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歪果仁如何称呼中国?

就像今天我们用“战斗民族”或者“毛熊”来代指俄罗斯,用“袋鼠”来代指澳大利亚一样,古代的“歪果仁”也会用一些形象而颇具深意的词来称呼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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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对中国最主流的非中文称呼是“China”,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认为“China”是来自瓷器china,而瓷器一名又是得自“昌南”,即今天的瓷都江西景德镇,但这种说法可能略显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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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瓷器确实极富盛名,图为在广东*江阳**“南海一号”沉船打捞出水的宋代龙泉窑瓷器

有学者考证,“China”可能来自于梵文,也可能是关于“秦”或者“丝”的音译,但可以确定它肯定不是来自英语。牛津词典认为现代语言中的China是由16世纪葡萄牙探险家使用并由此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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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居留在中国的耶稣会传教士绘制的中国、朝鲜等地的地图,图上方标出了中国北方的长城,下方以“China”称呼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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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中文语境中对中国的称呼真是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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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唐山”来说吧!前两个月这个词在网上很火,但更多的是怒火。而有学者认为“唐山”也是18世纪以来海外华侨的流行用语,狭义特指华侨的家乡,广义却泛指中国。

为什么会用“唐山”来称呼中国呢?这要先从唐人说起。北宋地理学家朱彧在《萍州可谈》中记载了“唐威令行于东南,故蛮夷呼中国为唐。”这大概是因为唐朝威名远播所致,唐朝文人沈亚之在“进士策问”中,就以“唐人”来称呼中国人。清代康熙年间荷兰与暹罗等国家仍然称呼中国人为“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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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怀太子墓中壁画,身着胡服、汉服者并立,凸显唐朝的开放与繁荣

最早记载用“唐山”来称呼中国的文献是1765年《小琉球漫志》:“熟番云:台地(即台湾)寒由唐山人携来。盖诸番以内地为唐山、人为唐人也。”

晚清政府公文曾记载:“凡华人商家之在非岛贸易思回唐山,……要禀明该处管辖税司。”1948年新加坡《南洋学报》撰文指“南洋各地大率岛屿,独中国为广袤大陆,华侨乃视南洋各国为海国,视中国为山国,故曰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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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龙主演的电影《唐山大兄》香港版海报

功夫巨星李小龙主演过一部电影叫《唐山大兄》的,讲的就是由“唐山”(中国)到泰国谋生的华工奋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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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汉王朝,通过丝绸之路早已建立联系的汉帝国和罗马帝国,又是如何称呼彼此的呢?你应该知道,中国古代文献称罗马帝国为“大秦”,那古希腊罗马时期的西方人又叫我们什么呢?说对了,就是“赛里斯”。

赛里斯,拉丁文为Serica、Seres、Sinica,希腊文为Σῆρες,意为丝国或者丝国人,是战国到东汉时期古希腊罗马的地理历史学家对与丝绸相关的国家和民族的称呼,一般认为指当时中国或中国附近地区。丝国人可能是丝绸之路上被希腊人或罗马人遇到的丝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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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壁画中描绘了往返于丝绸之路上的商队

在古希腊,中国最早被称为“西波尔波利安”,之后是“赛里斯”。古希腊有关中国的最早记载是3500多年前,一个叫亚里斯特亚士的旅行家到达阿尔泰山,听到山那边住着一个幸福、宁静且智慧的民族,他们是西波尔波利安人,他们的家乡一直到大海之滨……这个西波尔波利安人可能就是中国人。

希罗多德在《历史》中提到旅行家亚里斯特亚士,可能是第一个听说并传说过中国的西方人。而大海之滨的“幸福宁静的西波尔波利安人”可能是最早期的西方了解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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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之父”希罗多德和其著作《历史》

赛里斯(Seres)作为国名,在公元150年托勒密的世界地图中就有,他在《地理学指南》中写道:“大地上,人类可居之地,极东为无名地与大亚细亚最东之秦尼国及赛里斯国为邻……可知世界之极东,至秦尼国之都城而止。其经度距亚历山大港为一百十九度,时辰相差约八小时。”但托勒密把赛里斯国和秦尼国视为两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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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十五世纪重绘托勒密亚洲详图,左边是恒河海湾Gangeticus Sinus及印度洋Indicum Pelagus,右边是秦尼Sinae,赛里斯Sericae Pars在其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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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丝绸之路上的中亚和西亚人则以另外一个颇具诗意的词汇来称呼中国,那就是——“桃花石”。

13世纪长春真人丘处机和弟子应西征的成吉思汗之邀远赴中亚,将途中见闻记载于《长春真人西游记》中,其中有记载说:阿里马城(察合台汗国都城,现今*疆新**霍城县附近)“土人唯以瓶取水,戴而归。及见中原汲器,喜曰:桃花石诸事皆巧。桃花石,谓汉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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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与全真七子: 中间端坐者为王重阳,左首第一是丘处机

8世纪后突厥汗国的阙特勤碑以Tabgach称呼唐朝。阙特勤碑是第二突厥汗国时期(682年~745年)的一块石碑,立于唐玄宗开元二十年(公元732年),是毗伽可汗为纪念其弟阙特勤所立。阙特勤碑的突厥铭文叙说了突厥复国的征战和对唐朝和周边民族的关系。在碑文中突厥称唐朝为Tabgach(桃花石),即中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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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特勤碑上的突厥文

也有部分国外汉学家认为“桃花石”可能来自被为鲜卑族“拓跋部”或者是“唐家”的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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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蒙古人曾称中国北方为契丹,蒙古帝国建立后,成吉思汗及其子孙经过三次大规模的蒙古西征将东方的文化传到了西方,同时也将“契丹”这一称谓带到了欧洲,在蒙古人统治下的地区以及与这些地方有交往的国度,都习惯用契丹来称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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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9年制成的被誉为“中世纪地图学最伟大的记载”弗拉·毛罗地图中右上角的Chataio,即葡萄牙语的“契丹”

“契丹”毫无疑问是来自辽朝国号“契丹”。《剑桥中国辽西夏金元史》中认为契丹人建立的辽国虽然只控制了中国北方部分地区,但延续200多年的统治,加上其统治疆域东起日本海,西至阿尔泰山,有效地隔断了中国南方与中亚和西亚的直接联系。因而,西方自然得出了契丹是中国主人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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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建立的辽所统治的疆域及相邻政权

《马可波罗游记》中元朝就被叫做契丹,但真正让欧洲人后来认定中国这个专属名称的是意大利来华的传教士利玛窦,他在1605年寄回意大利的信件中断定中国就是马可波罗笔下的“契丹”。

如今,俄罗斯、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等国家仍在各种场合普遍使用契丹(Китай或Қытай)一词来代指中国。今天香港国泰航空中“国泰”的英文为“Cathay”就是“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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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图说》中的利玛窦和徐光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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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受殖民侵略的近代中国曾被称作“东亚病夫”,虽然今天中国的蓬勃发展早已把这个曾经的屈辱洗刷殆尽,但近代以来,却有另一个词汇对中国的*辱侮**更甚,那就是“*那支**”。

郁达夫在《沉沦》中写道:“日本人都叫中国人作‘*那支**人’,这‘*那支**人’三字,在日本,比我们骂人的‘贱贼’还更难听,如今在一个如花的少女前头,他不得不自认说:‘我是*那支**人了’……他全身发起抖来,他的眼泪又快滚下来了。”足见“*那支**”一词带给中国人的那种无穷屈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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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日本印制“滑稽时局世界地图”将中国标为*那支**

“*那支**”显然不是土生土长的中文词汇,它究竟源自哪里?又是如何一步步成为*辱侮**中国的词汇?

其实这个词源自梵语,日本学者实藤惠秀在《中国人留学日本史》一书中的考证,从语源上,“*那支**”源自“秦”(Chin)的音变。

随着佛教传入中国,佛教典籍开始被翻译成汉语,玄奘的《大唐西域记》和记述玄奘生平的《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都有以“*那支**”称呼唐朝的记载。唐玄宗曾写过“*那支**弟子无言语,穿耳胡僧笑点头”的诗句。

随着隋唐中日间文化交流增多,“*那支**”这个称呼传入日本,日本高僧空海在诗集《性灵集》中,开始用*那支**之名称呼中国。到了江户时代,“*那支**”开始成为指称中国的专用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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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奘画像,由其所口述、弟子辩机撰文的《大唐西域记》是研究古代中外交流史的重要文献

可见“*那支**”诞生之时并不含*辱侮**讽刺之意,甚至梁启超先生都曾以“*那支**少年”作为笔名。但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中国的惨败,让一切都变了。

实藤惠秀在《中国人留学日本史》中写到:1895年李鸿章到马关议和,结果日本获得两亿两白银赔款并占据台湾。日本人因此洋洋得意,对中国的态度变得轻蔑起来。

“*那支**”一词也从此在日本语言中生根,而且很快便融混了轻蔑之意。以至于时至今日,对着中国人说“*那支**”大概等同于对着黑人说“Nigger”一样,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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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6年,日本帝国主义驻台湾总督府公布的“*那支**人上陆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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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支**”一词原意有着相近意思的“震旦”同样也是代指中国。“震旦”或者“振旦”是梵语“Cīna-sthāna”一词的音译,即“*那支**斯坦”,这个称呼可能源自中亚或印度。

关于震旦(振旦)的最早记载可追溯到东汉末期的公元205年,秦州刺史派遣成光子到天竺去,《释迦方志》上记载:“故成光子云:中天竺国东至振旦国五万八千里(振旦即神州之号也,彼人目之)。”由于天竺亦自认为是世界的中心,南北朝开始,震旦在佛经中,泛指今天的中国。

日本的丰臣秀吉在回复葡萄牙驻果阿总督的信函中就以“震旦”称呼中国,20世纪初,近代教育家马相伯先生在上海创办了震旦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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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大学在新中国成立后的院校调整中被拆分,旧址是今日上海交通大学卢湾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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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中国与世界的交流不曾长时间中断,双方的认知随着历史的发展也在逐渐脱离蒙昧走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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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纪初,朝鲜所制的《混一疆理历代国都之图》,显示郑和时代的明朝及其藩属国的世界观。

蒙元之前,世界对中国的地理的了解基本源于传闻,局限在以托勒密为代表的欧洲古典时期的认知,“赛里斯”和“桃花石”就是这一时期的称呼,“契丹”的称呼还是对中国的误解。

蒙元之后,外国使者、旅行者、耶稣会传教士和商人不断到访中国,以《马可·波罗行纪》为标志,西方人对中亚和远东地区的认识开始更加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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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边的马可·波罗塑像。马可·波罗在其游记中称杭州是“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天城”

新航路的开辟让世界各地间的交流提速,1584年巴尔布达绘制出了拉丁文版的《中国新图》,地图的范围大概是北到阴山山脉、东到日本,西到黄河源、南到中南半岛,明朝边界用山脉和长城标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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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布达的1584年版《中国新图》

随着明末清初的西学东渐,耶稣会传教士逐渐成了东西方交流的媒介。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利玛窦向万历皇帝敬献了他绘制的世界地图,这就是深受明神宗喜爱的《坤舆万国全图》。地图标绘出了黄河、长江以及珠江等水系,以及华山、嵩山、恒山等山脉,同时确定了中国所处的经纬度范围,西方人对中国地理的认识越来越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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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明尼苏达大学图书馆版本的《坤舆万国全图》(局部)

这些五花八门的称谓中,除了“*那支**”以外,其他的多处于对中国的一种局部认知,有些出于尊重,有的甚至就是美丽的误会。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能从这些名字当中,探究出中外交流的历史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