个不落,尽数给了弟弟。那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不是因为工作太忙而怠慢了我,而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我当作他们的孩子,所以平常小孩所有的,我都没有。好在现在,我再也不需要他们了。”

宋谨时怜惜的摸了摸秦苒的头,说道:“那两个人根本不配做你的父母。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三年前,*氏秦**集团因为濒临破产,所以被我给收购了。收购之后,我将*氏秦**集团这些年来所有的的盈利都捐赠给了海洋保护事业,也算是完成了你的心愿。”

秦苒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宋谨时。

这些年来,她从未关注过宋谨时的事情,更没有关注过*氏秦**。

她竟然不知道,*氏秦**集团竟然早已成为了宋谨时的囊中之物。

秦苒不忍问道:“*氏秦**集团破产,是你的手笔吗?”

宋谨时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就算没有我的推波助澜,*氏秦**集团的破产也只是迟早的事,我只不过是为了替你出气,所以加快了一下这件事的进程而已。”

秦苒笑了笑,说道:“我又没有怪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虽然不懂金融,但我也知道,如果一个企业经营不善,破产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了,你收购了*氏秦**集团,又将*氏秦**集团的所有盈利用于海洋保护事业,这是天大的好事才对。”

整整七天的约会,二人除了夜晚,几乎每时每刻都腻在了一起。

第一天,二人在游乐园玩了一天。

第二天,二人出了海,宋谨时甚至还借了琴童的钢琴,替秦苒弹奏了一曲。

第三天,秦苒和宋谨时带了相机,一起去了海城最高的山上看雾凇,二人在山上住了一夜,在山顶看了日落,第二天才意犹未尽的坐缆车下了山。

第五天,秦苒和宋谨时像最简单的情侣一样,逛街、吃饭、看电影,甚至还在电影院的角落,偷偷的接吻。

第六天,二人在海边学会了冲浪,又穿着潜水服,下潜到海底深处,去看了色彩鲜艳的珊瑚群。

第七天,海城竟难得的下了雪,像是预示着这为期七天的试用期恋爱即将迎来尾声。

清晨,秦苒换好了羽绒服,在猫眼内看见宋谨时已经在门外等了,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见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宋谨时不忍笑着说道:“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说着,他便主动伸出手,替秦苒系好了有些松散的围巾。

秦苒正色道:“你是不会跑,但时间会跑,时间就是金钱。” 宋谨时以为秦苒是在提醒他,今天便是他们约定好的第七天,他的脸色微微一僵。

“苒苒,今天就是第七天了。”

秦苒这个神经大条的,全然忘记了还有试用期到期的这回事。她没听出宋谨时话外的哀伤,只是问道:“嗯,所以我们今天去哪儿玩?”见秦苒对此毫不在意的样子,宋谨时心中一痛。

他忍不住问道:“苒苒,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长长久久?”

秦苒有些疑惑,不知道宋谨时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忘了吗,今天是我们说好的,试用期恋爱的最后一天。你说过的,你要在今天给我一个答案,我们之间的这段关系,究竟是继续还是停止。”

秦苒一愣,这才意识到宋谨时究竟在说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宋谨时,你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谨。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早在第二天的时候,便彻底将这场试用期恋爱的事情抛在脑后了吗?”

宋谨时有些不解地问道:“抛在脑后是什么意思?那这场试用期不做数了?”秦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安抚的摸了摸宋谨时的头。 “阿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定能解出答案的数学题,需要用严丝缝合的逻辑思维去看待。”

“首先我得承认,提出这个试用期恋爱,是我不好,擅自的给我们这段感情加上了唱衰的时限。但我一开始真的只是因为不确认我们这场关系开始的是否正确,所以才提出了这个提议。”

“既然你这么在意今天是第七天,那么我现在也十分明了的告诉你我的答案。那就是……若磐石无转移,蒲苇定当韧如丝。” 见宋谨时有些迷糊的脸色,秦苒笑意更深,随即说道。 “意思就是,我愿意和你谈一场长长久久的恋爱,直到生命的尽头,亦或是再也爱不动的时候。所以,宋先生,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