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甜如蜜?我是将信又将疑 文/在路旁
像我这样一个四十一岁的,并且女儿也十八岁的中年女人,此时才来思索和探讨这个做姑娘时候就应该在脑海里掠过千百遍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匪夷所思?很多年了,我形成了一种习惯,只要没有其他事情,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坐到自家四楼阳台上,面对渐渐入睡的大街,那婆娑摇曳的高大行道树,听着沙沙声,回忆自己所走过的生活道路,梳理那些自己曾经面对过并且在年轻时候又难以理解生活的难题。爱情甜如蜜?我自己面对这一命题在思考过程中都感到隐隐透出的悲伤······ 我的父亲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母亲是一个典型的整天只会埋头操劳家务相夫教子话语不多的家庭妇女。自小的潜移默化,以及我性格内向,所以直到后来到昆明医学院上大学也很少有朋友来往,个人交往空间非常狭窄。大学毕业后到市人民医院工作的第二年在父母的撮合下就和父亲关系不错的一个老同事的儿子结了婚。或许是不善于交际,抑或对父母的信赖,我和吴帆从认识到结婚只有短短的三个月的时间。吴帆是军人,部队在*藏西**驻扎,新婚蜜月后他也便回部队去了。我和丈夫每年见面的机会就是彼此间的短暂探亲假,平时的交流只能依靠电话。吴帆不善言辞我也性格使然,每次通话也就显得十分勉强。有句俗话叫先结婚后恋爱,我和吴帆,有这个基础条件吗?结婚一年后,我们的女儿吴秋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女儿的诞生,给这个冷清的家和孤寂的我平添了乐趣。的确,哪怕是女儿平时无端的哭闹以及咿呀学语,这一切都令我开心并感到房间里有生气。我的精神有了寄托。 我平时几乎少有交往的朋友,医院的同事来往也仅限于工作关系。在我三十一岁的时候,我在*藏西**工作的丈夫吴帆因公牺牲了。当部队派人送来通知及丈夫的骨灰盒时,连我自己都感觉到我当时是那么出奇的冷静。部队*长首**怕我悲伤过度反复的在说宽慰的话。我呆呆地对着骨灰盒一言不发,说实话,我真的也没有什么话可讲。也许,多年来双方都没有进入婚姻家庭的角色,抑或彼此都未能在婚恋中体会欢乐和愉悦,也就不存在失去的痛苦感受。我在想,九泉之下的丈夫,也许他此刻的理解和认识也应该仅仅把他的离去看作是一段无奈婚姻的结束而已。 吴帆骤然去世的时候,女儿秋影正在读小学三年级,我自己也还年轻。为此,父母和同事曾经劝我从新成个家,并热心为我物色对象,然而当我面对女儿那稚气可爱的小脸,我 就没有再婚的勇气。对于那没有丝毫把握又前途未卜的下一次婚姻,说实话,我真不敢让可爱的女儿跟着我冒这个险。 记得那还是女儿上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她们的班主任在电话家访中热情洋溢地告诉我,秋影的一篇题为《真情——献给妈妈》获得市教育局组织的中学生作文竞赛二等奖。并在电话里断言说,吴秋影是个好苗子,用心培养,将来一定有出息。我哭了。作为母亲,没有什么能比对儿女的辛勤付出而得到儿女理解和认可更让人激动和欣慰的。 我四十岁的时候,因工作的出色升任产科主任一职,女儿秋影也在这年考上北京清华大学而离开了昆明。和吴帆的婚姻生活,在我漫长的人生道路上仿佛匆匆过客,几乎没有能让我可追忆或感怀的片段。如果说,世间任何令人痛苦并让人撕心裂肺的失败婚姻至少还有恋爱及结婚初期那么一段闪亮的岁月可叫人留念,那么,我和吴帆的婚姻只能用味同嚼蜡来形容。我通常对文艺作品中悲壮、伤感或者轰轰烈烈诗情画意般的浪漫婚恋持怀疑态度,同样对现实生活中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间情意缠绵感觉幼稚可笑。 我自小就患有贫血症,且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因为星期天加班给一个难产孕妇做剖腹产手术,星期一又接着到医院上班,连续劳累,在早上查病房时晕倒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家里的卧室大床上。本院内科医生王家树站在床前呆呆地直视着平躺的我。 “啊,你醒啦!”王家树帮我把被子里抽出的手又从新放回被窝里,说:“你很奇怪我会在这里吧?是院长叫我留下照看你。在院里已经为你检查过,并给你打过点滴。院长叫你在家好好休养,等恢复好身体又去上班,并让我在你休息期间经常抽空看望你。” 就是这一次王家树的留守,改变了我很多年来的形成的独特的生活和思想观念。王家树大我三岁。他那不幸的婚史几年前就在医院闹得沸沸扬扬,只要他一在妻子面前提离婚之事,对方就歇斯底里地闹到院长办公室,又是上吊,有要跳楼,搞的王家树堂堂五尺汉几乎精神崩溃。后来离婚一事虽然未敢再提,但夫妻之间一直冷战。平时我和王家树本来就不在一个科,再则我也很少与人交往,对于他的事姑且听之。这一次由院领导安排他照看我,才有来和他交往的开始。 很多年了,对于我来说,冷清和孤寂俨然就是我生活的本来面目,要是走向反面,恐怕真有人以为另类。自从王家树的出现,我潜意识中鬼使神差般有一种期望,我这房间里好像应该有点男人的气息。因而每到傍晚或休息天,我总是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有人敲门。 “我这是怎么了?”发现自己最近这种心态的微妙变化,不觉哑然失笑,“人家是有妻室的人,虽然不太正常······我发的哪门子花痴?” 元旦快到了,天气骤然寒冷起来。 看看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五点三十分,离下班不远了。我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步子下意识向内科医生办公室踱去。在走道的转拐处,正巧见王家树迎面走来,不知为什么,我顿时感到心跳的厉害。 “王医生······”我嗫嚅着,分明也看见他脸上瞬间掠过的惊喜。 “快要下班了······”王家树搭讪着迎上来,“你还不准备回家?” “王医生,”我顿了一下,说:“快过元旦了,医院分给每人一桶精炼油,下班后想请你帮忙送到我家里,不知你······”我自己都明显感到我这不成其为理由的托辞脸上泛红。 “可以、可以。”王家树还不等我说完就连连点头。“我有空。你等会儿把油提到医院后门口,我推单车过来。油桶可以放在单车前面的货物筐里。” 到家的时候,我既是礼貌也是试探地向王家树提出道:“为了谢谢你的帮忙,可以的话,在我这里吃过饭再回去好吗?” “谢谢谈不上。那么多年了,你一个女人也挺不容易的,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不必客气。你真要留我吃饭,我却之不恭。” “那太好啦!”我脸上显出难以掩饰的高兴。“你什么都不要动,就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去厨房做事。” 王家树立刻拦住道:“不用这么麻烦,时间也不早了。我看这样吧,你只管用电饭锅煮饭,我到小区门口卤菜店买些卤菜回来,这样就简便多了。” “听你的。”我温柔的点点头说。 王家树拉开门一阵风似地下了楼。等他再次出现在房间里时,除了一大包各式各样的卤菜外,还多了两大瓶啤酒。 “你这样家伙,今天怎么了?那么能吃?”我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他。 “我今天特高兴!”王家树把卤菜和啤酒往桌上一放,兴奋地搓着手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酒逢知己千杯少啊!”他说完意味深长地冲我诡秘一笑。 我绯红着脸赶紧转过身去。 吃饭的时候,王家树特地为我到了一茶杯啤酒。从小到大,我是滴酒不沾,包括啤酒之类,过年过节也只能以饮料代之。今天勉为其难。王家树则干脆提着瓶子喝。看着热情洋溢的王家树,我自己也仿佛受到了感染,顿觉平时冷清的小屋今天特别有生气。 “多喝两口酒暖暖身子,天气冷。”我挟了一块卤鸡腿到王家树碗里,说:“王医生,你这样过日子不觉得累吗?” “累?”王家树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顿时反应过来,他猛喝一口酒,把瓶子放下,深深的叹了口气说:“累?对那个家,我彻底死心了!” “我明白了,哀大莫过于心死。”我突然怜悯起眼前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试探地问道:“不过,真的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矛盾的积累已经不是一两年了。”王家树显然开始有些激动起来,“我和她都不是十多二十岁的小青年,可以挽回还能拖到今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哦,对了,说说你吧!”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如此,既谈不上不幸,也和幸福不沾边,。我都习惯了。”我平淡地说。不过,望着眼前这个令人怜悯的堂堂汉子,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哀。 已经晚上十一点钟了。我的视线从手表移到满脸通红的王家树身上,轻声说:“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啊!”王家树感叹地站起身,说话的舌头都有点大了。“是啊,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回去,是该回去了······”他走路的脚分明在飘,我有些担心起来。 拉开门,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下雪了。 王家树一抬手,又把已开的门重新关上,转过身背靠着门难以捉摸的眼神直盯着我看,突然说:“我不回去了!” “你这个家伙,你喝醉了!”我几乎惊叫起来。 “我,我根本没有醉。真的,我酒醉也心明白,我喜欢你!” “你不准乱讲······”我抬手想捂王家树的嘴,但却又慌乱地转过身走开,一双男人有力的大手立刻紧紧从背后箍住我,一用力又把我反转过来。我刚想张口,那张喷着酒气的嘴已经重重地用力叠在我冰冷的唇上,我被吻得几乎窒息,想用手推开他,却被紧紧地抱着。我要张口,然而那久违的男人之口使我无法张嘴。几乎在同时,也是一双男人久违的手已伸进了我的衣内。 “家树,不能······不能······”我也不知怎么就喊出了他的名字,惊慌的抬手去推他的那在我身上四处游动的手,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我的思想在挣扎,然而全身瘫软。渐渐地,产生了一种难以言状的期待和渴望,我闭上了双眼。 “难道这就是人的本能和需要吗?”我在心里问自己,显然不是,至少不全是。作为一个在生理上和心理上比较成熟的女人,我有过婚史,而且已为人母,但今天的身心反映却又让我明显地感觉出来,在过去和吴帆八九年的婚姻及*生活性**中确确实实从来未有过今天如此强烈的感受和需求,所以再后来十年的守寡岁月里,在感情和生理上也就无所谓期待。为此,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不正常。不过,事实上又不得不承认,今天这样的浅尝和感受,我作为一个有四十一岁经历的成*女熟**人,却真真切切地有顿开茅塞的感悟,这样感悟会使我终生难忘,同时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哀伤。当一个人从身心上能够感受情爱的甜蜜,是一种最大的幸福,它可以让人忘乎所以;抑或是一种不幸的开始?因为,能品尝甜蜜,显然也就能感知痛苦。 从这一天开始,我和王家树开始了同居生活。每当下班后回到家我忙着洗菜做饭时,真的有一种家的感觉了。王家树笑意写在脸上,他安慰我说:“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婚离了,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那当然更好,不过,我更注重真真切切的爱情感受,只有名份的婚姻我受够了。” 一月底的一天,女儿秋影从学校打来电话告诉我,学校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她预计二月十日左右就可以回家了。“妈妈,我好想你哟!”女儿撒娇地说。 “妈妈也很想秋影啊!”我欢快地加重语气。“不过,妈妈有件事不能不在你回来之前先让你知道······” “这么重要吗?什么事?”女儿的口气透着明显的不安。 我觉得,女儿已经大了,我作为一个负责的母亲,有必要把我和王家树开始同居事实一五一十地对女儿和盘托出,秋影有权力知道,同时也是为了使女儿有个思想准备,不至于回到家时面对突然出现的王家树意外和尴尬。 当我用了近半小时的时间在电话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后,电话那头是一种令我不安的沉默。 “秋影······”我连着喊了两声。 “妈妈,”口气明显地没有了先前的热烈和亲切,似乎还透着一股寒气,“我不希望你如此!” “为什么?你难道不希望妈妈有个好的归宿吗?”我冷静地问。 “好在哪?”秋影一字一顿地说:“第一,对方还没有离婚,很显然,这种期待要到猴年马月;第二,妈妈你这样年纪了,还有必要罗曼蒂克吗?再则,此次我是打算带男朋友让你见见,让他知道你这样的同居生活他会怎么想?第三,我不希望妈妈你因为有了王家树而弃我不顾。” “这是两回事。”我连忙解释说,“女儿永远是妈妈的心头肉,这种爱怎么可以和王家树相提并论······” “我不听,我不听,”还不等我说完秋影就在电话那头伤心地哭喊道:“总之,要么选择女儿,要么选择王家树,过两天我等你电话。如果选择前者,我二月十日准时和男友一同回来;如果选择后者,这个假期你就见不到我了!”虽然看不见女儿的表情,但从口气中我仿佛看到女儿生气时那扭曲的脸。还未等我有所反应,电话已经挂断了。 的确,这样的结果不是我原先想象到的,没料到女儿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坦率地讲,对女儿的爱和王家树的情我有把握处理好,作为我这样饱经风雨的成年人和女儿这样几乎没什么生活阅历又有如此心态的青年,处理同样一件事很可能南辕北辙。看来短期内彼此要说服对方简直是不可能。事实上,我不愿因此失去女儿却无可置疑的。不因为别的,而是秋影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我极不情愿地把这个痛苦的决定告知王家树时,他低着头拼命抽着烟,半天没有讲话。 “我尊重你的选择!”王家树口气出奇的冷静。“我也是为人父母,完全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再说,哪一个父母不是为子女,很多父母为儿女可以吃尽任何苦头,甚至牺牲生命。” 人类生活中男女之间产生的各种感情纠葛,成因及失败总有其难以理清的复杂和背景,甚至有不能说出的秘密。如果一定要我用一句话来总结我多年特别是和王家树的感受和体会,我就用一首十分简单的歌词表达,我认为这歌词很贴近我此刻的心: “有人告诉我,爱情甜如蜜,我是将信又将疑,将信又将疑。自从遇见你,深情暗中起,我的心里只有你,心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