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是最大的勇敢。发热的脑门让近水的孩子们忘记了去年夏日那个溺水三天后才漂起来的伙伴:肤色惨白、浑身肿胀。升温的身体让他们认为家长手中的皮鞭就是善良菩萨所持的拂尘毛毛,可搓澡、可挠痒。有人挑头后,群孩们积极响应,面对眼前的水上乐园,他们毫不犹豫的揭掉了头顶的“易拉环”,拎起大瓢,对准脑洞,把侥幸、欢乐灌了个满满当当。迷迷糊糊间把凶险的水库当成了最亲近的玩伴。他们水性一般,仅会狗刨;体力也一般,常常抽筋;可一旦较起真来,个个显得就不一般了,保守派自谦说自己是:小白龙转世,一口能饮干这滩水;无脑派吼着叫自己是:老龙王私生,这滩水不够自己漱漱口;灵光派深沉讲:自己就是老龙王,一泡尿能灌满这整个坑……熊孩子们吹牛的目的只有一个——自己才是这片水域里的王。红眼后,一字排开,向深水区开游……结局是——不死一个不罢休。
多福、多寿见此景,惊惶……
身材、语言的原因,哥俩心里清楚是无法阻止熊孩子们一往无前的,犹豫间……对着赴汤送命的熊孩子狂叫两声后,叼起衣服直奔守库人小院,群孩回游,大骂着上了岸。
守库人为了奖励多福、多寿,花了一下午时间为哥俩梳毛、挠痒……晚餐还特意给哥俩炖了整兔,守库人高兴间,自饮一斤半。晚睡前,院子里晾干的衣服也都悉数被淘孩们的家长认领走。
多福、多寿管多了这种闲事,仁义之名传遍四野八村。淘孩们对哥俩的态度是:恨之入骨,远远瞅见就会投掷石块,多福发怒前冲,淘孩夺路而逃;长者们对哥俩的态度是:抬爱有加,远远看到定会吹起口哨,手捧吃食,以礼相待。多福、多寿的做法是正眼都不瞧一下,转身走开。
风儿起、叶儿黄……多福、多寿长成了一表人才的大小伙子,鉴于体型原因,守库人专门为哥俩添置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哥俩在车斗快乐嬉戏间……守库人欣赏起自己一手打造的完美作品——多福,满意间……拧开瓶盖,畅饮一斤;又扫了一眼多寿爸妈合作生产的残次品——多寿,失望间……再次拧开瓶盖,痛饮一斤。摔碎酒瓶后,轰大油门与风抢路,直飙南场村……一脚急刹,多福多寿向前趴,守库人出了酒,现场一片笑哈哈……
守库人洗把脸,抖擞了精神,朝着一个:体型过胖头顶地中海,满脸虬须脑后扎小辫,蹲着喝稀饭的中年男人走去……说实话,这男人若不是因为秃噜光了碗中饭,起身来四处看,还真以为山林的野猪被驯化了呢!守库人来到男子跟前,嘴里叫着哥,递烟加递笑……寒暄几句后,守库人掏出“造孽票”,捻出两张。
中海哥收下,扔给守库人一枚绿色号码牌,多福自此有了入场券;守库人又数出十张,再次确认后,小辫哥揣兜,签下字据:“押金玖佰元整”。
守库人手捧号码牌,左眼珠中的镜像是——美酒装满长江黄河;右眼球里的景观是——金山高过珠穆朗玛。他用咬破的食指重按号码牌,恭敬挂在多福脖颈,膝盖一沉,留下三枚响头。起身后,慈父般的语气温言道:“福啊!二十五这数字好啊!二十五猛如虎,咬破敌人胆,旗开得胜擂战鼓……”紧接着变戏法样从工具箱内掏出块血淋淋的牛肉,监督着多寿,命令多福舔了个渣、血不剩。
铁笼中的恶斗一轮接着一轮……胜利者,一身血;失败者,血一身;大地是红的,空气是腥的,人心是黑的……仿佛置身于角斗正酣的古罗马竞技场。在一声声高呼掺杂着一句句脏话中,下一轮的激战又即将上演……
海辫哥裂开豁子嘴,露出自以为傲的锯齿状大黄牙,拖着瘸腿、敲着破锣……在人群中一遍遍重复喊着:“抽签抽签,生死在天;押注押注,钱赚无数……”
人群闻声后,同步捂鼻泪哗哗……
海辫哥口干,伸缩的舌尖貌似在寻水,复伸间,顶掉泛黑的上门牙一颗,低头骂道:“该死的蛆虫!”扯下鞋帮那根露头线,奇巧地穿过牙洞,系下死结后,挂在了满毛的胸前,自觉无比荣耀。
背后绿毛壮年见此景,崇拜之情发于心、现于脸,高喊道:“哇!天工开物。”
“大伙静一静,眼神定一定。”海辫哥“啪”一声响指,背后绿毛壮年掏出黑布,准备屈身向前,却被一位黄发少妇抢了黑布,猫步走去,蒙上海辫哥双眼,细心的帮其扎紧了松散的小脏辫,并捉虱两只。
海辫哥微惊,鼻尖颤动似狗探,放松双肩后,香道:“嗯——熟悉的味道。”
黄发少妇转身挽住绿毛壮年的半截臂,娇娇之态道:“老公,陪臣妾退下吧。”
抽签结束,绿毛壮年箭步向前扯下蒙眼布,海辫哥又是一阵深嗅后,轻声道:“嗯——最熟悉的味道。”突然同时举高双手,拖着长腔大喊:“二十五号对战十三号、二十五号对战十三号……”
十三号(外号:挨千刀)主人听后,瞟了一眼多福脖颈间那枚代表雏儿的绿牌,欣喜接过对战签,蘸满红墨在生死状上画下了三个圈圈。
守库人听到二十五号这组数字,盯着挨千刀胸前那枚醒目的蓝牌(蓝牌:决战三十场以上,五十场以下。) 和那满身代表勋章的疤痕……脑袋中像半吨*NTT**刚爆过一样,感觉疼痛与后悔俩小人握着镰刀直钩自己心窝窝,他暗示自己酒还没醒、耳朵出了问题,狠狠地掴了自个儿一记耳光。
“二十五号、该死的二十五号……”海辫哥怒吼着把应战签扔到守库人脸上。
守库人唯唯诺诺捡起后,哆哆嗦嗦的在生死状上签下了——多福。
人群低声嘲讽守库人俩眼珠子只能看到黑白二色,首秀挑战蓝牌选手是莫大的善举……
海辫哥“吭吭”两声,众人止语。
挨千刀的脖颈被四指宽皮带套着,皮带上镶满了鸡腚状铆钉,一条铁链延至树根,眼睛眯成线、舌头如浪甩,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念佛经……只见画圈圈的那糙汉,掀开挂在身体右侧的竹筒,半扭脖子、微低头,试探样轻吸气“阿嚏——咳咳咳咳……”一阵连环炮后,擦罢泪骂道:“他奶奶的——今天这辣子够劲!把老子腚蛋子中间都给炸个洞!”话毕,双手攥紧黄铜铸造的齐眉竹节狗头杖,快速地扭动起来……拧做两节后,糙汉轻轻地一抽,拐杖竟然变成了一件与丈八蛇矛近乎同款的兵器,唯一不同处就是刀尖处经过改装升级,巧妙的增加了倒刺系统。只见蛇矛的三道弯似顶级*女熟**的胸、腰、腚,曲线悠悠,让人淫想……再看两侧利刃如骂街泼妇的唇、齿、舌,阴气阵阵,令鬼作寒。您若心痒摸一把,结局是:评残后意外保险理赔到账,下半生最是惧怕泡椒凤爪。糙汉坏笑中夹杂着令人脊背泛汗的冷,“啐啐啐啐……”对准蛇矛一阵恶心的口水,插入竹筒一阵搅和……拔出后,蛇矛全身“出血”,通体赤红。
糙汉转动蛇矛,眼神中溢出一汪汪满意……
挨千刀脸随蛇矛转,眼底里装满无边的恐惧……
糙汉迈着夜行者步伐朝挨千刀走去,抬脚叫一声:“乖”,落脚叫一声:“乖乖”,脚不止、嘴不停……场面十分温馨有爱。
挨千刀急急后退尘土扬,“哇哇……”的喊冤声一腔连一腔,听的人心疼、兽落泪……疑是地狱搞酷刑,阎罗世间设公堂。
糙汉把蛇矛藏在身后,解衣扣,顺势取下脖间悬挂的三两老腊肉,拎着绳头抖手腕,边引诱、边后退……
阎王爷断案完毕,判决结果:无罪释放,准许投胎;家族自选,行止由性。挨千刀大喜,把头摇成拨浪鼓,像个夏日里看到雪糕的馋孩儿一样,直冲腊肉……眼瞧着到了嘴边,谁曾想被那无情的糙汉一个远抛,腊肉飞进了大铁笼。随着铁链“咔嚓”一声响,识趣的挨千刀缩了脖子。
这位糙汉可真是位大善人,为了让挨千刀吃到解馋的腊味儿,猛的亮出背后蛇矛,一个突刺搠进挨千刀右胯,挨千刀“嗷”的一声哀嚎,撕碎了现场那一颗颗的狼心,糙汉旋转蛇矛一圈,风抽嘴巴的速度拔了出来。挨千刀“嗥”声一出,瞬间哑了嗓子,余音扯裂了此间那一颗颗的狗肺。迈个脚的功夫,铁链已被挨千刀挣断,疯蹿进大铁笼,两口干掉了与之生命同重的三两肉,惨痛间……死死咬住了生锈的带肋钢筋。
围观人群见状,纷纷掏翻口袋,为挨千刀押下重注。
糙汉取下倒刺上挂的一绺小鲜肉,放入点燃的酒杯,快意而干后,解恨道:“你吃老子的肉,老子就吃你的肉!”
守库人摇头、叹气、犹豫……试图拖延时间。
糙汉看出守库人心思后,双手举起五十元高呈海辫哥,嘀咕两句后,海辫哥给身边马仔使了个眼色……
守库人的腰被钢刀抵紧的一刻,他把多福领到了铁笼栅门边,掏出口袋里的铝制小酒壶,倒酒至手心,抹过多福下唇,自饮一大口。对多福交代道:“干过杯就是一辈子的哥们!战斗吧兄弟!祝你好运。”话毕,闭紧眼,松开了手……愣愣的站在原地,假装听不到人群中送来的一阵阵恶语、脏言……也似乎感觉不到人群一个劲朝他扔烟头、吐口水……
守库人随着“咔哒”的锁门声,捂紧胸口蹲下了身,脑袋使劲往裆里埋,他恨!恨自己没有长一截子王八那样灵活的脖颈,只要微微一缩,就看不到、听不到这世界的一切了。
只可惜王八家族仅在心理上认同了他,就是迟迟不肯募资,为其拆卸颈椎、加装护甲、重组基因……
他把尽量多的肉聚集到双眼,试图用眼前这片黑换取心灵的一丝静。他错了,错在长了双狗一样灵敏的耳朵,他忍不住探测……
海辫哥喊的是:“招数不限,没有裁判;活着封英雄,死掉是狗命;赔了钱寻短见请回自家,输不起报警我灭你全族;违规喊停者,罚款一千元……”因为这的主人们从来没有把多福一样的阶层当做人去看待,所以这场子从来没有发出过“停”字这个音。
再探测……滤掉为挨千刀呐喊加油的杂波,守库人听到了多福哼着和多寿一起玩耍时才会出现的欢乐音……
继续探测……守库人打了个能把一肚子肥油甩掉十斤的寒颤,只因搜索不到挨千刀对着钢筋较劲,发出的阵阵磨牙声……
他停止探测,使劲蜷缩身子,两根专业的“鼻屎矿铲”变做“传统耳塞”后戳进了耳洞,脑袋中迅速建立起小世界,想那日:“藤椅坐,多福脚边卧,彼此逗着乐……”
多寿看到一脸求死样的挨千刀如八百斤重碌碡滚落千丈悬崖般直冲多福,卧倒的瞬间顺势耷拉下耳朵,后退的同时腚蛋子怼紧了车斗挡板,谨慎呼吸,不敢抬头。
多福迈着四方步悠闲地去迎挨千刀,一起一落间充满了友好与善意。
众人看到多福这般状态,彼此握*拍肩手**、递烟送笑……
好戏仅差一米即将上演时,平静的人群瞬间炸锅,才吸两口的香烟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狠狠地扔进笼内。樱桃嘴狠张——可以轻松搁进鸭梨,即将撕破边子渗出血;鸭梨嘴圆撑——稍稍用力就能塞进西瓜,挡住了鼻子遮住了眼,无法呼吸没有脸;“嘎、嘎……”几声脆响,铁笼西北角三五个骨质疏松患者,直接掉了下巴颏。他们这么干的目的只有一个——把现场骂成比三伏天旱厕中满池子蛆虫翻涌还要正宗的味道。原因是:挨千刀一个急刹定在多福面前,屈身翘高了臀。多福则伸长舌头,眼中饱含同情地为挨千刀舔起了血流不止的伤口……
东半拉人群用木棍不停击打铁笼……试图让多福、挨千刀兽性大发。
西半边人群用大石块砸向多福,小石子掷向挨千刀……企图让二者反目成仇。
海辫哥则点着了和自己头发辫一般长的爆竹,抛向笼内,大喊一声:“过年好!”把胸前那颗虫牙装入合适的豁洞后,自信地贱笑起来……
强迫症读者来挑刺,问:“海辫哥的辫子有多长呢?”
答:“寒冬腊月天,海辫哥决定在自个儿家下达一道小范围圣旨:‘倚北风、躺摇椅,院子中间纳个凉!’辫子解开后分做三股,左侧一股被灶火屋的媳妇扯去刷锅,右边一股被堂屋的老母亲攥着扫地,中间那股拴在黄狗脖子上,任凭这咬人的家伙满院子溜达。”
噼里啪啦的爆竹炸的多福、挨千刀满笼子乱撞、晕跑……就是没有一点决斗的意思,眼神彼此会意后,对着笼子外的“兽群”用独特的语言破口大骂起来……
听到鞭炮“骂街、掐架”的守库人拔掉“耳塞”,双手像没过门女婿顶着大暑节气的日头,在未来丈母娘家荒田里卖命薅杂草般扯拽着自个儿头顶那片猪殃殃苗子一样的卷毛……紧接着一群林黛玉集体附身,眼泪似内向瘸腿男坐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长途汽车,一路憋尿后,寻到个密闭墙角,扒下松紧裤射出的分叉水柱。但见:地上滋出两浅坑,干土浇成稀泥糊;蚂蚁失足粘牢脚,爬叉惊醒拱出头。他改蹲姿为瘫坐,双手抱膝掩藏脸,抽泣间喉咙眼里憋出“年、家、想……”这些貌似不太连贯,却又引人深思的字眼。
多福、挨千刀盛怒,发狠的眼神中堆满了地府的幽怨,生恨的锯牙声传达着阎王的判决。脑袋撞上铁栏的那一刻,吓的人群齐战栗,现场温度近冰点,惊退间,乱做一团。看:后腚贴前裆、脚跟伤脚面、绊翻狗啃泥者不计其数……
海辫哥为稳住局面,右手紧握长发辫,旋转挥舞猛加速……突然间手腕反方向用力一甩,“啪——”声音堪比麒麟鞭,奇怪的是:人群顿时没了音,个个立正站的直。为何?只有这帮怂货心里最清楚,即使被这条鞭子抽成残疾一级,也无处告状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