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的丈母娘再次走失了。消息传到我这儿,我让家人莫慌。丈母娘患海尔默兹症后,智商急速下降,举止如幼童。她不会用手机了,老人手环也弄丢。还好,这次丈母娘将露天阳台的一棵观赏小树移动了,我们通过远程视频,及时判断她的大致方向。
我曾给丈母娘示范传递信号的方式,当她想去哪儿又无法告诉我们时,就让小树挪位,我们就知道她去公园的那片林子了。她种了大半辈子树,现在能记住的,只有树了。公园的痕迹监控精确呵护着所有的边边角角。
树在,人在,信号在。这个方法是当年邮电局的老局长告诉我的。老局长曾是新四军通信员,他的同事就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男主角原型。我以此片名写过老局长。老局长告诉我最艰苦时代的信号传播,没有电波,就靠智慧,炊烟、鱼竿、船帆、油灯、鸽子……都能作为传递信号之用,尤其是小树,常被称作“消息树”。我1982年进入邮电局之前,就已在电影《鸡毛信》中看见,以至于后来我看到所有的树仿佛都有信号传递功能,事实上它们正传递着春夏秋冬的信号。我后来给建设部门“设计如树一样的基站”的建议被采纳。有些基站在景区、小区等绿色生态场景中以树的形状出现。
信号微波助力万家通信
记得上世纪70年代,我和哥哥用漆包线、吸铁石、小电阻等制作简单收音机、有线广播,后来哥哥还能组装黑白电视机,我深感信号的珍贵。我进入邮电局时,邮电还是政企合一,发展开始增速,信号的强弱代表着通信能力的强弱。1989年4月,我所在的单位开通了华东地区首套国产无线电话系统——450M模拟移动电话,这套系统使用固网号码。当时局长的坐骑上安装了一部车载电话,我乘坐了几次,每次必定试拨,过手瘾。司机胡小勉为此成为我多篇报道中的出现人物,在重大施工、应急抢险、大型经贸活动中,人和机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上世纪90年代初,我写过一篇《“全国第一车”》的特写,发在《人民邮电》报头版,影响较大。虽然不过是电报、电话、邮件揽收汇聚在一车而已,但在当时已是不得了的事。多年来,有人还能提及那辆其貌不扬却在全国钢材交易会上露脸的“第一车”。

与此同时,宜兴铜官山、无锡舜柯山的微波站成了当时通信的一支轻骑兵,能传输电视、电话等信号。那年我翻山越岭、绕过崎岖的山道,见到一些肌肤黝黑的员工,他们驻守在这里,与家人一年能见上一面、通上几段话,算是不错的事。若是现在,与家人高清视频对话已稀松平常。他们在山上垦荒种地,自给自足,只为“万家通信,微波助力”。
移动建设激起通信“千层浪”
1992年3月,第一代蜂窝状模拟移动通信项目在长江沿岸开建,采用TACS制式,工作频段为900MHz,称之为移动A网。我所在的工作大楼上近水楼台先得月,装了一座基站,它巍峨屹立,像一位给我们壮威的铁将军。我仰视,想象着里面可以发送多少至关重要的命令和指令,还有多少情真意切的吴侬软语。我壮胆爬上铁塔,拍摄了员工测试信号的惊险镜头。
当年12月,无锡全区建成4座基站后开始发售手机。我在《无锡日报》头版写了一则消息《无锡有“大哥大”了》,400多字,激起千重浪,那些“先富裕起来的人”踏破了邮电局营业厅的门槛。局领导接到许多口子打来的条子,恳求拿个好号码。出于公平起见,局领导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经营部门在一家知名的影剧院拍卖大哥大号码。那精彩的拍卖情形仿佛盖过一部大片,10万元一个吉祥号不稀奇。我用镜头记录了一张张喜不自禁的面孔,他们分明信心满满地标榜——自己正站在经济大潮领潮者的位置。

无锡在江苏的移动建设中始终跑在前头,江苏的移动建设又在全国领先。在南京、无锡开建移动B网时,我这个企业宣传工作者持续跟踪,与建设工地的同事坚守在一起。为了发一篇信道扩容的消息,我深夜与报社记者蹲守,见证成功后又冒着雨雪,踩自行车,不顾一路的趟风冒雪,连滚带爬,赶到日报印刷厂;与夜班编辑接洽,字斟句酌,凌晨把每个字敲定,便于上机制版印刷。成捆的报纸裹挟着油墨香,在一大早送往全市各行各业。无锡移动通信快速发展的消息传播大地,我因此被抽调去省邮电管理局,与常州的顾晓惠大姐一同采访江苏移动通信火热的建设现场,写出了全景式深度报道。这些报道是首次记载江苏移动发展史的新闻,被国内多家媒体转载或引用。

我有幸成为移动通信起始的见证人,也是最早使用大哥大的时尚模特。那年一场全国性的模特表演在无锡太湖之畔举行,我作为男模队长走在T型台上,戴着墨镜,娴熟地从西服里变戏法般地掏出一台“大哥大”,摁了几个键,用一嗓子豪气说:“把家里的空调开好,我马上回来。”各地的观众给予雷鸣般的掌声。现在回忆起来,那掌声传递出人们对未来美好通信生活的真实信号。
通信技术飞跃发展,信号让世界相连
仿佛眨眼间,1995年11月,无锡移动G网上线,其运作的数字移动电话技术和模拟移动技术相比,有安全、稳定、频率利用率高、网络容量大、可开发增值业务等优点。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哥大,顿即黯然失色。无锡G网的信道在短短三年内增扩至16,516个,无锡成了全国出名的移动通信大市。然而,这期间移动剥离,许多同事到了移动公司,我坚守原阵地,但始终没有失去对移动通信的关注。经历邮电分营、电信重组、转型变革等重大的通信历史节点,我愈发感到优质的通信信号是人们工作生活不可或缺的。2003年,无锡大规模发展了小灵通,紧接着,2008年改建联通转移而来的C网。无锡电信人打响了C网优化的大会战,通过“闪电行动”“深度优化”“精确补网”,将原来的摩托罗拉设备替换为华为*四代第**基站设备。在无锡移动通信的实验场,电信人以艰苦卓绝的奋战,赢得自信;国产技术掷地有声,叫响了世界。无锡天翼客户从开始时的20多万户,发展突破至200万户。


在无锡,数量庞大的天翼客户分享了移动互联网的饕餮盛宴。2009年,我第一次将无锡建设“感知中国中心”以及发展物联网的消息传播至全国。当时我在采访无锡物联网时听到部分嘈杂的声音,那不自信、不看好、甚至质疑的声音萦绕耳边。然而从无锡制造到无锡智造,物联网发展势不可挡。我每年参加在无锡举办的世界物联网博览会,见到了太多的“黑科技”。
从去年至今,人工智能不断撩开众多眼帘,这不是梦幻,而是已接入现实的梦想。在梦想背后,是电信人全力以赴建设全光网城市、物联网小镇的身影。这些身影就是一种信号:告诉世人,有通信人在,就有畅通的网络在。我的一位同事发现过某隧道的动车旅客会有5秒钟手机信号中断的感知,就开启临时信号发射基站,在蚊蝇飞舞的隧道边蹲守三天三夜,直到隧道信号覆盖工程全部完成。旅客获得了他提供的充足信号,而我用笔捕捉了满脸被叮咬的他,佐证了电信信号“高铁不掉线”的承诺。

壮丽70年,我转瞬伴随55载。
岁月在流失,唯有那“信号”永不消失。
有了它,人与人、人与物、物与物,
触手能及,休戚相关。
在历史的长河中,轻舟无畏万重山。
作者:周晓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