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僧人慧开写过一首偈诗,简洁明了、清新隽永。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有个自由的灵魂,荣辱、得失和无常都不挂在心上,春花秋月,夏风冬雪,不都是人间最好的美景吗?
但夏天我还是喜欢莲。周敦颐把它比作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其实莲也没那么高冷,“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还记得小时候常和玩伴在莲间嬉戏,采一朵莲花,戴一顶莲帽,打闹穿梭,一池纯真又快乐的欢歌。
物质匮乏的年代,莲叶都被卖熟食的当作包装袋,大人偶尔买回一包肉,打开就是沁满莲叶味的香,现在想来,还让人垂涎。

莲是可以有大场面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锦绣千堆,繁华一片,横塘飘香,无边无际。也可以有小场景,“坐对荷花两三朵,红衣落尽秋风生。”似乎又写到了愁,我们暂且抛开。

月下的莲是另一种韵味,王维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不愧是诗佛,诗中有画。明月、松间、清泉、石上,竹喧、莲动,再加上勤劳美丽的姑娘,没有比这更美的景了。
还有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月下的莲,叶子像亭亭的舞女的裙;花像碧天里的星星。“一个人在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

这让人想到了采莲,汉乐府中有《江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诗中没有写人,却隐喻了青年男女嬉戏追逐和相亲相爱。细细读来,采莲的欢乐和爱情的甜蜜,仿佛就在眼前。把东西南北,这么铺排,居然不让人觉得呆板!文情恣肆,美丽了两千多年。

总觉得应该想想正午酷暑中的莲,习惯了对寒梅傲雪的赞美,一句不提热浪滚滚、赤日炎炎下的莲,是不是对它有亏欠?
我种的莲,花期似乎慢了半拍,别人怒放的时候,它还只有小小的蕾,晚就晚一些吧,各自有各自的美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