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本人姓赵为什么他叫秦始皇 (秦始皇姓赵史料)

秦始皇姓赵为什么叫赵,秦始皇姓赵为什么叫秦始皇

文/祝中熹

《史记》载述秦史,如从陇右有世系可查的中潏算起,中潏至庄公历12君,襄公至悼公历18君,历共公至子婴历18君,合计共48位,除始皇外,无一言及其姓氏问题。唯在叙述始皇幼年身世时,特书一笔,说他“名为政,姓赵氏”。在《楚世家》中,司马迁甚至更直接说:“秦庄襄王卒,秦王赵政立。”秦始皇是完成了统一大业的君主,对其身世介绍得详细些,不难理解;但只在一位国君传中专书其姓氏,则有点反常。因为《秦本纪》中已经有两处文字郑重其事地申明了秦国君族为赵氏,再对某位国君特言其姓氏,岂不画蛇添足?我们只能这样理解:司马迁显然是在着重强调此事,肯定此事,此事很可能是那个时代人们关注的焦点。

始皇的身世具有特殊性。据《史记》所载,始皇之父异人(后改名为子楚)曾以“质子”身份长时间居赵,结识了“阳翟大贾”吕不韦。吕不韦施财展谋,奔走操作,帮异人取得了太子地位,两人结为至交。“吕不韦取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子楚从不韦饮,见而说之,因起为寿,请之。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子楚遂立姬为夫人。”后子楚归秦登君位,是为庄襄王。“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河南雒阳十万户。”庄襄王死后,年方13岁的“太子政立为王,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秦王年少,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不韦家僮万人。”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吕不韦“钓奇”的故事。

秦朝末年已是民怨沸腾、义军蜂起的局面,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早就被文化界所深恶痛绝,关于始皇身世的丑闻肯定散布日久。秦亡后,在仇秦、贬秦社会风气的推动下,始皇血统问题要被热炒,是不言而喻的。不仅会有各种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在蔓延,知识阶层说不定还会据此追究始皇权位的合法性。晚至东汉,作为历史学家的班固,还直称始皇之名为“吕政”,[插图]汉初对此事的民间议论会怎样可想而知。面对当时秽言四起、异说纷呈的文化情景,司马迁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要在史著中为这一事件定位,要在政治伦理上为秦始皇正名。强调始皇名赵政,意图即在此。

司马迁不愧是位史识高明的伟*史大**学家,他对秦始皇的态度非常客观,记述切实、切要,并能显示历史全景。他为始皇专设《本纪》,既不隐晦其*制专**、残暴的一面,也不贬低其宏伟的功业。在《本纪》篇末,他没有力斥始皇的严刑*政暴**,而是引录贾谊的长文,着重于总结秦成功与败亡的原因。在始皇身世问题上,他态度严正,行笔慎重,首要宗旨是尊重历史的宏观脉络,不让社会上的污言浊语,掩盖住时代前进的主旋律。如写始皇的出生,《秦始皇本纪》语气肃稳简洁,可谓字正腔圆,不留疑隙:“秦始皇帝者,秦庄襄王子也。庄襄王为秦质子于赵,见吕不韦姬,悦而取之,生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及生,名为政,姓赵氏。”连出生时间都明载无隐,却绝口不言不韦姬先已受孕事,而把它放在《吕不韦列传》中谈。他传递给我们的思路是,不管吕不韦与异人那段交往的真相如何,始皇是秦国庄襄王的太子,是王位的正统继承者,并且顺应历史大势完成了作为秦王理应完成的使命。所以,遵循秦国君族的赵氏传统,始皇名字就应当称“赵政”,而非其他。

对始皇身世持这种严正态度的,并非只司马迁一人,汉代称始皇为赵政的文例并不罕见。如时代略早于《史记》的《淮南子》一书,其《人间训》言积德者昌盛,积怨者败亡,举例时即云“秦王赵政兼吞天下而亡”,其《泰族训》言始皇虽勤于政事,仍难避乱生,云“赵政昼决狱而夜理书”。成书于东汉的《越绝书·越地》云:“秦始皇帝立三十七年,号曰赵政。政,赵外孙。”这说明汉代确实存在一种为始皇正名的文化趋向。

最后我还想指出,即使在《吕不韦列传》中,司马迁笔下的始皇身世仍有些疑点,给后人留下了不同方向的思考余地。如既说始皇母原为“邯郸诸姬绝好善舞者”,又说她是“赵豪家女也”;既说她已知自己怀孕,嫁给异人时隐瞒未言,又说她“至大期”而生政。这后一点最令人不解,“大期”,集解与索隐皆引徐广曰:“期,十二月也。”索隐又引谯周云:“人十月生,此过二月,故云‘大期’。”史言“大期”,肯定是以正式嫁异人时限为据的;妇女确知自己怀孕,至少要在怀孕两个月之后。又过了十二个月才生,从生理上说几乎是不可能的。盖史家记述此类事件,既无政府文档可据,又无当事人实录可凭,全赖民间传闻,真伪无从考辨,细节更难求圆。传闻与歧疑皆书之,让读者自己作出判断,这是迁公处理此类事件常用的手法,这要比仅依主观推想而强断之合理得多。正因为此事颇具疑点,古今学者持否定态度的不乏其人。加以《战国策·秦策五》详载吕不韦与异人的交往,却只字不言赵姬事,这更强化了不信者的论据。他们认为这是仇秦社会背景下编造出来的丑闻,目的是矮化始皇,动摇他作为秦王的权位依据。有人甚至说这是吕不韦为抬高自己的身价,谋求始皇庇护,而故意散布的虚构故事。实事求是地审视,否定此事的依据也算不上充分。我们最好也采取司马迁的态度,对故事姑妄读之,存疑而不妄断,但决不让它干扰我们对始皇时代那段历史风云的清醒认识。何况,无论事情是虚是实,始皇本人都不负丝毫责任,此事同始皇的是非功过没有任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