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灵短篇100篇 (刘灵中篇小说全集)

布偶(2)

她说自己常加班。还老是被逼着喝酒。大约就是没有生什么大病,她身体貌似还非常健康。后来周佐诚晓得了,在李冰妍工作的那个小装修公司,她确实也是,连一次都没有因病或者是身体不适而影响了工作。除了李冰妍和老板张飞外,差不多每个人都请过病假。他说若病了倒还好一些,可以暂时休息。她冲他狡猾地笑起来。她其实挺骄傲。

懒人的各种想法?

并不是因为懒。周佐诚对她说:

“这样熬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

“包括老板本己。”她说。

李冰妍回忆起有一次张飞还流好多鼻血,甚至被怀疑是得了鼻癌。他差点儿哭。当然只不过是虚惊一场。当初,她搞不明白,就在这种险境下,居然还会想起毫不相干一些往事。若换作平时,她怕是会咯咯笑起来。但现在李冰妍笑不出来了。她只想捂住脸哭。她拼命告诉自己,也不准哭,就算是处境再糟糕点,一哭就完了。别让对方觉得她软弱。还是忍不住冷得直打哆嗦。并非穿得太薄了,尽管下了雨。甚至看不出来在下雨。招手叫停车的时候可并没有下。她那天还在浅色外套里边穿了件粉绿色机织毛衣。认真起来,李冰妍比正常情况下都更加穿得还厚。因他知道,每次下班时间都肯定推迟,山城气温也肯定早都大幅下降。她本来是在小关跟汪付豪他们五个人合租一套三室一厅老房子。汪付豪和她是同学。此刻,李冰妍想起了同学。“我一夜不归他们肯定报警。”

除了是同学外,彼此可从没有动过任何其他心思。汪付豪别人有主了的,况且,她并不是他喜欢那种类型。对于她,这个同学更提不起别的兴趣。虽然说他看上去也比较成熟,不是长得帅不帅的问题。与这点无关!汪付豪太年轻了。“那是他们比你有主见。”

“对呀!”她骄傲地应道。

“可是,谁又打算留你整夜不归呢。”

“那算我自作多情。”她说。

李冰妍这时莫名其妙开始怀念起了汪付豪那个大块头,他也是室内设计师,只不过,跟自己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平时他们每天都会两三次占着卫生间不停地去冲淋浴,特别是那些因为他不上班的日子。他的夹肢窝有股狐臭味。但汪付豪的女朋友邓淑娟却没有一点难闻气味。苏涛总爱说,他家两口子总应该多交点水费吧。邓淑娟也喜欢霸占着卫生间。那是在他俩*爱做**前后,大家瞎猜,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挂嘴上。就算是苏涛、班羽两人总爱开玩笑。他们扯的也是其他事情。邓淑娟可不是一个爱开这种玩笑的女子。大多数时候她相当严肃,令人郁闷。

“你别这样!”她说。

“好搞笑,并没把你怎样。”

“我长得不好看。又有孤臭,人太瘦了。”

“我并不怪你。”周佐诚说。

“我包里也没有多少钱,你都可以拿走。”

这一番话未免太蠢。简直是在挑逗人下手。

“由我说了才算。”

“那当然,你不准动!”

“我一直坐着的,点都没有动。”

送我回小关。她再次强调说。

“我会叫喊!”

她嗓门一直都很大。

“不觉得。”

“我可不是在威胁。”

“随便。”他说,“你尽管叫喊。附近没有警察,你瞧,任何人都看不到。就算是你马上打电话,等警察到了,我也把事情干完了。你的手机没电了吧?”

“有电!”她头皮发麻,差点炸。

“我有手机。”他说,“可以借给你!”

“不需要。”她说,“求你了。我长得丑。”

她再次想起了强奸,那种刺激和爽快。但一联想起事后的碎尸,被人用力掐住脖子。不对,他应该先卡脖子使人窒息了,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我的天呐,过去发生的连环杀人案是否就是在这一带。有一个魔鬼,对单身女人先奸后杀。光强奸留下命也还罢了。她又不是处女。李冰妍读初三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处女了。问题就在于,她浑身发软,并没有一丁点反抗力。看清楚当前处境,再说反抗也没用。完全徒劳。看样子他的力气挺大,可能有凶器。分尸的一把尖刀,一把斧头和电锯。她不够警醒,更不可能有人援手。沉迷于这种想法。那影片是叫《电锯惊魂》,而并不是什么《被爱情遗忘的角落》。即将拉开厚重帷幕。这是啥鬼地方?

真的是糟糕。糟透了!

现在这种情况,最好是一句话都别再说了。咬住嘴唇。突然他打开了车门。“你别动!”

她大声叫喊。

“但是,我可要回家睡觉啊。”

他说。冲她笑了起来。

“我怎么办呢?”

“下雨了。你现在走不了。你喝醉了。倒不如,先到我家去喝一点水吧!”

李冰妍问,这当真是你家?她东张西望。

“你认为会是什么地方。乱葬岗。”

他有影子,虽然说模糊不清。她想说:“我不去了。我最好还是呆在车里,我不怕!”

“我怕。”他说,“过去这里是坟地。”

周佐诚从汽车前头绕了半圈,拉开她这边的车门。她吓得脑袋缩进了脖子里,第二次尖叫。“别动,你想怎么样?”

他笑着说:“你懂的。做案啊!”

“别动我!我大声喊了。”

“又没人拦你。你尽管喊吧!”

“求求你,求求你。大哥,我身上的钱也全都给你,让我下车走路。你别这样。说的实话,我人长得丑,还有狐臭。”

他接下来没再跟她贫嘴,抓住她的一只手,差不多毫不费力就把李冰妍揪出来了。老鹰抓小鸡似的,直接把她拖到了小楼跟前,一口气爬上三级台阶。挣扎着。雨不大,银丝一样,闪闪发光。他们甚至没有滑倒。他开门后伸手摁亮电灯,把她拖进了一个客厅。

(完了完了。只是强奸。最好,别杀人。)

李冰妍被他强迫坐在皮沙发上。他替她冲了一杯速溶咖啡,转过身,问她需不需要多加点糖。两年后他从监狱出来仿佛有好几次,都对她说,她的手腕皮肤好细嫩,当时他还真的是有些动心,差点就害他犯了错误。两年以后,她早就安静了下来,对他笑着回答,“我同样以为会。”当时吓得她够戗。

他动作故意装成个土匪样,劫财劫色还可能杀人碎尸。“你认为我想抢一个押寨夫人。”

就在周佐诚家客厅里,李冰妍车头看见了电视机旁边一个浅蓝色玻璃酒柜顶上的那个和婴儿差不多大小的布偶,穿件黑绸套头衫。她在别的地方还曾经见到过没穿套头衫的那种。就在他妻子楼上卧室旁边的一个摇篮里。他问她:“你现在还想不想再喝点酒?”

倒了一小半杯红酒。

“我头痛。”

当时,李冰妍可并不知道周佐诚本来是有老婆的。他的别墅闹鬼。鬼故事的种种迹像慢慢地浮出水面。显得简单,矛盾却变尖锐了。一场虚惊。李冰妍虚惊了一场。再说,第一天她好像是也不在。周佐诚的妻子韩姐估计还在北京,在他老丈人家。“她是谁?”

是他老婆吧!

“你是说……”她神思恍惚,“哦哦……”

她拼命地冲他摇晃头。拨浪鼓似的。他自己喝了小半杯拉图红酒。下半夜3点钟的时候,李冰妍完全休息好了。雨也已经停了。

他站在窗子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瞧一瞧。她这时才忽然想起,一直没把车开进车库,是早就盘算好了。他开车送她回小关。当车重新开进了城以后,由她负责指路。(女人是不是都有被强奸欲望?)李冰妍坐车上胡思乱想。(我愿意!)看见巡街警察骑摩托车,她鬼使神差呼救。把保时捷拦了下来。

当周佐诚从监狱出来,李冰妍已经结束了她第一段短暂婚姻。她从来没有去探监。他们俩又见面了,还是同一辆红色保时捷,她下车前,彼此留下了电话号码。李冰研依然是和五个人合租的房子,也仍在小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