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金萍
我喜欢游泳。因为游泳不仅锻炼身体，还能陶冶人的情操。
小的时候，我的家乡在辽西罕王山脚下的一家地方国营果树农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里是远近闻名的苹果之乡，素有亚洲第一大果园之美誉。辽沈战役时，伟人的那句：“锦州那个地方出苹果，”指的就是这里。
那时候，农场境内有几座果树灌溉、打药用的水库，其中罕王山脚下的水库面积最大。夏天的时候，这里是我们游泳的好去处，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
1976年我上小学五年级，那年辽西的夏天高温闷热，溽暑难耐，与今年的气候极为相似。
记得期末考试前的一天中午放学回家，我和小伙伴约定饭后去水库游泳。学校离家有二里路远，一溜小跑，十几分钟到家。到家后，拿了块大饼子，蘸点大酱，再拿根大葱，蹑手蹑脚地溜出家门，身后传来母亲的叮嘱：“别去水库洗澡啊！”“知道了。”我回应着，边吃边往水库跑。
到了水库，小伙伴们都如约到达。每人手里的大饼子都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块赶紧塞进嘴里，然后抹了一下嘴巴子，纷纷泥鳅一样钻进水里。
那个年代，农场的男孩子都会游泳。夏天的时候，天天长在水库。尽管家长和老师整天喊不要去水库野浴，但喊破了嗓子还是无济于事，所以，因野浴遭到老师和家长的责罚也就在所难免了。
罕王山下的水库很大，方圆有500多米，几个来回下来，肚子里的那块大饼子早已荡然无存。幸亏水库旁边有片桃树林，正是桃子成熟时节，红彤彤的水蜜桃叫人馋涎欲滴。
我们上岸穿好衣服，便钻进那片桃树林。看桃人中午回家吃饭去了，我们敞开肚皮、甩开腮帮子，放心大胆地猛吃起来。等到一个个挺着滚圆的肚子走出时，才猛然想起下午还得去学校上课，于是赶紧往学校跑。到了学校，傻眼了，操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这下完了，等着老师责罚吧。
我战战兢兢地来到教室门前，听见里边老师正在朗读《小英雄雨来》的课文：“妈妈不让雨来耍水，怕出危险。有一天，妈妈见雨来从外面进来，光着身子，浑身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妈妈知道他又去耍水了，把脸一沉，叫他过来，扭身就到炕上抓笤帚。雨来一看要挨打了，撒腿就往外跑……”
我悄悄推开门，低着头，站在那里，等待老师发落。老师对待野浴迟到学生的责罚手段是让其站在前边听讲，直到下课。老师的眼睛很“贼”，对野浴和没野浴的学生，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所以这个时候撒谎是徒劳的。
老师停止了朗读，看了我一眼，说了声，回位去吧。我赶紧走到座位，如释重负地坐下来。同桌小声跟我说：“现在正分析课文，大家都没答对，就等你呢。”
我稳定了一下心绪，举手发言，此时老师也在注视我。我站起来，把课文的段落分析得有条有理，并把每段的意思讲了出来，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我坐下。同学们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同桌捅了我一下说：“怪不得老师没有罚你，你真厉害！”
下了课，老师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问我中午是不是去水库洗澡了，我如实招供。老师说：“你是班长，应该起带头作用，这样做，同学会怎样看你？”我流着泪向老师保证：今后再也不去水库洗澡了。
老师姓陈，叫什么，记不清了。是一位母亲一样的老师！
放学回到家里，我挎起筐，去果园给家里饲养的兔子挖野菜。天色将晚时，我提着满满登登的一筐菜走进家门，在院子里听到母亲和邻居的李婶在上屋说话。李婶对母亲说：“嫂子你得管管你家二小子，别让他带我家二喜子去水库洗澡，他还小，出了事可咋整，我家就这根独苗啊。”
母亲一个劲儿给李婶赔不是说：“我天天提了耳朵嘱咐这孩子别去水库洗澡，他就是不听，把人都气死了。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看他长不长记性。”
我在院子里听着，火冒三丈，这简直是污蔑，我何时带你家二喜子去水库洗澡的？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跟着我们去的。本想去屋里说清楚，又怕遭皮肉之苦，脑瓜一转，还是出去躲躲吧。到下屋抓起书包，悄悄溜出家门，经过二喜子家门口时，狠狠向里瞪了一眼。
在外边游荡了半天，夜幕降临，肚子开始叫唤了，吃了几个青涩苹果，也没顶多大事，只好找地方吃点东西。
那时候，谁家孩子惹祸不敢回家，都会找地方躲藏。有的去生产队饲养员那儿，有的去果园看果员那儿。我经常去知青点那儿，知青点的大哥哥大姐姐都愿意接纳我这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
来到知青点门前，里边传来悠扬的歌声，知青们正在排练文艺节目。见我进来，坐在门口的“笛子刘”大哥逗我：“来了小兄弟！”我没吭声，就往里走。知青点点长丛姐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过来问我：“是不是又在外边惹祸不敢回家了？”我点了点头。“唉！你这小孩太调皮了，真不让你爹妈省心，看来今晚又得让你姐送你回家了。”“笛子刘”冲我一笑说。
丛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与我家关系非常好，问明情况后带我到食堂吃饭。食堂没有剩饭，她便到场部小卖点给我买了半斤饼干，我边吃饼干边看节目。我在“笛子刘”欢快激扬的《扬鞭催马运粮忙》独奏和丛姐优美动听的《浏阳河》旋律中，忘掉了忧愁。
第二天，在上学路上碰到二喜子，他哭丧着脸说：“洗澡的事老师通知了我妈，我怕挨打，没扛住，说是你带我去的。”二喜子上小学二年级，胆小怕事。从那以后，我见着二喜子的家人都绕着走，连话都不说，成了“仇人”。但多年之后，二喜子居然成了我的小舅子。
岁月蹉跎，转眼许多年过去了，每每回忆，总是惬意的！
作者简介：张金萍，大专文化，辽宁锦州人，金融从业者，曾在农场跋涉过蹉跎岁月，也做过辛勤园丁。上世纪八十年*开代**始发表作品，笔耕四十载，作品散见全国、省市报刊，一百余万字。著有诗集《感谢生命》、散文集《春水流去》、长篇小说《农场往事》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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