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雪飞已经闲在家里好多日,终于等来了陈顺文的通知:龙主席忙于与南京谈判相关事宜,没有时间接见她。郭大亮让陈顺文正式编进省政府警卫团,参与正规训练。不过,闲在家里的陇雪飞,开始练习擒拿格斗。尽管陇雪飞每天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豆花心里明白,陇雪飞已经受到了龙主席的冷落。
自从吴*麻大**子移防扎溪县城,山猫子带着夜郎山土匪逃到高山之后,雄山城反倒安静了许多。但是田风感觉这只是表面的平静,真正的疾风暴雨还没有来临。
此时此刻的田风期待陇雪飞早日回来,有了陇雪飞坐镇雄山,他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可是,雄山县城此时已是谣言满天飞,有人说陇雪飞已被撤职,重回了军部情报处工作;有人说陇雪飞被省政府立案调查;传得更神的一种流言是,陇雪飞已经被南京国防部派人带走,今生恐怕回不了云南了。对于满天飞的谣言,初时田风并不相信,但传得多了,却让田风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
留在雄山的倮娜倒是很平静,她趁着闲暇的日子,常常去青龙镇陈家,而且一去就会呆上三四天。倮娜陪着神志不清的陈老太太悠闲的晒太阳或是漫无边际的聊天。陈老太太有倮娜陪着,病竟然好了许多,过了端午节后,陈老太太能下床走动了。
陈顺兴看到母亲的身体渐渐好转,便把这好消息写信告诉了省城的陈顺文。信中,自然把倮娜的功劳大大夸奖了一番。
近段时间,陈顺文看着陇雪飞被龙主席冷落着,他心里其实有几分不忍。陈顺文明白,如果陇雪飞倒了,最多就是回到滇军参谋部干那份情报处的工作。可对雄山县的状况而言,不仅翟四俊难以抓捕归案,吴*麻大**子还会卷土重来。警察局长田风已经得罪了不少人,随着陇雪飞的下台之后,他不仅报不了陈顺惠的仇,而且官位也会不保,甚至田风会人头落地。
清明节在青龙镇的遭遇,已经让陈顺文明白一个道理:县官不如县管。如果当然没有田风的死命相救,他才就死在了王一涛这伙人的手中了。而且,陈顺文怀疑,王一涛这伙“*军共**”对他的伏击,是吴*麻大**子对陈家的报复。所以,要是田风在雄山真的倒台了,青龙镇陈家会没有半点依靠。陈顺文开始在心里思索:要保住田风不倒,就得想办法帮助陇雪飞重返雄山,但是,又得让陇雪飞按照某些人的意图办事。
陈顺文心里明白,龙主席一直迟迟不处理秋原地区的问题,并非在保护着方家辉、白孝先这些蛀虫,他是通盘考虑着云南的整个大局。因为既然方家辉、白孝先违法乱纪之事既已查明,龙主席就不会相信秋原行署专员夜建华能置身事外。而夜建华的妹夫是滇军师长孙殿明,孙又一直在滇黔一线参与剿共。如果省政府骤然拿下夜建华,保不定会激怒孙殿明,云南或许会生出内乱。就算孙殿明没有胆量*反造**,他也会与南京走得更近,这样就会削弱龙主席在云南的实力。南京政府一直觊觎云南内政,蒋介石早就盘算着拿下龙主席,把他变成第二个贵州省主席王家烈。
在昆明云南陆军讲武堂待过两年的陈顺文,对孙殿明这人很了解。此人原是前省主席唐继尧的亲信,打仗不行,但善于吹牛拍马,玩弄阴谋诡计,是个窝里斗的老手。在唐继尧执掌云南省政府大权时,孙殿明是唐继尧的红人,从连长一路提拔到了师长的位置。在龙主席取代唐继尧执掌云南省大权之后,孙殿明在面上与龙主席虚以委蛇,实则上,与南京政府暗通款曲。龙主席不想让云南内乱,所以,对孙殿明的做法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另外龙主席拖着不处理秋原的事,还担心孙殿明与张维邦勾结,一同倒向南京政府。
现在,南京政府正想插手云南军政事务,想在昆明成立一个办事机构,而省民政厅厅长张维汉,作为省政府的全权代表,在与南京政府谈判。居于上述原因,龙主席此时也不便接见陇雪飞。
又到了周末,上午,陇雪飞带着豆花爬上西山鸟瞰滇池,一身大汗回到了翠湖边的住处。俩姐妹正准备做饭,笃笃笃,一阵敲门声传来。当陇雪飞打开房门时,一身西服的陈顺文正站在门外。陇雪飞脸上掠过一丝惊奇:陈秘书,是那阵风把你吹来了翠湖?
陈顺文用玩笑的口吻回道:当然是俩位大美女的香风。陇特派员,你和陇秋月小姐回到昆明之后,我还没请你们吃过饭,今晚我请你们姐妹去翠湖边上的“乌蒙会馆”,品尝家乡菜,还请俩位大美女赏光。
陇雪飞知道翠湖边的“乌蒙会馆”是张维汉家产业,正想着去那里吃饭是否合适时,豆花已经用手轻轻的戳了她一下:姐,陈长官在等你回话呢。
陇雪飞一下醒悟来,回道:陈秘书,请在客厅稍等,我和秋月先换下衣服才出门。
陈顺文收起了开玩笑的神色:陇特派员,你们姐妹先换衣服,我先去“乌蒙会馆”订个桌子!
陈顺文说完,向陇雪飞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陇雪飞的住所。
到了傍晚时分,翠湖边的“乌蒙会馆”宾朋满座、人声鼎沸。如果来晚了,肯定会没有雅间。当陇雪飞着一袭黑衣与一套白色连衣裙的豆花来到“乌蒙会馆”时,陈顺文已经等在了“乌蒙会馆”的大门,在跑堂小二的的引导下,三人进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豆花随着陇雪飞进入房间之后,只见桌上已经摆上了几个精致的小菜,甚至还有豆花爱吃的红糖糍粑。
昆明的天热,加上陇雪飞伤刚好,所以,陈顺文也没有叫酒,只是点了瓶常温的柠檬水。在豆花闷头吃饭的时候,只听得陈顺文有意无意地说道:陇小姐,你说怪不怪,一到夏天,我就特别想吃老家的酸菜红豆汤。在这四季如春的昆明,又只在“乌蒙会馆”才能吃到正宗酸菜汤。有时我在想,假如昆明城没有了“乌蒙会馆”,我们这帮秋原老乡想吃顿正宗的家乡菜恐怕也是件很奢侈的事。
陇雪飞已经听出了陈顺文的弦外之音,意思是让她停止调查张维汉,别让“乌蒙会馆”垮掉。其实,从陈顺文在雄山枪毙重要罪犯王宗汉时,陇雪飞已经明白,陈顺文和张家有了某种默契。所以,她故意装听不懂陈顺文话里的意思:陈大哥,我们家乡雄山有句老话这样说,“少了张屠户,也不会吃带毛猪”。其实,在昆明要吃到可口的家乡菜,不只是“乌蒙会馆”,在南屏街上有一家专做雄山菜的小餐馆叫“雄山人家”,店面虽小,但味道还算正宗。别说正宗的酸菜红豆汤,就是雄山用石灰腌过的豆腐,也能在这家小店吃到。假如陈大哥不嫌弃店小,改天,我请你去品尝!
在公共场所,陈顺文既然没有称呼陇雪飞为“特派员”,陇雪飞当然也不能再称陈顺文的官衔,改称他为“陈大哥”。俩人都是省政府官员,最怕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但是,陇雪飞此时对陈顺文的提示装糊涂,就是不去接他的“招”。
陈顺文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声“榆木脑袋”之后,开始转换了话题:陇大小姐,如果你邀请我,我肯定会去,不过,恐怕得过些日子了。因为,秋原的三省会剿已经开始,大老板说,你的岗位仍在雄山。
说到这里,陈顺文突然叹了口气:我到羡慕陇小姐,随时可回家乡。我就难了,缠绕在凡尘琐事中,想回趟雄山,也是件奢侈之事,一到夏天,我就会想起家乡那条青龙河...
陈大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对家乡的怀念其实是对逝去的童年回忆,我想,你的童年或少年的夏天,应该泡在青龙河里!陇雪飞从陈顺文的话中,知道自己马上可以回雄山了,所以,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陈顺文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陇小姐,你只是猜对了一半,其实青龙河不仅只是我童年的记忆,更重要的是,青龙河教会我人生应该顺势而为。
陇雪飞知道陈顺文又在“提点”她了,端起水杯主动与陈顺文碰了下杯,才说道:陈大哥,青龙河于你肯定有精彩的故事,借你的故事下“酒”,如何?
既然陇小姐有此雅兴,我就讲讲我童年时与青龙河的故事,与俩位小姐分享。陈顺文说到这里,喝了口柠檬水才娓娓道来:大概是十一岁时的一个夏天,我和几个小伙伴在青龙河里游泳,我看到陈顺泰已经游到了河对岸,于是,我也想学他游到对岸去。可是,当我游到河中心时,我才知道我没有体力支撑。当时,心里一急,想往回游。恰好一个浪头打了过来,我被河水冲了下去。青龙河往下走,大约两里远的地方有个迴水湾,湍急的水流到了那里,形成一个个的旋涡。当时,如果我被河水冲到迴水湾,肯定会卷入旋涡中,必死无疑。我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只好任由湍急的河水带着我往下游走。可过了两三分钟之后,河水竟然把我卷到了河边的浅水滩。当我从河中站起来走到岸上时,我庆幸自己拣回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陈顺文盯着陇雪飞,放慢了语速:这次童年经历给了我一个深刻的启示,无论做任何事情,最好顺势而为,否则就是在做无用功,严重时甚至会帮倒忙。人的本能都是趋利避害的,潜意识里,都希望事情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但一个人仅凭一己之力不可能与趋势抗衡,所以有些事顺势而为,反而会收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听到陈顺文这席话,陇雪飞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陈顺文没有让陇雪飞提问,接着说道:现在的大趋势是,*京大南**老板想染指云南的生意,但我们的老板又不想让南京老板干涉过多,他正和*京大南**老板讲价还价。而代替我们老板与*京大南**老板讨价还价的人又是张老板,张老板毕竟在南京有方方面面的关系,他此时在为我们的老板争利。陇小姐,你此时顺势而为,犹为重要。
陇雪飞当然明白陈顺文嘴里的“大老板”指蒋委员长,“我们的老板”自然是龙主席,而代替大老板去南京谈判的“张老板”自然是指民政厅长张维邦。陈顺文的言下之意,就是让陇雪飞从大局出发,停止对张维汉的调查,以免坏了龙主席与南京政府之间的谈判。
陇雪飞想到这里,端起水杯对着陈顺文说道:陈大哥,感谢你的饭和精彩的故事,明天,我就离开昆明去雄山,一定会顺势而为。
陈顺文知道陇雪飞已经领会了他的意图,知道这顿饭没有白请,便端起水杯说道:陇小姐,借这杯水,给你们姐妹送行,明天,正好有一趟省府的车去秋原,我给他们打招呼,让车送你们到秋原。
当陈顺文离开“乌蒙会馆”之后,陇雪飞带着豆花,才慢慢地顺着翠湖边的小路,往回,此时的陇雪飞心里充满了失望感。在饭局上,陈顺文虽然只字未提枪毙王宗汉的事,但陇雪飞已经明白,陈顺文已经是在替“老板”安抚张维邦。陇雪飞抬头对着皎洁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对着豆花说道:老四,岩上村八十四个村民的冤屈,将永远沉进波涛翻滚的滇池了。
姐,明天我们回雄山吧,雄山人更相信一句话:事在人为!

冬日的昆明翠湖
而在此时,雄山的田风正倍受熬煎。田风已经把钱旺生、李哑巴、张六尔、庄孝斌执行枪毙的报告,送达县政府,但是,李玉章这只老狐狸看着陇雪飞不在雄山,对田风送来的报告一直拖着不予批复。而山猫子这群夜郎山的土匪,已经穿上国军军服,明正言顺的进了雄山城。盐行街上那个原叫“戡乱办”的院子,换了块牌子,牌子上的称谓改成了“国军剿共专员办公室”,雄山*场官**把这个院子称为“剿共办”。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经进入了农历的六月。扎溪县低矮河谷地里的苞谷,已经挂上了红帽。早熟的苞谷开始包桨,苞谷棒可以煮着吃了。扎溪街周围的苞谷林“噌噌噌”的往上长,苞谷杆已经比普通人个子还高。
母佑科在扎溪街已经待了近两月,他像只藏在暗夜中的夜猫子,睁着一双发绿的眼睛,窥视着扎溪街上的一切。下午在扎溪小学放学之后,母佑科一如往常夹着备课本,准备回湖广街背后的居民区。当母佑科打开出租房的门,进到屋子中时,只见王一涛已经坐在屋里的一条板凳上,他的身后站着王麻子和幸骡子。
母佑科大吃了一惊,赶紧上前说道:王专员,你什么时候到的?
母表弟,我们今天才到,可是翻围墙进屋的,哈哈哈...
王专员,你们吃饭没有?要不,我请你们去下馆子?
王一涛说道:下馆子就不去了,沾娃已去买酒菜,我们就在屋子里吃。一边吃饭一边说些正事。
王专员,出去吃饭安全着呢,扎溪街驻防着吴*麻大**子的保安营,还有一个扎溪保安中队。秋原警备一团驻防在离城十多里的庙坝,红军游击队的人不敢公开在扎溪街捣乱呢!
红军游击队的人我到不怕,但是,我曾砍掉过吴*麻大**子一根手指,他在内心是忌恨我的。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们还是低调点。王一涛对着母佑科说道。
母佑科其实早就了解王一涛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多年养成的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让他为匪时一次次逃过了川军的抓捕。王一涛投降川军后,变得比以前更谨慎。所以,母佑科没有继续劝王一涛下馆子,而是坐了下来,等着王一涛安排工作。
据游击队一个俘虏交待,红军游击队里有个叫文志军的连长,受徐策安排,在扎溪街建立了一个秘密联络点。文志军住在扎溪城里,正阴谋策划“七月*动暴**”。你的任务,是找到这个文志军,破坏他的*动暴**计划。
王一涛说完,用眼睛盯着母佑科,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母佑科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专员,我的任务是挖出“阳雀”,截断地下*党**与游击纵队的联系,至于扎溪的“七月*动暴**”,我们把情报交给滇军或是扎溪警察局,让他们去收对付文志军吧!
母表弟,*党共**有句话,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扎溪县和川南地区山水相联,如果*党共**在扎溪的*动暴**成功,将会波及整个川南地区,永宁、兴文、江安这些县也会仿而效之。到时,真成了燎原之势,便一发而不可收拾。所以,我们必须扑灭扎溪的火星。
母佑科从王一涛阴沉的脸上,已经看到了不悦。他知道王一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匪头,没敢在和王一涛争论下去,便回道:好,我就按专员的指示办,找到这个文志军。
母佑科的话刚落口,王一涛已经急切地说道:母表弟,你可以重点盯住扎溪县保安中队长陶其忠。据我所知,陶其忠同情*党共**,曾收留过红军伤员,陶有可能是文志军这伙人的策反对象!
看着母佑科没有在说话,王一涛转知对幸道平说道:幸队长,你去让沾娃买些酒菜,我们就在母表弟屋里吃。从今天起,我和麻子就住在这里,你带别动队的其他弟兄,三人一组,分散住在扎溪街上,但千万不要让吴*麻大**子的保安营察觉。
幸骡子应声出了母佑科的出租房。
第二天早上,当洪波往狮子营下的县政府送完蔬菜回九龙街时,发现总有个人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后面。洪波警觉起来,他没有直接回九龙街,而是挑着两个空箩筐,往江西街而去。到了江西街,洪波加快了步子,快到“哥弟饭馆”时,只见洪波闪身钻进了一个小巷子,然后插到了九龙街,才甩掉了跟踪的人。
洪波回租住屋之后,把今在遇上跟踪的事,详细地报告了文志军听。
听了洪波的讲述,文志军沉呤了好一会,才说道:十三,你个人认为跟踪你的人会是谁?是江湖仇家或是国民*党**的特务?
洪波回道:三少爷,跟踪我的人在扎溪街从没有见过,不像是江湖仇家。我怀疑是国民*党**的特务。明天早上我送菜去保安中队的时候,你和朝禧跟在后面。当我送完菜之后,我把跟踪的人往田坝方向带……
不行,不能随便杀人!洪波,如果我们杀了跟踪的国民*党**特务,必然会引起扎溪县保安营和警察局的注意,到时,我们的*动暴**计划就会难以实现!
俩人还在说着话时,在街上拉煤的杨朝禧已经回来了。他一门便对着文志军说道:军哥,我今天在街上时左眼一直在跳,感觉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你派去找主力部队的陆小姐回来了吗?
朝禧,陆一涵还没有回来,不过, *动暴**的时间逐渐临近,我们大家行事都要谨慎一些。
杨朝禧点点头,出外间开始吃饭。
晚上,陇志军刚躺上床,对面床上的洪波已经鼾声阵阵,但他却睡不着。自从王一涛叛变之后,不仅很多地下*党**的同志惨遭杀害。而且,隐藏在群众家中的红军伤员被搜捕出十多名,连同二十多个游击队家属,都被王一涛的别动队杀害。一时间,川南的群众提到王一涛,有种谈虎色变的感觉,就是夜间啼哭的小孩子,听到“王一涛来了”,小孩也会吓得止住哭泣!
王一涛熟悉川滇游击纵队的活动规律,他带着一只精干的特动队,夜间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山村与城镇之间,配合着川军的清剿,游击队已经两次险遭川军的伏击,牺牲了十多个游击队战士。
这样的白色恐怖并没有吓住文志军,他坚持在扎溪发动“七月*动暴**”,以此打击国民*党***动反**派的嚣张气馅。看着*动暴**的时间已经临近,文志军决定,近两天再与陶其忠见上一面,把“七月*动暴**”的细节磋商一下。想着想着,陇志军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下午,文志军换上一身干净的西服,到了“哥弟饭馆”,原来,他知道保安中队的中队长陶其忠爱去饭馆,与宗德祥夫妇打麻将。文志军在饭馆里等了一会,果然,陶其忠来了“哥弟饭馆”。
四人一直打到晚饭前,何天凤去打理饭馆的生意时才散伙。饭馆里已经有了客人,文志军下楼后,找了一个偏僻的桌位,点了两个小菜,便与陶其忠开始慢慢的喝酒。那曾想,此时,沾娃正好到“哥弟餐馆”来买饭菜,看到了文志军与穿着保安服的陶其忠坐在一起喝酒吃饭,沾娃心里大吃一惊。
文志军不认识沾娃,可是,沾娃却认得文志军。沾娃买了饭菜之后,便急匆匆的回了母佑科的住处。
沾娃走到幸骡子跟前,小声地把在“哥弟饭馆”看到文志军与陶其忠在一起喝酒吃饭之事,告诉了他。幸骡子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跳起来:沾娃,这次你立功了。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王一涛披着衣服从里间走了出来:幸队长,什么事让你们俩如此高兴?没等幸骡子回话,沾娃已经抢先说道:报告专员,我今天亲眼见到了文志军!
一听沾娃的话,王一涛怔了一下,然后接着问道:他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
现在,文志军在“哥弟饭馆”和一个穿军装的保安团军官吃饭!
看着王一涛紧急追问沾娃,幸骡子生怕功劳被沾娃独占了,他赶紧问道:专员,我们要不要集合别动队弟兄,现在去拿人?
王一涛斜眼看了下幸骡子:幸队长,你没听到沾娃说有个军官跟文志军在一起吗?我们别动队这十多人去拿人,人没拿到,恐怕狮子营下的保安中队就把我们干掉了。先等王麻子回来后,我们夜间先探探这个饭馆的底细。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扎溪镇湖广街尽头的“须尽欢”还在歌舞升平,但街上冷清得没有行人。更夫蜷缩在禹王宫的屋檐下,等着更点到时才打更。
就在这时,湖广街来了五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他们来到牛品高的老宅前,只见其中一人抛出飞钩,抓住前院墙沿,然后抓住飞钩绳子攀上了围墙,再飞身纵入院中。过了一会,院门轻轻地打开了,三个人影闪进院子。这五个人便是王一涛、幸骡子、王麻子、母佑科和沾娃。
留下放哨的母佑科看着四人进了院子,便向湖广街的两边警惕扫描一下,然后,背向院内退后院中,轻轻地把院门关上。幸骡子、沾娃、王麻子都是打家劫舍的老手,还没有等王一涛下命令,几人已经蹑手蹑脚的向二楼摸去。
此时,宗德祥和何天凤还在呼呼大睡,胖得像肥猪的何天凤鼾声大作,站在屋外的人都能听到。幸骡子用*首匕**挑开了卧室的门闩,王一涛四人摸进了房间。
“哧...”王麻子划了根火柴,一下把屋子里的煤油灯点亮。看到亮光,宗德祥睁开眼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当他从枕头下摸枪时,床边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早已对准了他。幸骡子伸手过去,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驳壳枪,插回腰间,并低声吼道:下床来,我老大有话问你!
何天凤被幸道平的低吼声惊醒,她一下从床上撑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床前的俩个蒙面黑衣人。借着灯光,何天凤侧眼向屋里扫瞄,只见一个蒙面人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椅子旁边还站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大汉。顿时,宗德祥不知所措,愣在了床上。他背后的何天凤一脚踹在他背上,差点把他踹得滚下床去。一脸横肉的何天凤大声吼道:废物,人家都拿枪指着你了,还愣着做什么,跟老娘打起精神来!
坐在椅子上的王一涛看着这对夫妻,感觉挺有意思。当幸骡子右手拿枪,左手拖着衣带不整的宗德祥来到他面前时,王一涛才说道:宗老板,先把衣服穿好,我有话要问你!
站在一旁的何天凤看着王一涛,大声骂道:老娘看你们就是一窝鼠辈,有胆量到来打劫,还蒙着个逼脸做什么?打劫的土匪老娘见多了,老鸹寨的匪首牛品高,还被老娘年轻时睡过!你们先把逼脸上的黑布揭开,让老娘看看真面目!否则,老娘不伺候,要杀要剐由你们!
当着自家男人的面,敢说自己年轻时睡过别的男人,这何天凤还真是个奇葩。听到何天凤的话,站在王一涛身边的王麻子“扑哧”笑出声来。王一涛侧眼愣了王麻子一眼,王才收住了笑声。
王一涛站起身来,双手把脸上的黑布摘下,对着何天凤双手一拱:凤姐在上,王一涛有礼了!深夜造访,惊扰了贤伉俪的美梦,实在对不起!
王一涛虽然文质彬彬地报出了名号,但宗德祥仍被吓得瘫软在楼板上,何天凤惊愕得瞪大了双眼,怔了几秒钟才问道:你就是川南大匪头王一涛?
王一涛又向着何天凤一拱手:凤姐过奖了,小弟正是永宁王一涛!
屋子里的王麻子、幸骡子、沾娃看着王一涛对着何天凤彬彬有礼,心中有几分诧异。幸骡子对着何天凤吼道:臭婆娘,你听好了,王老大是我们川南招抚专员,是*国党**精英,不是什么大匪头...
王一涛没等幸道平的话落口,便吼道:幸骡子,闭上你的鸟嘴,不准你这样对我的恩人说话!
屋子里的听到王一涛的话,全都怔在了原地,何天凤也在心里自问,我咋成了王一涛的恩人呢?
只见王一涛走到何天凤的面前,对着她说道:凤姐,你还记得十二年前的一个冬天,病到在你家门前的那个青年吗?是你凤姐把他背进家里找郎中给他治病,然后,他在你们家里住了八天,在养好病后回四川时,凤姐你还给了他一个大洋的盘缠!王一涛说到这里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洋,摊在了手掌中。
听到王一涛这样一说,幸骡子变脸真快,他赶紧放下了枪,抱拳对着何天凤说道:凤姐,刚才失礼了,对不起,我这嘴欠揍,说完,左手“啪”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王一涛走上前,把何天凤扶来坐在椅子上,才接着说道:凤姐,你记起了吗?那个青年就是我王一涛。
何天凤绞尽脑汁的回忆,依稀记得有这样一件事。但是,脸上还是冷冷的说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老娘不记得,我还是一句话,要杀要剐由你们。
王一涛还真是个戏精,一听何天凤这样说,单膝跪在了何天凤的面前,啪啪煽了自己两个耳光:凤姐,深夜打扰,小弟是迫不得也,要请你原谅!有线人向我报告,白天有个叫文志军的*匪共**在你们饭馆里吃饭。我如果大摇大摆在这里抓人,你和祥哥就会落个“通共”的罪名,那是要杀头的。要是那样,我王一涛就算想报恩,也不能为你们夫妇遮掩通共之事,所以我们只好选择在晚上到贵府造访。
王一涛的话明是道歉,暗中却接近了主题,而且,话中透着威胁的意味。坐在地板上的宗德祥当然听得出王一涛话中的意思,他眼珠一转,便站起来对着何天凤说道:天凤,一涛兄弟都道歉了,你还要他怎样,他们几人还饿着肚子,我去给他们做点霄夜。说完这话,宗德祥想往楼下溜。
王麻子用枪指着宗德祥:祥哥,你不能走,现在街上还有我们的人,你出去,他们认为你是逃出去的,会打你黑枪!
宗德祥一听外面还有王的人,只好乖乖的站在屋子里。这时,何天凤才说道:王一涛,过去的事就休提了。你需要知道什么就问吧,凡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告诉你!
凤姐,白天和*匪共**文志军在你们饭馆吃饭的军官是陶其忠吧?
宗德祥夫妇本就和吴*麻大**子打得火热,一听王一涛问的是这事,何天凤便回道:对,是陶其中!
凤姐,他们说过“七月*动暴**”这事吗?
这是爷们的事,我从来不掺和,德祥可能知道一些。但是,你说陇志军少爷是*党共**,打死我也不相信,因为,他这么好的家境,犯不着去参加*匪共**。另外,一涛兄弟,如果你还认我这凤姐的话,请你放陇少爷一马,他爹当县长的时候,曾饶过我当家的一条命。
陇少爷是谁?王一涛睁着一双迷惑的眼睛看着何天凤问道。
文志军原名陇志君,是雄山县陇一平的三儿子,陇少爷去重庆大学上学,就改名文志军。以前,我们扎溪镇属于雄山县辖地,我当家的有一次扎溪街与人斗殴,打死一个街民,后来,陇县长没有枪毙我当家的。所以,我们夫妇记陇县长的恩。何天凤的这席话,王一涛听后心中大惊。
王一涛此时,已经知道文志军与陇雪飞的关系,便在心里开始酝酿一个恶毒的计划。但他神情坦然地说道:凤姐,你的面子,我当然要给的。扎溪街的人谁都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要你和祥哥配合我们抓到陇志军,到时,我一定饶他一命!
听到王一涛的承诺,何天凤才侧面对宗天祥说道:当家的,你知道些什么,就去隔壁跟一涛兄弟说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想听这些,我下楼去给一涛他们做霄夜。
王一涛向王麻子使了个眼色,王从衣袋里掏出两摞红纸封着的银元,说道:这些日子,我们都要在你店里端饭点菜,这些钱是我们垫付的饭钱,请凤姐先收下。
何天凤看着这么多钱,正想推辞,王一涛已经接着说道:凤姐,如果你不收,就是瞧不起小弟了!
何天凤盯着王一涛看了一会,见他一脸的真诚,便收下了王麻子手中的银元。
在隔壁的屋子里,幸骡子已经软硬兼施,把他们需要的情报,从宗德祥的嘴里全审了出来。
快折腾到天亮时,王一涛五人才回到母佑科住的院子,幸骡子担心地对王一涛说道:王专员,宗德祥夫妇会不会向陶其忠或吴*麻大**子透露我们的行踪呢?
骡子,你就放心了,一个已经被别人奉为“恩人”的人,为了维护他“恩人”荣誉,是决不会出卖他曾经救过的人,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何况,何天凤已经收下我们的钱财。俗话说,吃人东西口软,拿人钱财手短。所以,何天凤更不会出卖我们。骡子,你马上安排何老幺去兴文县城给龚二奎报信,让他带大部队在分水岭到大坝的路上设伏。然后,让何老幺把别动队全带来扎溪城,我要在扎溪境内唱一出大戏!
看着王一涛胸有成竹的样子,幸骡子转身出了院子,消逝在黑暗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