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2009年那场意外,安荣和安军这对北京姐妹,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要带老妈走出去看看世界。

那一年,老太太买菜回来,被一辆吉普车撞了。
身体倒是没受什么大伤,但老太太已经快80岁高龄,当时惊吓过度,坐在路边久久站不起来。
从那天起,她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郁郁寡欢。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发呆,甚至经常忘记吃饭喝水。

儿女发现之后,把老太太送去医院。
医生说,老太太的大脑正在逐渐萎缩,患了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这个症状,不但导致抑郁和失忆,时间久了,甚至会失去语言表达能力。

老太太以前是个很要强的人,丈夫去世早,她一个人,熬过各种艰难日子,把几个孩子全部拉扯长大。

等儿女都结婚生子,老太太又帮着照顾小孩。等到自己实在照顾不动了,又坚持一个人住,不给子女添麻烦。
非常典型的中国式母亲,全部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从没考虑过自己。

安荣找哥哥姐姐商量,这事情怎么办。
大家凑在一起,回忆起过去,才发现母亲辛苦了一辈子,几乎从来没享过福。临老了,反而还要再受罪。

安荣想起,很早以前,他们带老太太出去玩过一次。
那次说起来都不能算带老太太旅游,因为她一路上忙着照顾外孙,但全程还是喜笑颜开,回来后连续好几天念叨,这日子过得真奢侈。

老太太是个节约惯了的人,所有钱,只舍得花在子女后代身上。轮到她自己,买件地摊衣服都要犹豫很久。
子女几个聊着聊着,发现原来妈妈真的老了,有些事情,总以为等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去做。但往往时间不留人,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安荣决定,带妈妈出去旅游,“可能玩着玩着,心里一高兴,病就好了。”
这主意得到了哥姐几个的一致同意,恰好姐姐安军就是学医出身,已经退休在家。姐妹两个一合计,推上轮椅,带着老妈去看世界。

她们的第一站,是东南亚海岛。
老太太从来没看过海,甚至连北京城都很少踏出去,能出国看海,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即便想到,按老太太节俭的性格,也不会去做。

果然,一到海边,老太太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尤其看到海浪,老太太跟小孩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把安荣和安军姐妹俩,看得又欣慰又心酸。

慢慢的,老太太开始一点点恢复正常,也会跟人交流。但老太太的性格决定了,每到一个地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得花多少钱?”
虽然老年痴呆症让老太太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节俭这个事情,已经融进老太太的骨子里。
包括住酒店,每天早上酒店提供的早餐,老太太觉得华而不实,太浪费钱。所以经常自己悄悄出门,去外面找便宜的小摊,给还在睡觉的两个女儿带早饭回酒店。

姐妹俩发现,老太太每天过完就忘。但在旅行路上,好奇心十足,就像个小孩儿似的。
坐飞机时,大家被气流颠簸到头晕,老太太却一脸享受,盯着窗外不舍得眨眼睛。
安荣担心妈妈累着,让她闭眼睡会儿,老太太却说:“谁没睡过啊,好不容易坐次飞机,我得看个够!”

就这样,她们带着老太太,开始环游世界。
港澳台自然要去,香港的海边夜景、台北的101大厦、澳门的大三巴牌坊,以前老太太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都带她逛一圈。

去日本和韩国,带老太太坐一回豪华游轮,也让她享受享受坐船过海的滋味。

以前在北京,子女想给老太太买点什么,老太太总是摆手,认为没必要浪费。
而现在,老太太在旅行路上有了好奇心,喝苏打水、尝椰子汁、吃大薯条、舔棉花糖……

她甚至习惯了坐飞机,有时候落地回北京,老太太宁可在机场多待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也不爱马上回家。
安荣和安军知道,老太太这是喜欢热闹。她一个人寂寞太久了。

一路走下来,姐妹俩发现,原本憔悴消瘦的老太太,脸色变得红润,笑容越来越多,连人也变胖了。
原本不爱说话的她,到了国外却一点都不认生,还会用汉语跟陌生的外国人在街头聊天。

最近一次,姐妹俩带着老太太去了更远的美国。
从北京出发,转机阿拉斯加,再前往洛杉矶,全程12个小时。担心老太太身体受不了,姐妹俩咬咬牙,给老母亲升了个头等舱。
她们知道,这可能是子女能给妈妈唯一的爱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可以陪妈妈出门旅游。

科罗拉多大峡谷,86岁的老太太第一次坐直升机。
她不但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害怕,反而高兴得哭了。连美国飞行员也竖起大拇指。

事实上,带老人出国旅行,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订机票、挑酒店、分装药品、托运轮椅……
有一次在帕劳,路上遇到低洼地,轮椅没法推过去。
两个姐妹,外加两个导游小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20多分钟,把老太太抬过去。

但这一切,只要看到老太太露出笑容,姐妹俩就觉得太值了。
虽然老太太还是记不住事儿,问她去过哪些地方,也回答不上来了,但这些都不妨碍老太太心里高兴。

安荣说:“作为子女,希望母亲记住的,不是她到过哪些地方、吃过什么东西,只希望她记得自己是快乐的。”
将近8年的旅行,安荣和安军带着妈妈走过十几个国家,前前后后推坏5把轮椅。

翻看这些年的照片,姐妹俩发现,老太太的抑郁症,已经在旅行途中不知不觉治愈了,每一张照片,都是笑意十足。

老太太去年因为生病,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取消了去巴黎的计划。
但老太太穿着病号服,每天依然笑呵呵的,心态很好。她甚至还从小孩那里学会自拍,在镜头前嘟嘴卖萌。

现在只要有空,姐妹俩还是会推着老太太去北京城里四处转。有条件就远行,没条件就看身边的风景。

有人跟老太太开玩笑,还有哪儿没去过,想不想去玩?老太太一脸天真地说:“女儿带我去哪,我就跟着去哪儿,心里觉得高兴。”

都说最长情的爱,就是陪伴。
父母辛苦一辈子,可能临老了,他们也没什么荣华富贵的追求,只渴望子女在身边,多一点陪伴。
当我们在说着自己的诗和远方,可能对父母来说,他们的诗和远方,全部记挂在我们身上。
不一定出国旅行,有时间,多陪陪他们,哪怕只是陪他们去小区楼下走走路,散散步,聊聊天,趁他们还没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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