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唐太宗赐封唐自头的消息传开之后,唐自头寺的香火也比以往更加旺盛,各路商人蜂拥而至,在寺前和金牛塘周围,形成了热闹的集市。
可是,坊主们心里清楚,皇上所赐封的唐自头庄,依然毫无踪影,四大坊主仍旧是小小寺院东西篱笆墙下的四个商贩;太宗皇上新赐封的“范阳专医馆”、“铁信镖局”以及曹大姐的“芙蓉知衣馆”,更是连一间草屋也没有,相关人员暂时寄居在寺院西边的温泉洗浴房里。平时大家碰头商量事儿,也只能借助寺里的方丈室或佛殿,其他无处可去。
那天,四大坊主和专医馆、铁信镖局的各位负责人,又齐聚寺里议事,方丈自在智岩禅师给大家沏了茶,边品茶边说事。等应急的事议完了,禅师说道:“托皇上的垂爱,本寺和村庄在大唐已是名头极大了,相信不久之后,域外也将知晓。可眼下如此模样,寺院已是简陋,可所谓村庄,却不过是寺内篱下的几间草屋。如今各位汇聚于此,共同创业,圣上可是寄予厚望呢!”
朱沛接口说道:“禅师所言极是。皇上的赐封旨意是‘依寺立庄’,现在光是‘依寺’,却没有‘立庄’。大家的封号都与村庄有关,我们‘四坊’更是首当其冲。所以,送走皇上之后,我就时常睡不着觉考虑这事,咱们应当尽快行动起来,把村庄建起来。”
赵廉、白勇、曹崇范也都表示赞同。燕铁梁瓮声瓮气地说道:“我看也是,这里除了一座小庙、一个水塘,就是树林子,我这个镖局放哪里啊?给谁押镖啊?”
周启说道:“我这个医馆还不是一样没地方?范阳军营里转过来的伤员,都只能露天诊视,这不是长法。看来,我们还得像打仗那样,发起一次‘大冲锋’,尽快把村庄建起来。”
李墉点头说道:“对!皇上既然让咱们留驻下来,咱们就不能懈怠。我一直是做粮草的,这粮草官其实就相当于兵营里的‘官商’,我明白一条道理,那就是办事需要钱!要建村庄,就需要一大笔钱!钱从哪里来?得靠经商赚钱。四位坊主经商有道,在下很是佩服。眼下建庄起屋,物料可以就地取材,但人手光咱们几个,不行。可是,用人就得花钱,如果说工钱可以免,但吃喝却是免不了,还是得花钱。所以,在下愚见:其一,找些人帮忙起屋;其二,抓紧经商筹钱。”大家听了,都纷纷点头赞成。
曹大姐说道:“如今,我就是个病秧子,不光帮不上忙,还要拖累大家。其他的事插不上手,我这里还有一些首饰,都是这些年主子赏赐的。留着也没什么用场,你们拿去,到幽州城里找个当铺当了,先支应着开了工,把事情做起来。”曹三妹也立即说:“我那里也有一些,一起拿去吧!”
“不不不!不能动你们的细软!”周启急忙打着手势说,李墉也说:“哎——我说的用钱,可不是敲姐妹们的竹杠啊!”
白勇说道:“姐妹们的东西不用动,我们几个多跑跑,钱应该不是问题。”曹崇范接着说:“我跑一趟江南,差不多就能够七八成了!”
自在智岩禅师合掌说道:“诸位的心志,实是可嘉!每一位都有能力筹到资费,只是需要时日,然起屋建庄之事却是不可久待啊!大家想想,圣上如此隆恩赐封,又谆谆嘱托,实属历朝历代所罕有,圣上回京之后,必是日日静候佳音呢!”
众人听了这话,顿觉事情重大,责任如天,一致默默点头。禅师又说道:“依贫僧看,为了应急,不妨就依曹大姐、曹三妹的意见,尽快拿到款子,容日后得便,再给‘两位菩萨’加倍奉还就是了!”双曹姐妹听到被禅师称作“两位菩萨”,立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此时,朱沛起身恭立说道:“在下深感禅师看得深透、说得在理,在下赞同!”周启也郑重说道:“我也赞同!”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周启又看看大家,笑着说道:“看来,真的要打劫两位姐妹了!”李墉就笑对周启说道:“日后你自己给人家还上!”周启笑着回敬道:“要我还?那你也跑不了!”引得大家哈哈一笑。
朱沛又说道:“我看,咱们还得合计合计这村庄要建成个啥样子才好。我已经画了一个草图,请禅师和各位斟酌斟酌。”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个折叠着的纸来。大家都以惊讶的目光看着他,燕铁梁伸出大拇指称赞道:“朱老弟可以,谋划在先、成竹在胸啊!”禅师也是点头赞赏。
朱沛打开那张纸,是很大的一张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记。大家围上前,一边看图,一边听朱沛介绍,都不停地点头。然后,又热烈讨论了一番,朱沛拿过笔做着记录,对图纸又做了修改,最后就一致同意了。
禅师看到大家心劲高涨,也很是赞许,又叮嘱道:“有道是,凡事顺其自然方好。有多少钱办多大事,未可强求,日后自然另有良机大展宏图!”
大家听了,仔细琢磨琢磨,都觉得禅师说得有理,纷纷点头。
说干就干,找帮工、备物料、清场地、开地槽、脱土坯、扎檩条……等等,时值寒冬,大家顶风冒雪,昼夜倒班干。白勇累得旧伤复发,多处伤痛弄得他整天弯着腰,可干活的动作还是那么麻利,飞来飞去,一刻不停,大家就送他个外号“小旋风”;赵廉的老母亲连冻带累地病倒了,她怕耽误大家做工,决不让别人照看,赵廉就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照料病人,大家敬赞他的孝行,就称他“赵孝廉”;周启看东西有准头,立杆吊线的事,他一看一个准,往工地上扫一眼,就能发现那个地方不对,大家就称他“广目天王”;朱沛是工地上的技术总管,描图划线、凿孔架杆等等,都由他计算掐量,人称“小鲁班”;李墉负责费用开支,一天一汇总、三天一清账、五天一通报,笔笔有字据,往来有细目,都说他太抠,他说不抠怎么成财神?于是大家就称他“李财神”;“铁爷”一身武功,工地上的重活大活都是他上,风雪里也干得满头大汗,时常光着膀子搬、推、扛、抬的,晚上还要巡夜看场子,眼睛总是熬得红红的,很吓人,大家就送他个威猛的称号“火眼金睛兽”;曹崇范负责物资采购和运输,起早贪黑地跑,有时一天往外跑十几趟,工地上的物料、生活保障上的用品,总能及时采办回来,大家就叫他“及时雨”;曹三妹掌管物资管理,各种建材分类登记,进出手续完备,生活用品更是详细,针头线脑,不厌其烦,特别是对主要物品追踪记录,用不完的及时收回,冒领、多领的,全工地通报,还要惩罚,大家都称赞她真是个好管家,就从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的寓意里化喻出个“铁扇公主”的雅号送给她;曹大姐身体病弱,却发挥制衣专长,给大家缝补浆洗,而破损的衣服,都是晚上才能替换下来,需要连夜洗完烘干和缝补妥当,在这天寒风冷的季节,这是一件非常累人磨人熬人的活,而曹大姐却总能在天亮前妥妥地完成,让人感到暖心暖肺,都称她是“神衣仙子”;禅师和两位弟子却是承包了伙房的差事,除了有个别荤菜由别人烹炒之外,其他上百人的一应饭菜茶水伺候,全由师徒三人包揽,而且,总是热腾腾的香粥香茶、香饭香菜,也不知是用了何等妙法手段,这些以素为主的饭食儿,居然烹制得天香地美的,让人吃起来没够,大家都说,三位都是佛国禅师,居然成了平头百姓的火头军!大家不敢给禅师起外号,可心里那份敬重和感恩却升拔了千丈万丈!高丽营的乡亲,在李霖的带领下,也轮流来帮忙,雪嫂和大熊嫂、小桃、蓝冰儿等一帮女眷姐妹,给曹大姐和厨房打下手,真是帮了大忙!
经过近两个月的紧张施工,眼见得金牛塘东、西两侧和南边的树林边,分别建起了一排宽敞整齐的房屋,都是前为店铺、后为居室,虽是草屋,但是,倚林傍水,很是新颖壮观。
新年跟前,乔迁新居:金牛塘东边的一排房子,从中间分开,北段是白氏“忠福坊”,南段是赵氏“孝禄坊”;金牛塘西边的房子,也是分为南北两段,北边是朱氏“仁寿坊”,南边是曹氏“义喜坊”。
金牛塘南边的长长那排房子,靠东头是“铁燕镖局”,西头是“范阳专医馆”,中间很长的一排房间,就让原先撒落在林间集市上的那些摊贩入住了,把他们惊喜得不得了。
寺庙西侧,曹大姐和曹三妹居住的小院,也略加整修,成为了曹大姐的“芙蓉知衣馆”和曹三妹的“医馆分诊室”。寺院东西篱笆墙下,四位坊主腾出的房子,经过整修,就开办了一个小书院,根据朱沛的提议,叫做“承启书院”。寺院大门也整修一新,重新搭起一个茅草门楼,门楣上挂起一块大木匾,上边刻着“御赐大唐自在头泉禅寺”,金色大字,沉稳壮观。
大家搬进新居,人人欢喜!正逢贞观二十年(646年)新年,在阵阵鞭炮声中,新庄初立的唐自头,展现出一片崭新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