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理想照耀中国。每个人都应有所理想。自己的理想是,尽力译注出一本符合孔子本意的《论语》。首先它是值得被译注的:马克思先生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早在两千多年前,孔子便有类似表达:冉有曰:“既庶矣的,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在孔子看来,民众的富足是实现文明教化的基础。又比如马克思先生在《资本论》关于资本逐利的危害,有过非常精彩的论述:“如果有10%的利润……”;而在《论语》中,孔子同样对逐利的行为进行了批判,“放于利而行,多怨”,从心理的角度剖析了逐利的危害。”其次,《论语》是值得被重新译注的:《说文解字》有:"儒,柔也,术士之称。从人,需声";假若这个解释是真,那么孔子便不可能是儒家学说的创始人,因为他老人家并不相信术士的那一套:“敬鬼神而远之”“未知生,焉知死”“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甚至对术士的经典之作“祷尔于上下神祇”的《诔》嗤之以鼻,认为求祷神灵根本没有用,该病重的依然病重。更重要的是,孔子所提倡的礼教,和儒家所提倡的“正名分、定尊卑”的礼教思想,有着本质的不同。大家在阅读《论语》时,不妨注意下。本文为大家译注的是《论语》的第二篇第十七章。

【原文】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由”,即仲由,字子路,又字季路,为《二十四孝》中为亲负米的主角,也是《论语》中当之无愧的男二号,出场次数仅次于孔子,达38瓷。仲由,小孔子九岁,是侍奉孔子最久的弟子之一 ,为人伉直鲁莽,好勇力,除学诗、礼外,还为孔子赶车、做侍卫,跟随孔子周游列国,深得器重。
此外,仲由还以“政事”(《先进》篇)见称,受 卫国大夫孔悝的邀请,作蒲邑(今河南长垣)宰,任内开挖沟渠,救穷济贫,政绩突出,辖域大治。 公元前480年,卫国发生*乱动**,卫国国君争位, 子路临危不惧,冒死冲进国都救援孔悝,混战中被蒯聩击杀,结缨遇难,被砍成肉泥,葬于澶渊(今河南濮阳)。

“诲女知之乎”:“诲”,即教诲、教导;“女”,通假字,通“汝”,你;“知”,这里的“知”作名词,知道、明白;“之”,音节助词,虚用,无所指;“乎”,语气助词。孔子有可能是针对“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公冶长》篇)之状况而有的放矢,教导子路,怎样算是知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这才算真正的知道。在孔子看来,作学问一定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学而篇》),方能融会贯通、精益求精;而做到这点的首要条件,便是得自我坦诚、实事求是,切莫一知半解、自欺欺人。孔子旨在告诉子路:能够做到坦诚、不自欺欺人,本身便是相当了不起的学问:因为如此,意味着能够放下虚荣,虚心学习,以获真知。

大多数学者,如杨伯峻先生和杨朝明先生等,在译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也都是这种译法,只不过他们在译注“是知也”时,大概受“言要则知,行至则仁”(《荀子·子道》篇)的影响,认为这里的“知”,应该为通假字,通“智”,智慧的意思。这自可备一说,不过鉴于本章的出发点是孔子告诉仲由,怎样算是知道;那么落脚点也应落于知道,这样首尾呼应,恐怕会更好些,所以从李泽厚先生,将这里的“知”看作本字,译为“知道”。
当然,也有一些学者,如被誉为 "中国式管理之父”的曾仕强先生,他就另辟蹊径,从管理的角度,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阐释为:“我知道,发现你应该知道,我就告诉你。所以中国人说,这个人应该知道,你如果不告诉他,你就失掉一个朋友。这个人不应该知道,你如果告诉他,你就害死一个人”。在曾先生看来,“一阴一阳之谓道,就是我知道,但是我看到你,觉得你不应该知道的,我也说我不知道。所以中国人常常知道,说不知道就是跟你讲有用吗?不如不要讲。”(《《易经的人生智慧》》)

作为一家之言,本无可厚非;然而,曾先生认为:“所有老师都告诉你,‘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就是说你如果知道,你就说我知道;你如果不知道,你就说我不知道。那孔子是白痴,怎么会把孔子变白痴”,并且言之凿凿:“我们把这些都搞错了,那读经典有什么用呢”,这就令人费解了。“你如果知道,你就说我知道;你如果不知道,你就说我不知道”;怎么就见得是将孔子变成白痴呢?
人最大的认知困难,往往是自我认知的困难,这便是常言道的,“人贵有自知之明”。之所以会将人的自知称之为“贵”,是因为不少人常常一知半解便自以为是,甚至好为人师;就如相声《训徒》中所说的,他们往往是“自大念臭”而非“自大加一点才念臭”。之所以职场上会有那么多“外行指导内行”的痛,如一位软件师,去指导工程设计部门,什么也不懂,但偏偏还要什么都要插一杠子,到处指指点点。其结果肯定好不了去,甚至乌烟瘴气,迫使设计师们直接跟他翻脸。之所以会这样,该软件师没有自知之明,不懂得“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的道理。

并不一定非要这位软件师从新来过,系统地去学习工程设计,成为他们的翘楚,才能去指导人家;但至少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不知道,在专业上给予设计们充分尊重,虚心请教,这样的话,即便不能给设计们提供帮助,但起码不会给人家添乱。
从这点来说,曾先生认为“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译为你如果知道,你就说我知道;你如果不知道,你就说我不知道“,便是将孔子视为白痴的观点,未免武断,甚至有些自以为是了。
【参考译文】孔子说:“由!教给你对待知或不知的正确态度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就是聪明智慧。”——杨伯峻·《论语译注》
【我的译文】孔子说:“仲由,我来教导你,怎样算是知道!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这才算真正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