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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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厂里放了三天假，因为疫情，网上报告各地都在严控人员流动。天公也不作美，雨滴滴拉拉一直下着没停，有种天长地久的洪荒之感。阿细在门口洗衣裳，阿扁把一炊子热水倒进洗衣盆里，热气争先恐后挤出门去，省怕掉了队。老爷早饭在床上吃的，饭后披着上衣坐在床上磕瓜子，屋里没开灯，景物象蒙了一层纱，时光倒流着回到从前。
小妹撑着一把黑伞，在门前停留片刻，望着围栅的菜园，水珠挂在菜叶上，象一只只瞪圆的孩子的眼睛，安静而新奇。
阿细一抬头看见小妹在雨中立着，唤道：妹妹在欣赏啥呢？
小妹走到廊檐下，收起伞笑道：还记得以前砍牛草啵？
阿细想了想问：咋想起这个？
我们砍牛草的时候，到田里偷菜，雨天里一个人都没有。
阿细坐直身又问：咋想起这个？
晚上等你房东睡了，我们来偷菜！小妹回顾着朝房东那边望了望，细声道。
阿扁又接了一炊水烧起来，站在门里接话道：房东还好说话，等下我到园子里拔几棵菜，你带回去，哪里要偷。
我跟大姐砍牛草那两年，都没买过菜，姐姐胆子大，每次都是她去偷菜，我放哨。小妹把那段偷菜的经历，当成光辉历史在重温，又刺激又兴奋。
还说呢，就跟她偷过一回，还差点给人家逮住。阿细噘着嘴，叹息着说：唉，小妹真没用。
阿扁嘻笑着追问道：小妹给人逮住了？
她菜还没偷呢，把菜地里藏着的一只斑鸠给惊飞了，斑鸠一扑愣，把她又吓得——，青嘶鬼叫的，十里外都听见，把人家种菜的招来了。
她装着要小解，人家种菜的又不好过来问，就远远守着。阿细伏身把衣裳翻转一遍，掯着头说道。
可别讲了，丢死人了！小妹红着脸阻止道。
小妹从洗衣盆上跨过，进了门，屋子里光影一闪，老爷问道：
小妹来了？
小妹进门，把雨伞放在桌角，跟老爷打着招呼：
老爷在磕瓜子呢？
小妹走到老爷的床边又道：这就对喽，磕瓜子比抽烟好！
这还是过年时从老家带过来的，前两天翻衣服翻出来了。阿扁从里面床头柜上拿过一个马夹袋子：你尝尝，一点都没回潮。
小妹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西瓜子，磕了一粒问道：好香，是不是集贸市场中间那个巷子买的？
阿扁没经手，阿细想了想说：哪个还记得唵！
小妹肯定地说就是那一家，夫妻两个，开炒货店有二十多年了。转而又朝老爷说道：以后没事就磕瓜子，别抽烟了！
老爷把瓜子壳端在胸前样了样道：我老头子牙不好，磕不出来意思。
那香烟抽了又有什么意思，是挡饥还是挡渴？小妹把掉在老爷胸前的瓜子壳拈了拈。
噢，瓜子能跟香烟比唵！在老爷心中这两样东西有天壤之别，可到底哪里不同，老爷还真说不上来。
人家造烟的都说吸烟有害健康，没人说瓜子有害健康。
老爷咧嘴笑骂道：日妈，瓜子怎么写有害健康！
对呀！香烟不仅有害健康，还有害家人，你都忘了爹爹是怎么死的了！
老爷挠挠头，坐直身子，把胸前的纽子扣上，孩子样的咧嘴笑道：那还能忘记了。
爹爹就是在床上吸烟，烟火燃着被絮，活活烧死的，那烟还是你散的啵！小妹搬过一把凳子靠近老爷的床头坐下，朝阿扁数说道：老爷给爹爹点了烟就去场基收东西了，那时正赶上农忙，家里没其他人，等到房顶上冒烟，隔壁的人家看见了，才拿着盆过来救火，等火扑灭，爹爹都烧焦了。
阿细的母亲死在爹爹前头，爹爹也是伤心难过才卧病在床的，一年里死了两个亲人，阿细更是刻骨铭心，不是小妹提起，阿细都不愿意触碰那一段过往。
老爷说道：你们小不记得，爹爹病得利害，下不了床，要不然能被烧死？
我怎么不记得？我那年五岁，记得那房子烧了之后，大伯从江西放了一车木料回来，盖了后来的四间房子。大伯是老红军，转业在江西的水泥厂，是厂里的*党**委书记。
*党**委书记的官可不小，大伯在部队最少也是个营长，小辉在部队当兵，阿扁对部队里的官衔还是比较懂的。
阿秋说至少是个团长，部队只有在团级干部以上才配备警卫，大伯那年就带着警卫探亲的，不信你问老爷。
老爷点头，正起床穿衣服。
阿细接话道：大伯官再大有什么用，我们又没沾光。
你没沾光那是怪老爷，大伯把老爷带到南昌安排了工作，老爷在南昌呆不惯，两年就回来了，说是想家。二伯在家跟我们讲过去的事：大伯那时最想带二伯去，但又怕有个什么变故，家里要留一个可靠的人，以后还有一个退步。
老头子就是靠不住，好好的工人不当，想什么家，你不回来，俺们如今也是城里的大小姐了，哪要吃那么多苦。阿细停下来，两手撸着泡沫，回头朝老爷道：老爷，你咋不为儿女想想。
老爷骂着道：日妈，我要是在江西，哪里会有你！
阿扁笑着道：老爷这话说的在理，老爷要是在江西，哪里会娶姨娘，不娶姨娘，哪里会有你，没有你，哪里有我今天的一家人！
阿扁绕了个大弯，逗得小妹笑得前仰后合，阿细嗔怒道：滚旁边去，那时不是瞎了眼，哪个要跟你。
小妹道：夫妻都是前世修来福分，不是有一句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吗，你说我跟阿秋，老家隔着几百里远，还搞到一块了，咋想都想不通。
正说着话，阿秋从雨里过来，屋里多了一个人，就又显得热闹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