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插画/喵喵夏 文/鱼翘
错过前两天故事的宝宝,点以下标题阅读哦:
①我亲手培养了30年的渣男,报应来了
②帮婆婆找回被拐的小姑子后,我倒了血霉

我八岁那年,被母亲拽着走进老高家。
老高身形高大挺拔,他比我的母亲还小两岁。因为常年贫困的折磨,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但脸上总是乐呵呵的。
老高家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窗格上贴着廉价的小碎花墙纸,陈旧的家具散发出一股久经岁月的霉味,暗淡的锅碗瓢盆无不显示了这个家的窘迫。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不喜欢这里,哭闹着说要回家。
母亲突然恶狠狠地吼道:“你爸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坐地大哭,老高朝我露出笑容,试图安抚我。
我拼命后退,尖叫着让他滚开。
当天夜里,我趁着母亲跟老高睡觉时,背着书包离家出走。我想回家。
我没走多远就被巡逻的民警发现了,离家出走失败。
母亲哭着说,我们再也不能回那个家了,因为那里被狐狸精霸占了。
我才知道父亲出轨并转移财产,不知情的母亲被蒙骗着签了离婚协议,几乎是净身出户。
母亲伤透了心,生活的压力又跟在她身后紧追着,她需要找一个男人搭伙过日子来分担。
但条件尚可的男人都嫌弃她拖着个我,她始终未能如愿。
无奈之下,母亲选了老实但经济条件不太好的老高,只图老高对她的巴结,以及愿意照顾我。
我对父亲并没有多少感情。在我印象里父亲很少回家,对我也不亲近。但是我也无法接受老高。
因为我过惯了优渥的生活,对老高的家、老高这个人都觉得格格不入。
面对我的哭闹,母亲气急之下打了我一记耳光。
我被打懵了。
母亲沉痛的眼神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这才意识到母亲不是骗我,我是真的回不去之前那个家了。

熟悉后,我才知道老高的父母先后得了癌症,老高因病致贫,背了一屁股债。
他的父母都去了,他蹉跎几年才还完债,被拖成大龄剩男。
老高对我很好,但我就是不喜欢他。 他那么粗糙,做什么事都没有曾经照顾我的保姆细致。他不过是为了接过母亲的负担,讨母亲欢心而已。
那天我跟老师撒谎,说我肚子疼要回家休息,然后逃学去游戏厅玩。
从游戏厅出来时我又遇上了另一个逃学的同学,两人结伴闲逛,没过多久两人就迷路了。
天黑透后又下起了暴雨,我俩还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吓得六神无主。
当老高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惊呆了。他浑身湿透,身上还有污浊的黄泥水。
我才知道我迟迟不回家,老高打电话给老师一问就急得不行,既担心我身体不舒服,又怕我出事。
那时他出差在三十公里外的分厂, 他告知母亲后,他自己也骑着摩托车飞奔回来。暴雨让山路泥泞不堪,他不慎摔了一跤,狼狈不堪。他的腿部有一大片擦伤,还在往外渗着血。
母亲看到我时,气得一巴掌劈在我的后脑勺上,吼道:“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撒谎还逃课,成天给我惹麻烦,是不是要气死我?”
老高赶紧拦住她说:“孩子没事就好,赶紧带她回家,别着凉了。”
老高把他身上的夹克脱下来给我遮着脑袋,让我们上车,他送我们回家。
一路上,*靠我**着他宽厚的后背,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的亲生父亲,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我。
以前我玩刀具,小指头差点被切断,血流如注。父亲轻描淡写地瞟了我一眼,大声呵斥我顽皮,又骂保姆没有看管好我。
老高的紧张和重视,让我对他的戒备之心产生了裂痕。

老高的手很巧,他会做很多新奇的小玩意, 比如用竹篾给我编一只蚱蜢,用木料给我打造出一套袖珍古风家具。
那年流行公主裙,我家买不起,老高便自学踩缝纫机,亲手裁剪布料,给我做了七套不同颜色的公主裙,让我成了小伙伴们羡慕的对象。
元宵节游花灯,母亲不想去看,我很失望。
老高便带我出门,路上还给我买了一根冰棍。我个子矮,踮脚也看不到花灯,急得直嚷嚷。
老高突然把我举起来,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我的视野陡然开阔,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回程路上,人很多,老高怕我被挤丢了,蒲扇般的大巴掌摁在我的肩头上护着我。
我鼓起勇气牵住了他的手,说:“你拉着我,我就不会走散了。”
他脚步一顿,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他觉得意外,我也很紧张。
他很快就乐呵呵地说:“好,拉着我闺女,咱们回家。”
我的手心汗津津的,被他紧紧握着。他爽朗的笑声似乎透过震颤的胸腔,一直传到我心里。

可母亲还是低估了贫穷生活对她的影响。
日子一天天过,母亲跟老高渐渐有了争吵,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母亲会抱怨老高挣得少,抱怨他脑子不开窍,不知道讨好领导升职。有时她还会抱怨老高买不起房,一家几口挤在出租屋里太压抑。
每当这时老高就会乐呵呵地说,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
母亲撇撇嘴,眼里都是嘲讽。
夜里,母亲在陪我写作业,她突然幽幽叹息:“当初我要是不跟你爸离婚,现在咱们也不用受穷受苦。”
家庭的变故让我早熟,我敏感地从母亲的话里听出她对眼前贫穷生活的不满,还有对当初贸然离婚的后悔。
我心里隐隐有些恐慌,生怕母亲又要离开老高。我已经习惯了老高,老高对我比父亲还好。
我下意识地说:“我爸再有钱也没用,他又不给我们花,对我也不好。”
母亲愣了一下,沉默许久。
没过多久,母亲怀孕了,她的脾气变得 更加暴躁,动不动就大吼大叫,还爱拿我撒气。
有时我觉得母亲在无理取闹,可老高总是耐心地哄她,什么都顺着她。
老高还跟我说:“你妈妈怀上宝宝了,心理压力大,咱们都要体谅她。”
母亲怀孕七个月时,不慎在浴室滑倒,重重磕在马桶上,导致早产。
母亲在产室里接受救治,老高紧紧拉着我的手守在门外,他的脸上满是担心和焦灼。
母亲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那一刻老高好像突然就颓丧了。
他拼命捶打着自己,忏悔说要不是他忙于工作,对母亲照顾不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母亲冷冰冰地逼视着他:“确实都是你的错,你要是有钱租一套好点的房子,或者请保姆照顾我,何至于此!”
夜里,我听到老高躲在浴室里哭,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满满都是沉重的悲伤。

母亲在医院那几天,我们意外遇上了父亲。
父亲看到我时,眼神轻飘飘掠过,没有半点停留。似乎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似乎我们不曾有过任何关系。
他的新欢也生孩子,那女人住在VIP产房,有月嫂照顾她和婴儿,每天还有专人送月子餐过来给她吃。
母亲听着隔壁床产妇羡慕地说,嫁给这种有钱男人真是三生有幸,她的脸色瞬间发白,十指下意识地掐紧了被单。
一直到出院,母亲再没有跟老高说过一句话。
回家后,母亲的脾气变得更加古怪,喜怒无常。
有时她故意找茬吵架,老高不想惹怒她,避出去。她薅过我就是一顿毒打,拿我发泄怒气。
老高要是拦着她,她会闹得更凶,歇斯底里地哭,大骂老高窝囊,不能让她过上好生活。
有一次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发脾气,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瓷杯朝我砸来。
我躲闪不及,刚好被砸中额头,顿时头破血流。
老高脸色大变,第一次朝母亲发火了:“你疯了?你是想要孩子的命吗?”
母亲梗着脖子,就那么看着我额头的血滑落,她无动于衷。
我又痛又委屈,躲在老高怀里大哭。
老高带我去医院包扎伤口。回家路上,他给我买了一条我爱吃的菠萝味冰棍,跟我说:“闺女,不要记恨你妈,她就是心情不好。”
我没有戳穿他。
我知道,母亲后悔了。她因为我选择了老高,这是她当时出于母性做出的牺牲。而如今,这份牺牲让她觉得不值得。
贫贱夫妻百事哀,残酷的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她的耐心和本来就不丰盛的母性,在鸡毛蒜皮日复一日的消磨下, 渐渐消耗殆尽。

没过多久,母亲提出离婚。她说她看到老高就想起失去的那个孩子,心里难受。
我知道,她是过怕了苦日子,想要逃离老高,失去孩子不过是一个借口。
离开老高那天,我哭得很伤心。
朝夕相处三年,我已经习惯了有老高的生活。
他会给我辅导作业,会陪我玩游戏,会给我做玩具。他虽然木讷又沉默,但我能感受得到他对我的好。
一想到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像他这样待我好,我就哭得更厉害。
我拉着老高不肯放手,他的眼圈也红了,拍着我的手说:“去吧,跟着你妈妈好好过日子,以后得空了我会去看你的。”
没过多久,我得了过敏性斑秃。班里的同学都疏远我、孤立我,说我是鬼剃头。
母亲带着我到处求医,却始终无法治好。我无法接受同学们的讥笑和恶意作弄,死活要退学。
母亲心力交瘁,彻底失去了对我的耐心,她怨恨上天对她不公,更怨恨我对她的拖累。
没过多久,母亲突然带我去找老高,说我老念叨着老高。
吃过饭,母亲说要出去买点东西,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老高给母亲打电话,两人激烈地争吵。
我这才知道母亲又有了新对象,那男人嫌弃我是拖油瓶,不要我。母亲为了她的新生活,狠心把我扔给了老高。
她在电话里哀求老高,说她真的是没办法了。带着我,她这辈子也无法找到好男人。
反正老高穷得说不上媳妇,就把我给他当女儿,以后给他养老送终。
那一刻我心里难受极了。从小我就被丢给保姆,父母离婚后被父亲扔给母亲。而今,连母亲也不愿正视我这个累赘,不肯再要我了。
老高拉着我要出门去找母亲,我不愿意走,哭着求他:“老高,不要赶我走,他们都不要我。你养我吧,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老高脸色微变,沉默半晌才说:“我一个大男人带着你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姑娘,会遭人说闲话的。”
我又咧着嘴大哭。
我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无论跟着母亲还是父亲,都不如跟着宽厚的老高。我铁了心要黏着他。
老高最终长叹一声,还是留下了我。
没过多久,老高就换了工作,带我搬了家。我知道,他是怕人说闲话我会难过。

在我上高中那年,老高以技术入股,跟一个朋友合伙开工厂,生活渐渐变得宽绰起来。
他断断续续相看过几个对象,对方都嫌弃我,不了了之。
我很清楚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要出人头地,要赚很多很多钱回报老高。
时光如梭,转眼间我就上了大学,还交了一个男朋友。
老高每个月多给我三百块钱生活费,跟我说不要在物质方面委屈自己,不要轻易花男生的钱,两个人要平等地交往。
我早已被恋爱冲昏了头脑。我从未那样喜欢过一个男生,就像一个狂热的二十四孝女友,随叫随到,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一切。
我帮他打开水、洗衣服、占座位,掏钱给他充饭卡、公交卡。有时他忙着打游戏,只要叫我一声,我就屁颠颠打好饭给他送到寝室楼下。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男友只是把我当备胎,他还同时跟另外两个女生交往。
更绝的是,他为了讨好那两个女生,还偷偷拿我的信用卡刷了几万块钱给她们买礼物,带她们去旅游。
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心意被践踏,无法接受他的愚弄,疯了一般跟他闹。他怕了,大骂我是神经病,毫不留情地拉黑了我。
多年家庭动荡带来的压抑,让我总是迫不及待死命抓住别人对我的一点点好。如今情场失利,还背了“巨债”,我彻底崩溃了。
我失去了理智,在寝室里割腕自杀,一心求死。
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老高守在我旁边。他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眼里满是血丝。
他握着我的手说:“闺女呀,你有啥事跟我说啊,做什么想不开?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说死就死,你对得起我吗?”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我看着他,又忍不住大哭。
是啊,我曾信誓旦旦要赚很多钱报答他,可我都做了什么?差点让他的投资血本无归!
出院后,我听说老高跑去学校里把我的男友狠狠揍了一顿。
他就像一个市井泼妇,背着手在男生寝室楼下骂了那渣男足足三天,把渣男卑劣的行径都公诸于众。
渣男迫于压力,不得不求助父母来讲和,把花我的钱悉数归还。
老高还是不放心,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每个周末都坐高铁来陪我,给我做饭。
我看着那厚厚一叠高铁票,心里又酸又涩,跟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傻了。
研究生毕业后,我凭着努力留校任教,日子越过越好。
我的父亲母亲先后联系上我,想重修旧好。
我稍稍打听,便知道了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是别有所图。
父亲跟后妻生的孩子因为意外身亡,母亲再嫁后过得并不幸福,他们听说我现在过得不错,就想来修复关系,将来指望着我养老。
我拒绝了他们。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们争先恐后地撇开我,那现在他们也没必要出现了。

那天我在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老高出车祸了。
赶去医院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冒出很多不吉利的想象,我害怕老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在我的生命中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我赶到医院急救科,嘶吼着老高的名字。
老高从角落里抖抖索索站起来说:“李黎,我在这儿。”
我冲上去锤他:“你干嘛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我还以为你挂了呢!”
老高摸着脑袋笑了笑:“哪有那么严重?我就是被自行车撞了一下,崴伤了脚,摔倒时手机也摔坏了。”
担惊受怕过后的骤然放松,让我的情绪剧烈起伏,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我扑上去抱住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老高的身体僵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摸摸我的脑袋:“还没亲眼看着我闺女出嫁呢,我哪舍得死?”
我的眼泪哗的一下又下来了。
抱着他时,我才感觉这个男人已经老了。为了我,他终身未娶,献祭了他的一生。
我后悔自己曾经缠着他不放手,更后悔自己如今忙于工作对他的疏忽。我不敢想,若是失去他,我该怎么办。
他依然高大,身形却不再挺拔,已经微微驼了背。他的脸上悄悄多了皱纹,头上也多了白发。
唯一不变的,是他一贯以来的善良和乐观。
流年最是无情,催大了我,也催老了他。
以后的日子,我要将他接到身边,再也不让自己做悔恨终生的事情。
我拉着他说:“走吧。爸,我们回家。”
虽然我心里早已喊过他无数次爸爸,但这是第一次,喊出口。
老高的脚步一顿,居然结巴了一下:“啊,好,回……回家。”
我拉着他,就像当年他拉着我一样,向我们的家走去。

欢迎关注左左的异想国,每天为你带来原创婚姻情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