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多个加班晚归的深夜,与微风相携着走至小区楼下,我总会习惯性地仰头,用目光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一盏灯火。
如果它亮在厨房里,那或许是有人在为我煮一碗暖乎乎的面,面的卖相不好,但隔着几十米的高度,我仿佛仍能闻到那浸入骨髓的香气;
如果它亮在卧室,那一定是有人在捧书*坐静**着等我,不为什么了不起的缘由,他只是想看到在打开门之后,我弯出的莞尔的笑容……
曾读过张小娴的一篇小文,写的是灯。她将灯比喻为人间的第二个月亮,即使在没有真正的月亮的夜里,它也能够长长久久地陪伴我们。
我想,灯和月亮终究有不同,月亮是全世界的,而灯,更多的时候只为特定的人发光。

不太懂事的时候,曾有一个少年常常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等我。
是因为要开始上晚自习了,作为大人口中的“竹马”,少年主动化身骑士,寒冷的深冬,默默地立在巷口那盏斑驳的路灯下,缩着瘦削的肩膀来回踱步。
看到我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他露出一副慵懒散漫的表情,微皱眉头,说道:“又迟到了,你是属蜗牛的吗?”
自诩早慧的我,彼时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中二少年,因而每次面对他时总是以爱答不理来回应,对他的一切无语举动选择漠视。
只是没想到,每一颗少年心都是玻璃做的,经不起屡次磕碰,等到即使晚自习推迟到八点开始,夜色也并不见深浓的时候,路灯下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而最可怕的是,我竟然觉得有点心慌。
很多次,急匆匆往家赶的我,会莫名地在巷口放慢脚步,心跳也开始变得不规律。
是期待着什么呢?

路灯一直在,并且会越来越坚挺地护佑着一处角落,有变数的是一个人和两颗心,就像两个人交错而过,灯光下的影子由远及近,慢慢亲密无间,最后两两相忘。
后来我特别不喜欢跟人约在夜晚的马路上见面,而更愿意走进一间小而温暖的店,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是一盏暖色的灯。
坐在这样的一盏灯下,真适合谈心事,说出口的字字句句都被熨帖人心的光芒裹挟,等着散场后落入我们各自的枕上。

有人曾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夜晚,我想了想,才知道每当说起夜晚,我脑海中就立刻弹出一个词语——万家灯火。
是的,灯是属于夜晚的,因为喜欢灯火,才喜欢夜晚。
那么大的城市,那么喧哗的夜景,每一个窗口都为特定的人亮着一盏灯,“万家”,其实于自己而言,就只有那“一家”,而那盏灯火,才是属于自己的月亮。它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云来遮,也没有太阳来赶,是我们终生的房东。
有了这弯月亮,窗外是晴朗还是昏暗都与我无关,因为它能够不计得失为我制造温暖。
睡在房间里的月亮,愿你也能爱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