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公司欠巨债后,合伙人约我旅游,得知他偷买保险我赶紧调头

故事:公司欠巨债后,合伙人约我旅游,得知他偷买保险我赶紧调头

为了挽救公司,我准备杀合伙人骗保。

于是我极力邀请他出去旅游,并且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和准备工作。

然而,当我趁着他在车里睡觉,抡起锤子准备砸下去时,本该在睡梦中的他突然睁眼了……

1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所以看着一脸笑意的秦兮坐上副驾驶,我的脑中全是愧疚。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秦兮系好安全带,侧过脸问我。

心底有秘密的人,是禁不起别人询问的,哪怕是一句“你吃了没?”,都能脑补出自己是何时东窗事发的。

所以我一直认为,只有在那个时刻,才是人们自我省视的最佳时机。

“臭毛病。”秦兮根本没想要我的回答,低头在车内翻找,“有水吗,渴死了。”

水在昨天晚上被我喝完了,在我制定好计划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人一紧张就会口渴,我开始满房间找水,但饮水机已经空了,冰箱里全是残羹剩饭,我想起车里还有一瓶水,于是跑下楼找水喝。

我急匆匆的,以至于忽略了一个自动贩卖机,等到一瓶水咕噜噜下肚时,我发现车内狭窄的空间让我无比有安全感。

在没有心理负担的时候,我总是追求广阔的空间,反之则恨不得钻进如棺材里。

我准备从头说起,用文字去表达自己最肮脏的心理,不亚于戴上面具在赤裸着在大街上跳舞,安全地释放压力。

2

早在几年前我和秦兮合伙经营了一个项目,具体的我不便多说,反正项目很成功,我趁机成立了公司。

秦兮把一切交给我,从不过问公司的事,就这样妥善干了几年,因为一些原因,公司面临巨大的危机,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危机都可以用两个字代替——缺钱。

我不光面临巨额债务,也会把秦兮拖下水,但只要一笔钱,就能够度过这次危机,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搞到手。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快速拿钱的办法,骗保。

我以公司的名义给秦兮买了巨额保险,而我的计划就是利用秦兮骗保。

我用旅游的名义邀请秦兮游玩,不去景区,专门去一些人烟罕至的地方,伺机杀掉秦兮,然后伪装成意外死亡。

原本我有一份详细的计划写在自己的邮箱里,但害怕到时候秘密泄露,于是删除了,可能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我太紧张了,没有备份,导致几万字的详细计划彻底消失。

我气得睡不着,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3

车子出了城,外面的视野就开阔了许多,我们所在的地方属于山区,进去出来都要走环山路,市区其实就是被群山围住的盆地。

所以我对海天生有一种向往,我想象不出来什么叫做一望无际全是蓝色的海,在我们这边哪怕最大的湖,也能看见比它还大的山,如同屏风一样挡在后面。

但秦兮就不一样了,他喜欢山,因为他看够了海。

秦兮在初中的时候转学过来,那时他还不会讲我们这边的方言,操着比语文老师还标准的普通话交流,大家都叫他外地佬。

外地佬是注定要被排挤的,不管干什么秦兮都会被排挤在外,除了我。

秦兮是从沿海地区转学过来的,因为父母做生意的缘故。

所以他经常给我讲关*大海于**的事,什么潮起潮落,什么妈祖,什么赶海,听得我心里痒痒,恨不得马上就去海边。

就这样,秦兮和我从小就有了深厚的友谊,并且约定有朝一日一定一起出去旅游。

是的,我们从小玩到大,但是现在,我想要杀了他,尽管这听起来不像人话。

出城之后,我们找到了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箱水,秦兮一口气喝完一瓶,舒爽地打了个饱嗝,说,“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旅游的?平时叫你出来玩你都说要处理公司的事,怎么?今儿转性了?”

“想出去放松一下。”

“去哪儿也不说,神秘兮兮的。”

“旅行如果从出发时就知道要去哪里,赶路时不就是种煎熬吗。”

“哦——”秦兮拉长了尾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好像懂你要表达的意境了,就是那种……那种什么来着?旅行要有的什么感,我上次在书里见到过一次,忘了。”

“未知感。”

“对!就这个,你也看过那本书?”

“没有。”

“行吧……”秦兮顿了一下,他看着道路两边的山飞速往后移动,像是视屏摁了加速,“那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终点吧?”

我知道他说的终点是指旅行的终点,但我脑中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终点,是在某个荒无人烟的车道或者深山之中。

我拿着早就藏好的带着血的铁锤,面前倒地的是满头血的秦兮,一阵不大不小的山风吹过,把铁锤上流下的血吹开,在空中四散,像红色的蒲公英。

“不知道。”我攥着方向盘,车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此时高速旁边的一辆大挂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巨大的牵引力正在拉扯我的方向盘,车辆朝着它靠去。

“松油门!”秦兮声音大了几度。

我松开油门,大货车呼啸而去,我的内心却丝毫没有波澜,一边的秦兮却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我说。

“你不怕死的啊兄弟。”秦兮开玩笑的说,“差点死你手上了。”

这句玩笑话却让我格外在意,因为我是真的打算杀了他,他的这句玩笑话终究会在这次旅途中成真,到那个时候,他会对着我说些什么?

“你怕死吗?”我反问他。

“怕啊,死肯定很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疼了。”秦兮说。

他说的对,我知道秦兮怕疼这件事,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因为流行性感冒,学校从防疫站请了医生来给全校学生打预防针,一针五十块。

操场上排起了长龙,大家都因为可以少上一节课而开心,只有我身后的秦兮不怎么说话。

直到快要轮到我们时,秦兮偷偷塞给我五十块,说,“五十块给你,你替我打一针行吗?”

那时我一个星期也才二十块零花钱,看着秦兮手中崭新的五十块,吞咽了一下,说,“能行吗?”

“我怕疼,反正五十块给谁不是给,给他们还要挨一针。”秦兮说起了他的歪理,但我那年级也明辨不了是非,欣然拿下五十。

但事情还是败露了,我两次都伸的右胳膊,打针的医生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说,我只打了一针,怎么有两个针孔?

逼问之下我全盘托出,医生急了,谁让你替人家打的?一个人打了两针,那不得出事吗?医生急了校长也急了,马不停蹄地把我送到了医院,好在没有啥大事,但是秦兮却逃不掉,最后被几个人押着打了针。

我听别人说当时秦兮像是被押赴刑场英勇就义一样,一进去就有惨叫声传来。

这事成了秦兮学生时代的糗事,大家都知道他怕疼这件事了,但我没有想到,如此怕疼的秦兮会在我挨打时挺身而出,替我挨了不少的打。

事情起因很简单,我得罪了班上几个牛高马大的人,他们放学把我围在操场,那时如果不是秦兮站出来,我觉得自己肯定带着一身伤回去。

我问秦兮为什么要过来帮我,他揉着发紫的胳膊说,“都是兄弟。”

“你不怕疼了吗。”

“废话,当然怕。”

“好兄弟!”我拍了拍胸脯,“等我将来发达了,有我一口肉吃,绝对少不了你一口汤喝。”

我偷瞄副驾驶的秦兮,又想起小时候对他的保证,虽然有吹牛皮的意味在里面,心虚的不敢再看。

4

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蠢事,包括打算杀死秦兮时,做的练习。

杀人是需要勇气的,杀秦兮需要更大的勇气,为了避免那个时候我下不去手,我特意在网上寻找方法。

但网上的终究只是纸上谈兵,于是我在宠物店买了一只狗,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我下得去手杀掉一只狗,就绝对能杀秦兮。

狗是只金毛,还是幼犬,因为我没把握打赢一只成年金毛。

我把那只狗取名就叫秦兮,它一进屋就开始乱串,我从厨房拿出菜刀,恶狠狠地找到秦兮,它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仍然绕着我的裤腿转圈圈。

“你不要恨我,要恨就恨那个一直推荐你的店员。”我举着菜刀队它说,“我本来不打算买你的。”

“汪。”秦兮叫了一声,坐在我的脚边开始舔爪子。

“你不用装可怜。”我说,“我要杀了你,这就是你的命!”

我举着菜刀的手有些累了,明明只要用力挥下去,脚边的金毛就是呜呼哀哉,但就好像有什么力量阻止我一样,菜刀始终没有落下去。

“杀你之前让你吃顿好的,这是规矩。”我如释重负地想起网上说的断头饭,逃也似的拿出赠送的狗粮给秦兮吃。

小狗闻到香味就狼吐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饱了就准备上路吧。”我仍然不停地放着狠话,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一碗的狗粮被它吃完,它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我决定等它睡醒了再杀了它,这也是规矩。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下不了手,只能一直拖着,给它吃了饭,睡了觉,又洗了个断头澡,把自己累得够呛,它却越发生龙活虎起来。

我最终还是把它送给了爱狗的朋友,心里仍然为自己辩解着,狗不是人,杀狗和杀人是两码事,所以就算杀了金毛也没有作用,纯粹是浪费时间,饶它一条狗命也没关系。

后来我也没有见过金毛,只是听朋友说它被养得很好,不知为何我也有一种安心感。

我们下高速之后走了一条国道,在马路边的一家餐馆吃了点东西。

秦兮觉得味道挺不错,我却味如嚼蜡,感觉一百块花的不值,我看着秦兮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杀死他的计划中,也有下毒这一条。

下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至少不能立竿见影,如果一下毒人就嗝屁了,三岁小孩也会觉得是我下的毒。

所以我计划用慢性毒药,一点点的加剂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在一老头那里买了老鼠药,打算拿老鼠做实验。

但老鼠一个没死,反而因为长时间的“供餐”长得膘肥体壮,有极个别胆大的见到我了还不跑,似乎把我当成了饲养它们的主人。

我气势汹汹的找到那个老头,却发现他早已经不在摊位,经过旁边消息灵通的卖菜大妈提醒,才知道老头已经去世了。

一时间我的情绪不知道如何处置,拿着半包老鼠药站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心中想着这个世道真*娘的他**不公平,想死的人没死,不想死的却死了。

“想什么呢,饭都凉了。”秦兮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我被清脆的声音惊醒,“没想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憋着?”秦兮说。

我这才感觉自己一路上的状态的确有些不对,可一个要杀人的人,怎么可能心如止水呢,更何况要杀的那个人,还是多年的老友。

“能有什么事。”我解释。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有啥事就说出来,堵在心里难受。”

“真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那等你想好了再说吧。”秦兮说。

吃饱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想连夜上高速,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结束这趟暗藏杀意的旅途,但秦兮打算在前面的小县城里找个宾馆住下,他说我们又不是唐僧去西天取经,不用那么赶。

小县城最好的酒店已经满房,我和秦兮开着车到处找,这地方住宿地方不多,吃东西的地方倒是不少,经过一条街,空气中都是烧烤味儿。

最后还是在快要出城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复古宾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装修让我梦回童年。

好在这地方房多,但我和秦兮还是开了一个双人间。

房间里最新的东西就是刚塞进门缝的小卡片,上面印着体态丰腴的女人,秦兮捡起来看了一下,说,“你看这人像不像许花花?”

像,太像了,特别是那双眼睛,也不知道塞小卡片的人是从哪里找来的网图,那双眼睛带着天然的光,曾经迷倒过我和秦兮。

5

许花花是我和秦兮的高中同学,她长得漂亮,成绩也好,有很多追他的男生,其中就有我和秦兮。

毫不夸张的说,因为许花花,我和秦兮还闹掰过一次,因为我俩都喜欢她,但许花花不可能同时喜欢我俩,所以为了得到许花花的欢心,我和秦兮闹掰了。

但最后我俩还是和好了,虽然斗得天昏地暗。

原因很简单,许花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和秦兮,她喜欢另一个班级的男人,高考后去了同一所大学。

我们就像是两个小丑在舞台上给许花花表演,结果发现人家根本就没坐在观众席。

那一夜,两个少年对同一对象的爱恋无疾而终,最终握手言和,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把许花花这个名字当成了心照不宣不能提起的禁忌,但我总是记不清和好的那一刻的场景,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不清。

“说真的,跟你闹掰的时候,我很后悔,我觉得许花花比不上你,但是我拉不下面子主动找你。”秦兮放下小卡片,诚恳的说。

“你不要说这种听起来有歧义的话。”我说。

“你那时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秦兮问。

“没有。”

“真的?”

假的,其实那段时间,我还偷偷在被窝里哭过一次,我害怕自己跟秦兮真的就成了陌生人,害怕自己失去这么好的一个朋友,我们俩的友谊不应该被许花花破坏,哪怕人家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们。

我在被窝里哭了很久,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我妈说,“你昨天是不是尿床了,怎么枕头是湿的?”

“嘿!我允许你再尿一次床,你给我表演一下是怎么尿到枕头上的?”

......

秦兮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揉了揉自己半湿的头发,突然问我,“你结婚时应该会叫我当伴郎吧?”

“会。”我心虚的说。

秦兮不知道我要杀了他,他总是问一些关于以后的问题,我知道他没有以后,所以总是回想起以前。

睡觉时候我发现本就老旧的灯关了之后就再也打不开了,我本想跟老板说一下,秦兮让我别折腾了赶紧睡,睡觉的时候不用灯,醒了的时候天亮了。

半夜的时候我醒了过来了,旁边的秦兮还打着鼾,我蹑手蹑脚的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锤子。

我当然不是要在这里杀他,而是想提前感受一下杀秦兮的心情,黑暗中我看不见秦兮的脸,只有他的鼾声有规律的响起。

手中的锤子举过头顶,只要用力砸几下,一条人命就会归西,一笔钱就会入账,公司就能挺过去这道难关。

但我发现哪怕是模拟,我手中的锤子也迟迟砸不下去,就那么举着,丝毫没有举久重物的感觉,直到鼾声停了,秦兮的声音响起,“老胡?”

那一刻我的心脏就慢了半拍,秦兮醒了,而我正举着锤子站在他的床前,我的脑中思考了很多种补救的办法,但没有一种合理的。

“是你吗老胡?”秦兮又问。

我这才意识到他也看不见我,坏掉的灯救了我。

“是我。”

“还没睡?”

“睡不着。”我把锤子重新藏好。

“怕黑?”秦兮说。

“不怕。”我躺回了床上,胸口剧烈的起伏。

“那你属羊。”秦兮说。

“我属兔。”我仍然平复不了心情,脑袋里乱糟糟的,我没办法去面对秦兮发现我拿着锤子站在他面前被发现的场景。

“我是说数羊,一只羊,两只羊的那个数羊。”秦兮用力拍了一下床,无辜的床发出闷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在心里数!”秦兮翻了个身,我能听到老床发出的嘎吱声,他说,“我又没失眠!”

6

从我接到助理的电话开始,不用听内容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但我没想到情况还能更糟糕,助理告诉我,如果还不尽快补上公司财务的窟窿,破产都是最好的结果,我还会有牢狱之灾。

电话我是躲着秦兮接的,所以回来的时候秦兮看到了我难看的脸色。

“真的没事吗?你脸色不太好看。”秦兮说。

“昨晚没睡好。”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说出来心情就会好一点。”

我知道秦兮的好意,但我不能说,我不能一本正经的对秦兮说,我心情不好的原因就是你还活着,所以求求你自己去死吧。

出这个陌生的小县城之后,是一条长长的公路,我们已经走过了山区,到了平原,公路两边是绿油油的荷花,没有山的遮挡,看起来就连绵不绝,哪怕时隔多年,我也忘不了那条直挺挺,两边都是荷花的公路。

车子一路朝着地平线开去,最终到了一处郊外停下,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而是车胎爆了,车上有备胎,但是我忘了带千斤顶,因为出发前藏锤子的时候,我把千斤顶取了下来。

这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时不时路过的车,但两个大老爷们在车边招手,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这不能怪别人,因为我们两人的脸上也没有写着好人二字。

就这样僵持到了晚上,气温有些下降,我和秦兮暂时躲进了车里,思考着怎么办。

“你说这次像不像我们在山里迷路的那次?”秦兮冷不丁的说。

他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秦兮口中的那次其实是很早很早的时候,我们去了同一个地方念大学,周末时相约一起去爬山,本来计划的是去当地有名的一座山,那座山上的枫叶都变了颜色,听说漂亮得很,但是因为排队的人实在太多,票也没有买到,我们就去了另一座山。

另一座山不是景点,所以我们在山里迷路了,越找路迷的越深,最后天色暗了下去,我和秦兮找到了一处山洞。

火堆稀里糊涂的升了起来,我俩坐在篝火前默不作声,摇曳的火光把山洞照的忽明忽暗。

“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里。”这是秦兮问过最多的一句话。

“你放心,我看过野外求生,咱们应该能活下来。”

“荒野求生有教怎么带着另一个人活下来吗?”秦兮问。

“那我可能还没看到那一集。”

“早知道我也该看看的。”秦兮说。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就算死我也让你死我后面。”我安慰他。

“真的?”秦兮看我,随后又说,“还是别,我死你前面吧。”

“咋的?”

“我怕鬼。”他说。

虽然第二天我们就被找到了,但是那天晚上我们真的是抱着会死的心去聊天的,哪怕现在听起来有些幼稚。

明明那个时候我都还想着不让秦兮死,可如今却是相反的立场,我终于在此刻确定,不论什么人的保证都不能全信,时间会颠倒他的承诺。

我下车解手时发现天上有密密麻麻的星星,这样子的星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我赶紧让秦兮下车一起看。

我想要用形容词形容一下此刻的星空,但我发现你真的看见绝美的景色时,你能表达的只有最原始的感叹——好多星星,太多了,真好看。

7

我决定就在今晚动手,在这满是星星的晚上。

杀掉秦兮之后,把车开下路边的陡坡,到时候也可以说是因为车胎爆了,控制不住方向,我虽然第一时间跳车生还,但是副驾驶的秦兮却来不及逃,最终因为车祸死亡。

听起来就很完美,比我写了几万字的计划书还要完美。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兮已经在车里熟睡,我在后备箱找到了锤子。

我再一次站在了秦兮面前,这次月光明亮,不会像上次一样,一但出手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我想过很多种场景杀死秦兮,也想过很多种时刻,我天真的认为杀一个人需要一个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间,但等机会真正来临之时,却如此平常。

锤子被高高抡起,只要朝着秦兮的头用力砸下去,这场从一开始就穷途末路旅行到此结束。

我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秦兮沉睡中的脸,就像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沙子里。

其实我一直都在找一个杀人方法,一个一瞬间就能毙命的方法,我不想让秦兮那双惊愕的眼神在临死之时望向我。

就在我准备砸下去时,一道刺目的车灯闪花了我的眼睛,这条荒无人烟的路居然在这个时候来车。

锤子被我扔到了车底,那辆车停了下来,车窗降下,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他把壮实的手臂搭在车窗上,“哥们儿?车抛锚了?”

“对,但是没事,我能解决。”我不想节外生枝,想赶紧打发走这个彪形大汉。

“哥们儿,千万别客气,都是出门在外。”络腮胡大咧咧的打开车门,热情的从后备箱拿出工具。

我拗不过他,络腮胡用千斤顶把车子顶起来,给车换了轮胎,还强行留了个电话号码,“没事兄弟,车胎给你换上了,我走的也是这条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络腮胡的车疾驰而去。

善意总是突如其来,这是我早就明白的道理,我弯下身子找到了锤子,准备继续自己的计划,拿着锤子起身的时候,发现副驾驶的秦兮已经醒了,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一言不发的拿着锤子。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想起小时候偷父母钱被抓了个正着,爸妈的眼神跟秦兮此时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我就是下意识的害怕。

更多的是不知所措,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人的脑袋其实跟电脑差不多,在超出能够思考的范围后,是会进入宕机状态的。

夜空星光让我能看清秦兮的睫毛,他也应该能看清我手中的锤子。

“你醒了?”

“嗯。”

“什么时候醒的?我正要叫你,刚才有个人帮我们把车胎换好了……”

“在你举着锤子的时候。”秦兮打断了我说的话,他说,“是那个时候醒的。”

为什么不晚一点或者早一点呢?我当时是这样的想的,但随即意识到这并不是重点,可脑袋只会这么想,人总是在东窗事发之后第一时间推卸自己的责任,哪怕理由听起来荒诞且离谱。

“你说不知道旅途的终点在何处,是因为不知道我会在哪里被杀死。”秦兮说,“现在,我想我大概知道这里就是终点了。”

“不,你听我说。”我放下锤子,我想解释。

但我发现秦兮没有说话,他的确给了我解释的机会,可我更想他说一句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以解释的,这次旅行就是为了杀死秦兮骗保而诞生的,任何的解释都没有能反转的可能。

秦兮听我说了,但我没有说的。

他也没有逃跑或者报警,“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醒过来,或者我没有睁眼,你会砸下来吗?”

“我不知道。”我诚实的说。

“为什么是我?”秦兮说。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只有你我才叫的出来。”

“可我们不是兄弟吗?”他反问我。

我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对不起。”我说。

“没关系。”秦兮说,“我说没关系的时候是认真地,但你肯定不会认为我是认真地,我不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做,是放过我还是继续杀我。

但我还是想说这三个字,就像是出于礼貌性的习惯,我并不是谅解你要杀我这件事,我只是单纯的对你表达的对不起做出一个回应。”

我没听懂秦兮说的什么,我相信他自己也没听懂自己说的什么,他就是说了很长一段话,好像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有那几秒钟的尴尬缓解。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我问秦兮。

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哪怕现在秦兮躺着让我砸死他,我也下不了手了,其实我早就该承认的,在杀那条金毛时候就该承认的,我杀不了任何人。

从旅途一开始,我就把杀秦兮变成一种解脱,好像只要杀了他,保险就一定到手,公司就一定安全,我就一定不会坐牢,这成了我继续下去的信念。

一旦失去它了,我就回到了残酷的现实,那如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童话王国一戳即破。

归根结底,我仍然在逃避自己本就应该面对的事情,拉着秦兮的这趟旅途不是解脱,是逃跑。

“我想听一下你要杀我的理由。”秦兮说,“我怕死,因为死很疼,所以我要搞清楚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不是有我非死不可的理由。”

我把整个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那一次在宾馆。

秦兮安静的听完,安静的说,“我不会报警的,但你要去自首,不是因为你杀我这件事,而是因为公司的事。”

“但……我会坐牢。”

“那你杀了我吧”

“啊?”

秦兮从地上拿起锤子,塞进了我的手里,他看着我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那你就杀了我吧。”

“你不害怕我真的会杀掉你吗?”

“怕。”秦兮说,“但我觉得你不会那么做的,因为我们两个有十几年的交情,你不是会杀人的人。”

“可是坐牢……”

“我会等着你出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去旅行,一次有目的地的旅行。”秦兮眼睛反射出了夜空的星光,我定睛看才发现那是他流的眼泪,“我觉得你说错了,旅行还是要有一个目的地,这样途中的一切才有意义。”

我终于记起我和秦兮因为徐花花一事和好时的那团模糊的马赛克,是因为我的眼泪模糊了整个视线,我好像哭得很伤心,伤心到把世界都变成马赛克了。

8

车子发出轰鸣,我们调转车头,准备回去。

公司欠巨债后,合伙人约我旅游,得知他偷买保险我赶紧调头

“你会恨我吗?”在副驾驶,秦兮突然说,“让你自首这件事。”

“不会。”我说,“你会恨我吗?想要杀你这件事。”

“会。”秦兮说,“但不会恨太久。”

“回到家的时候,我想吃隔壁解上的烧烤再去自首。”我说,“进去之后,就吃不到了。”

“好。”秦兮说,“我请客,敞开了吃。”

夜色依旧浓郁,开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和秦兮都昏昏欲睡,但就在要睡不睡的时候,方向盘突然不受控制的扭了起来,车胎爆了,我开的不慢,这也让车子急速的失去了控制。

“这也是你计划好的吗?”搞清楚情况后的秦兮问我。

“这是计划之外的。”我说。

“怎么可能同一个地方爆两次胎?”秦兮说,“不要急刹车,要踩一下放一下!”

我突然想起之前热情的络腮胡,是他帮忙换的轮胎,全程都没让我动手,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肯定是他动了手脚。

突如其来的善意可能有,不求回报的善意也可能有,突如其来不求回报的善意,就像是数学上的正正得负,成了恶意。

车子不受控制的跑出车道,翻转了180度,我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等我被凉风吹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倒着被座椅卡住,一旁的秦兮没有醒过来,他额头上的血染红了半张脸,倒吊着流在破碎的挡风玻璃上。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是络腮胡,他的车熄火停在路边,他手里拿着撬棍正在开后备箱。

“你醒啦。”他发现了我,笑脸盈盈的蹲在我面前,“我说我在前面等你们这么久都没来,原来你们是打道回府了。”

“为什么……”我感觉肺腔中有淤血,每次呼吸就像是溺水了一样难受。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运气不好翻车了,栽了呗。”络腮胡说,“给钱,我救你出去,先说好,必须现场给,不然我可不救人。”

“我手机里还有几万块钱。”我喘着气,却感觉呼吸不到空气,“你从我口袋里拿手机。”

随着清脆的转账声,络腮胡拿着撬棍开始撬我这边的车门。

“先救他,咳咳。”我用最大的力气说,“先救隔壁的,他怕疼。”

“救啥啊救,早见阎王去了。”络腮胡继续撬车门,“我刚才去那边看了,半个身子都没了,华佗来了都救不了。”

“你个畜生!”我破口大骂,“你个畜生,这都是你搞得鬼!你是个杀人犯,我一定要让警察抓你!”

“*他妈你**嘴巴放干净点,你翻车了关我什么事。”络腮胡打了我一耳光,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秦兮!”我没理他,我大声喊秦兮的名字,但是身子转不过去,只能用余光看,“醒了!秦兮!还要回去吃宵夜的!还要等我出狱的!醒一醒!”

但我没有听到秦兮熟悉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抽去一半,我好像忘记秦兮的声音是什么音色的了,我好像忘了秦兮长什么样子了,于是我拼命用余光去看,那张满是血迹的脸越来越陌生。

“啊!哇!——”我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喉咙里的血从嘴里飞溅出去,我想要大声喊出来,我必须要喊出来,不喊出来我的心就不能跳了。

秦兮死了,我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到,按理来说我还没有任何责任,只要让络腮胡把我救出去,我就能拿到他的保险金,可我明明已经决定去坐牢的,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没办法接受秦兮的死。

“摔疯了是吧?”络腮胡突然停住救我的动作,“你不要在给老子鬼叫了,*妈的他**老子不救你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你杀了我!”

“你有种就杀了我!”

“啊啊啊啊!你来啊!!”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TM的!”络腮胡用高帮鞋狠狠地踹我脸上,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视线也如同近视了一样模糊起来,应该是有血流出来了,那一脚把我眼睛踹出血了,“老子满足你。”

我还在大声喊叫,我不知道自己我为什么要这样叫,只是觉得这样叫才会舒服一点,我想起参加葬礼的时候,那些嚎啕大哭的人其实还没有完全的悲伤,真正绝望的人只会扯着喉咙惨叫。

络腮胡走远了,他没有继续救我,把我留在了原地。

我扯着嗓门喊秦兮起来,仍旧没有人回我。

我想听见秦兮抱怨的声音说让我别叫了,吵着他睡觉了,得到的只有无尽的沉默,我觉得自己如今落到这幅田地,是老天爷在惩罚我。

嗓子哑了,肺里的血水让我呼吸到的氧气越来越少,我终于知道溺水是何种感觉了。

我可能要死了。

与秦兮的过去走马灯一样的闪烁于脑海中,画面都仿佛加了滤镜,暗黄的色调让所有的画面显得不真实。

直到现在,最让我痛苦的不是窒息的痛苦,而是我想要找一个人忏悔,身边却只有一具尸体。

9

大学毕业的那一年,秦兮找到我喝酒,他说毕业要有仪式感,人一辈子只会读一次大学,昨日不再来。

我说按照你的想法,人每天都是在唯一的一次,岂不是要天天穿西装打领带?

但我还是跟着秦兮去了,酒过三巡都有些醉意,秦兮突然对我说,“老胡,我跟你说,前几天我去算过命。”

我有些醉意,“怎么,你也信这个?”

“别,别打岔!”秦兮打了个酒嗝,“算命的人说我未来大富大贵,但是有一个劫难,大劫!”

“打劫?什么打劫?”

“大劫!算命的说我未来有血光之灾,还是我身边人引起的。”秦兮咕噜的喝了一杯,“我觉得他算的准,身边人肯定是我老婆,以后如果我找女朋友了,你必须替我把把关!”

“你放心!我必定不会让我兄弟被女人害死。”我酒劲上头,看世界都觉得在旋转,所有的事物都变成了几个重影,我分不清它们的真实位置。

“那我这条命就交给兄弟了,来!再吹一瓶!”秦兮用手挽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脸色通红,他喝酒容易上头,一瓶啤酒下去,都能红的像猴屁股一样。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认真的想过,究竟会是哪个女人,让我最好最铁的兄弟,遭受一场无妄的大劫?(原标题:《穷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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