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兄弟只知道父亲弹劾陈登是出于义愤,没想这位章大帅竟是引子。胡傲蘋问章大帅道:“姚老先生弹劾陈太师以后就被贬谪,朝廷可曾派兵增援西宁州?”章大师愤愤地说道:“派了。派了三千老弱兵丁,走到西宁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军机稍纵即逝,这两个月的时间,若是寻常的守将,只怕西宁州丢了多时了。”
钱尚谦道:“可是西宁并没有丢呀。那边关大帅是如何守城的?”
章大帅喝了一碗酒,道:“说来惭愧呀。西宁州竟是靠一名侠妓守住的。”
众人齐声疑问:“侠妓?”
章大帅重重地点头道:“侠妓。那侠妓刚到西宁不久,就被困在西宁城中,官兵守了两个多月也不见援兵,粮食将近,城里无论官兵还是百姓都面临挨饿,就在危急时刻,那位侠妓挺身而出,站在城墙上,对着西夏大军,高声宣讲着他国陈、皮两宫太后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那侠妓声音响彻天底,骂了三天,西夏大军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纷纷用箭射她。可是那侠妓胆量过人,不惧箭矢直骂得西夏大军灰溜溜地撤军了。”
这章大帅说得极为简洁,但是在座的学子们听得心生神往。这等女子天下少有,侠肝义胆,比那些披尖执锐的将士们不差分毫。胡傲蘋有疑问,道:“她一个女子,是如何知道西夏两宫太后的风流韵事的?”
钱尚铎不等章大帅回答,道:“这有何疑问,她即在风月场所,来往陪侍的客人必是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又在边关,各地商人贸易少不得筵请联谊。她自然是从各地商人闲谈时听来了。”
章大帅听钱尚铎所言,点头道:“钱五郎说得是。那位侠妓游走于边关各地,对于各国的趣事听得多了。也见过兵锋过后的惨像。她当时被困在西宁城里,知道西宁城一破,城中百姓便无葬身之地。她才冒险一试。当时城里人都以为她异想天开,没想到竟然收到了奇效。她骂了三天,救了城中十多万的百姓。已经被西宁人当成菩萨一样供奉了。”
姚经拍手叫好,说道:“我寻思呢,这等救了一城百姓的侠女,应该让她有个好归宿才是。”
章大帅道:“我带着救兵回到了西宁,看到城外没有西夏兵,还以为城破了呢。差点急死过去。后来看到城中有探马出来,才知道已经解围了。真真是愧煞我也。”
姚二郎问章大帅道:“大帅久在边关,这次进京,边关那边可放心得下。”章大帅大手一挥,说道:“我进京述职,边关自有安排,不会有失的。”
章大帅说完了自己的事情,便问众人,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在座的哪位荣登金榜?章大帅这一问,在座的学子便都显出愤恨之色。章大帅听了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讲了陈登携私恨冤枉姚三郎杀人,要挟河南府学子不准他们给姚三郎作证,屈打会馆伙计和姚三郎的书童,一定要做实姚三郎是凶手,今天又排斥河南府学子,让河南府学子集体落榜。
章大帅听了这些,气得一拍桌子,骂道:“这老登当了三十年的太师,误了三十年的国。整天只知道弄些祥瑞蒙骗官家,完全不管边关不稳,百姓疾苦,只是一味地哄着官家修仙成道,由着他自己弄权。”
胡傲蘋等学子在邙山书院也曾就陈登的执政弊端做过辩论,但是都被先生们管束过了,只可在私人关系好的时候讨论,千万不可在陌生人面前说出这等直斥朝政的言论,这可是取祸之道。
章大帅看到众人脸色都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在边关说话随便惯了,进了京城,所打交道的都是些读书人,一个个都有八十多个心眼子。自己这等武人本来就没有拐弯的肠子,是凭着军功才升到现在边关大帅的位置,现在在京城里跟那些从小读书的人打交道,必须时刻小心才行。
章大帅在边关这么多年,吃了文官无数的亏,一直苦于身边没有信得过的幕僚,这次是随着劳军的驸马进京的,同时还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这是应陈登之命送子进京为质的。章大帅想借着驸马的人脉,给儿子寻一位好的大儒做先生,可是京城的大儒都不愿意为武将家做先生。现在驸马又刚刚病故,找大儒的事情怕是又要耽搁了。
钱五郎听说章大帅要为两个儿子选先生,微微一笑,道:“我们这些人都是河南府邙山书院的人。在下腆为书院先生,这些位则在书院读书。大帅如果舍得两位衙内吃苦,又信得过我等,不妨让两位衙内到邙山书院学习。”
姚二郎也在一旁说道:“书院建立十多年了,培养人材无数,家父与刚刚卸任的国子监祭酒庄越农老先生广邀天下名士来书院讲学,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只要衙内有上进心,没有不成材的。”
章大帅脸上略有愧色,道:“我的两个儿子只学了千字文,不知书院能收他们吗?”
钱五郎一愣,问道:“两位衙内青春几何,为何才学千字文?”章大帅答道:“长子十二岁,次子八岁。”钱九郎这才一哂,道:“看大帅有些春秋了,以为两位衙内都已经长大成人,原来这么幼小。”
章大帅道:“我是行伍出身,又在边关,哪里有人肯嫁我。直到我拼着军功,有了些前程,才娶妻的,因此也耽误了儿子。我那两个儿子,大的好武,一刻也不愿意坐下读书的,小的倒还稳当一些。因此这两个孩子一起启蒙读书的。”钱五郎听他一说,面显难色。这等中年得子的儿子,最是娇贵,怕是吃不得读书的苦。他又是武将,他能纵容长子十二岁才读书,只怕也是不拿读书当回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