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冷战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新冷战与冷战的区别)

谈论“新冷战”,需要先弄清这几个问题——对核心概念的初步辨析

刚看到《参考消息》一篇文章《外媒:中方密集展开电话外交 呼吁各方警惕被美拖入“新冷战”》。半个月前,也有发言人针对外国记者有关“中美新冷战”的提问进行回答。

新冷战与冷战的区别,新冷战的困境与出路

《参考消息》相关报道

可见,无论在媒介、学界还是政策圈,当前“新冷战”都已经成为一个可以被公开讨论的热词。要知道,此前有相当一段时间,这个词在中文语境中还是比较“政治不正确”的。人们对它的讨论也往往以驳斥、批判为主,认定其“子虚乌有”、“杞人忧天”、“毋庸讨论”……而现在以及在可以预见的将来,策略性的严肃讨论或将成为主流,即,学者们将俯下身段,实事求是而非喊口号地讨论(美国对华)新冷战的缘起动因、可能手段、可能后果以及可行的应对方案。

然而,现有关于“新冷战”的文献,似乎都缺乏必要的“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思考与辨析,即对这个核心概念的内涵、外延进行深入的探讨,同时与其他相关概念进行比较,在比较中进一步确定其框架、范围,从而避免泛泛而谈、概念的滥用/勿用等弊端。

按照达巍(2015)等学者给出的定义,“概念化的任务是使研究对象更加精确化,从相对模糊的提法变成更为精确的概念,为将其进一步操作化为一个或一系列可以回答的具体问题做好准备,也为不同的研究者搭建一个可以相互理解的平台。”

参考这一定义,本文对“新冷战”进行概念化研究,则至少需要探讨如下问题:在这一提法背后,中美两国领导人和外交政策决策者要解决的现实关切究竟是什么?这一概念是否根植于某种既有的国际关系理论或思想?学术界是否曾对其理论背景或现实关切做过有意义的研究?有哪些与“新冷战”类似或者相反的概念?我们能否通过寻找“近义词”或者“反义词”来更清楚地定位这一“新”术语?本文将尝试回答上述问题。

第一,何谓“新”?此处NEW Cold War中的“new”,究竟是指“另一场”(another),还是指“一种新形式/新形态”(a new type of)?这个区别尤其重要。否则,所谓的争论其实都是鸡同鸭讲。

如果是前者,则意味着论者潜意识里是把“冷战”当做一个历史专有名词,即特指1947——1990年近半个世纪时间里,a发生在美苏及其盟友阵营之间的、b在核武时代(因此超级大国本身无法爆发直接军事冲突)、c以意识形态争夺和势力范围扩张为主要目标、d以代理人战争(proxy war)为主要手段的高烈度战略对抗。 这是目前学术界有关“旧冷战”的经典定义。

参照上述有关“冷战”的历史性定义,那么“另一场冷战”的“新冷战”,其定义就很明确了,就是把美苏换成中苏,其他诸属性都不变。换言之,崛起中国完全继承或取代了苏联在这个特定战略对抗结构中的位置。

如果是后者,则意味着论者潜意识里是把“冷战”当做一个政治学/国际关系学的专有名词,即,它是一个类属的范畴,可以指一系列的满足其基本条件的大国对抗,而不与特定对象或特定历史时期挂钩。在该定义下,上述abdc四个核心特质中的a将被剔除,然后被“ a' 发生在两个或两个以上超级大国(及其盟友阵营之间的)” 之表述所取代。

b特质也可能被修正。因为在1945年人类文明进入核武时代之前,人类历史上也存在过一些大国之间或主动或被迫进行自我限制而不进行高强度的直接对抗的情况(尽管这种现象出现较少,且持续时间往往较短,难以保持)。核*器武**及其所产生的“确保相互摧毁MAD”效应,只不过是在1945年之后给这种历史上极其脆弱的“偶发现象”上了一个大保险。

c特质中的意识形态,如果套用到历史分析中,同样会被修正——当然,修正的力度取决于论者对“意识形态”的定义。Ideology作为一个政治学名词正式出现在人类语汇中,应该不会早于拿破仑时代。但在这之前,人类治理与冲突中似乎也不乏其类似物,如宗教、信仰等。十字军战争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可以被看做广义的意识形态战争(当然还伴有其他目的,如掠夺土地财富等)。

c特质中的势力扩张,则明显在历史语境中更为普遍。古代各大帝国都谋求建立并维持其势力范围,当然所指代的名称多种多样,有的叫做朝贡体系,有的叫做 大 法 体系(Dharma),有的几经周折最后被称为commonwealth。

d特质中的代理人战争同样不是美苏的专属产物。拜占庭与萨珊帝国的皇帝们,或许怎么也想不到,被他们驱使的贝都因雇佣军,最终挣脱了代理人战争的枷锁,左右开弓,相继消灭或重创两大伟大帝国,并在其旧土上建立新的王朝与文明。

e在当下中美关系的语境中讨论“新冷战”,显然科技(5G、星链、智能制造、芯片等)、经贸金融(人民币国际化、SWIFT脱钩)这些新范畴是必须被纳入的。而上述议题显然缺席于美苏“老冷战”议程。如果在建构新概念时,与母概念保持一定的延展性、一致性,也是决定新概念建构质量的关键要素之一。好的概念建构出来,不仅能造福学界,也可以通过政策建言、舆情形塑来发挥正面外溢效应;反之,如果没有建构好,则属为抓眼球而抓眼球,本质上是无端给同行添乱,人为制造思想紊乱。

第二,对上述abcd四大特质进行筛选或排列组合,又能够在“(新)冷战”这一核心概念与其他诸多相关概念建立联系和对比。

譬如,“修昔底德陷阱”、伯罗奔尼撒战争,显然与核武无关,与意识形态关系也不大;存在代理人战争,但仍以雅典-斯巴达大国直接战争为主。

又如,“(中美)脱钩”——“脱钩”与“(新)冷战”到底是什么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前提条件吗?是必要非充分,还是充分非必要,还是充要条件,抑或既非充分又非必要?

再如,“新冷战”与“全球化”、“去/反/逆/新/再全球化”、“全球化终结/转型”。人类历史上最近的这一波全球化,其高潮应该发生在1990年代以后,即冷战结束后,在原苏东世界的废墟上,西方的经济与政治扩张。但有关全球化的学理探讨,在冷战期间就已经成为热点、时髦。那么接下来需要思考的问题是,假定在“新冷战”背景下,(**)全球化会怎样?

次如,……(to be continued~~欢迎同行、网友们补充、提问、解惑、拍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