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们讲到葡萄牙传教士克路士在东南亚地区传教时，听见各地百姓极力赞美中国，决定乘船探访这个传奇的东方大国，那么到了中国他会看到什么呢？

外国人眼中的两京十三省：

这个国家的人都说中国有13个省，每省有一个省城，那是面积大，人口多，而且有漂亮房屋的城市。靠近印度方向的第一个省是广东省（中南半岛与印度半岛相连，所以有此谬误，实际大明最靠近印度的省份为云南），省城是广州城，省名即由此而来（广东省以岭南东道、广南东路得名。克路士无法分辨汉语细微差别，以为“广州”与“广东”同音）。这个省包括省城在内，共有11座大城，还有80个带城墙的镇，要在别处，每个镇都会被当作是一座城，因为它们极壮丽，人口繁庶。没有城墙的村镇更是不计其数（其中不少是相当大的），这些地方人烟十分稠密。

另一省叫做广西，比广东要高级许多（因为明朝两广总督府在广西梧州。但明朝时期的两广总督属于朝廷委派的钦差大臣，主要工作是为了督军平叛，不能干涉地方政务，不像清朝两广总督总揽大权，也不存在广西管辖广东的情况，此处是克路士想当然了），省城也叫这个名字（明代广西省会为桂林府）。此省有 17 城，和许多带城墙的镇，也有不带墙的地方。

另一省叫福建，它的省城叫做福州。此省有10城，而且都很大，很雄伟，因为该省是最大最高贵的省份之一。它有大量带城墙的村镇。不带城墙的村镇根本无从计算。这个省比广东和广西加起来都要大得多，这可从下面的事实看出:它只有一位总督，而广东和广西则共有一位。

若是这样还嫌不够，那还可以进一步看到，广东省包括了海南，本身就是一个国家（意思是一个省份的大小），因为海南人烟稠密，海岸线有50里格（1里格是3英里，即4.827km）长，但广东海岸线比（海南的）要长许多里格，或者更多。

如果这是最小的省，或者是最小的省当中的一个，那么相反的，福建则是最大的省之一，从这两点来看，你就能够判断后者的面积有多大了（两广+海南岛面积约为45.27平方公里；福建省12.40平方公里）。此省内有泉州（Chin-cheo这里或指泉州，或指漳州）城，葡人过去在那里进行贸易。

另一个省是浙江，杭州大城是它的省会。这个省有14个城，包括宁波城，葡人也曾在那里贸易，但现在所有的贸易活动已移至广州（嘉靖元年，由于沿海地区常遭倭寇骚扰，朝廷封闭泉州、宁波两港，仅留广州港对外开放）。

另一省叫江西，这也是省城名（省城为南昌府）。此省有 13 个城。瓷器只产于这个省（江西景德镇为明朝瓷器中心，但福建德化窑、广东佛山石湾窑等亦属名窑），因它靠近宁波，在那里大量出售，又便宜又好。葡人遂认为瓷器是在宁波本城生产的。

另一省叫顺天府，其都城是大北京城，皇帝一直住在那里。此省有17个城，论辽阔和雄伟超过其他许多省。据说北京城雄伟非凡，街道虽横平竖直，但人即便骑马从早到晚也不能直穿过它，这还只是在城墙内，其郊区更是城市的数倍。

另一省叫（南）直隶，省城是大南京城。此省有16个城，以前是皇帝的驻地，它的土地十分富庶、肥沃和美丽。皇帝为了更利于对抗鞑靼人，把朝廷迁往北京。此省和浙江在古代共同构成一个国家，逐渐扩展到别的省，直到使整个中国成为一个国（指朱元璋以江浙为基础统一全国）。听说这座城和北京一样大。

皇帝过去常驻此城，为纪念这件事，在该省赋税监督官布政使的衙门里有一块写着在位皇帝名字的金牌位。牌位用华丽的丝绸遮盖，所有该省的主管官，住在城里的，每天都要去向它礼拜，好像向皇帝本人礼拜一样（朱元璋在南京建有历代帝王庙，里面供奉着历代帝王的塑像，嘉靖觉得去南京祭祀太远，便在北京复刻了帝王庙，塑像都改成红底金字牌位，南京帝王庙被撤销）。在中国的所有节日都要向百姓展示这块牌位（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主要节日是新月节（此乃犹太教的小节日）。各省均有类似的牌位，设在布政使的衙门里，但不向牌位礼拜，仅在节日展示于众，由此可见皇帝在这个国家是怎样受到崇敬了。

另一省叫做贵州，有11个城，另一省叫湖广。另一省叫山西。另一省叫云南。另一省叫四川。另一省叫陕西。后面提到的这些省，有多少城克路士是不清楚的。

宽广且坚固的广州城墙：

克路士对大明许多省份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不少谬误引人发笑，但广州城是其真正居住生活过的，所以许多记载也可以很好地还原明代广州人民的生活状况。

谈广州城之前，克路士要先告诫读者:在雄伟的城池之中，广州不及中国的很多城池，房屋远比许多城镇低劣，尽管它的人口比很多城池都多。凡是见过广州同时旅行到内地别的城池的人，都如此说。

讲完这番意思，再说广州。它四周有坚固的城墙，构筑良好，也相当高。中国人声称，城墙自建筑以来已有1800年，但看上去几乎是新的。城墙很整齐，没有裂口、窟窿或缝罅，也没有丝毫使它毁坏的形迹。

其原因在于，城墙是用够一个人高的活动石块构筑，上面砌有泥土制成的、颇像瓷碗质地的砖头，因此墙十分结实。克路士在马六甲盖过一座教堂，发现一块（从中国运来的）类似的砖，很难用锄把它打坏。

此外，大明的各个城市，皇帝都派有一位官员，他的惟一职掌是监护城池。每年朝廷官员巡视该省时，都和别的官一起去查视城墙，查验护城官有无恪尽职守。如果发现他犯有过失或玩忽职守，那就免掉他的官职，施以惩罚。如果他为修缮城垣有所花费，赋税监督官就负责供给他所需的东西，惟恐有误修缮期限，否则也一样要受到严惩。所以各城镇的墙垣一直维护得很好，得到妥善的修治。

这些城墙要比城内的大街高些。墙围是12350步，有83座城楼。见过城墙的一些葡人试图证明这个墙围大致和里斯本（葡萄牙首都，16世纪大航海时代欧洲最富裕的商业中心、港口城市）相当，但看来比里斯本更大。

上面估计的步数和城楼是十分准确的。有人试图以城楼间的距离来估算它，但因城楼之间并不等距，所以他们的估算不可能正确。这座城（其他城也一样）沿江筑城，一面临江，另几面是被一条灌满水的宽大壕堑围绕。这条壕和城墙之间有足够的地盘，可集合一支大军。挖掘壕的泥十堆在它和墙之间，因此墙根部比其他地方高出许多。

不过此城仍有一大缺点，那就是河对面岸上，城墙和壕之外有一个可俯视墙内全城的山头。城墙有七道门。城门宏伟高大，坚固而构筑良好，上有雉堞（又称齿墙、垛墙、战墙，是有锯齿状垛墙的城墙），不是方形，倒像台阶。城墙的其他部分没有雉堞。城门墙厚有12步，城门从上到下包有铁皮，前有极坚实的吊闸，一直升起，从不放下，但时刻准备在必要时使用。

广州城建水平：

城内街道笔直划一，没有转弯抹角的形迹。大街比里斯本的新铁市街还要宽些。所有的十字路和大街一样直。总之大街小巷没有转弯处。街道都铺得很好，靠近房屋的路面要高些，路中间要低些，便于排水。大街上有横过路面的牌楼，高大又建筑精美，街道因此显得美观，城池变得气派起来。沿街房屋有一间接一间的铺面。铺里和牌楼下售卖多种商品。

官员衙门人口处十分豪华,门廊高,雄壮,匠人精工修盖。衙门正面有像城门一样的大门，门口绘有两个手执棍杖的巨人。我在一座楼（寺庙）里看见四个，据说画的是皇帝派去把守薄弱关口防备鞑靼的人。他们肢体壮大约有12或13拃（量词。表示张开拇指和中指（或小指）两端间的距离）高。

临街一侧,对着大门，有一个不太大的接待庭院。沿街大门前还筑有一堵相当高的坚实的墙（照壁），为的是在开门时不致让街上行走的人瞅见屋内的人。这座门只为处理诉讼和衙门官员及那些跟他们一般大或者更大的官进出而使用和开启。

这道大门的旁边是另一道大门，但不及中门那样大，这是在主门关闭时供屋内的人和囚犯使用。这道大门关闭时，他们在两扇门板贴上交叉的封条，上写有衙门主管官的名字或号。如要再打开，衙门的一位官员就把印在胶板上的同一名字或号或标记交给守门人，那他可以把它打开，如无这个标记，他不可开门，否则要受严惩。

广州有四座这样的衙门，供四位大官之用，每省的省城有五座这样的衙门。广州只有四座，因为广东的长官也是广西的长官（明朝两广总督只负责统筹两省军务，两省并没有隶属关系），他不住在广州而住在省边境的某个城镇（广西梧州），那里办两省的事务（*压镇**平叛）要方便些。除大官住的大衙门外，广州还有其他许多下级官员住的衙门，这些衙门虽比不上前面的气派，却也相当大。

河对岸的广州城墙，有一座高塔，后面完全封死，以致从刚提到的城墙外的山头上，既看不见也望不到塔里的人。它是沿墙修筑，因此长度超过宽度，而且有漂亮的走廊，人们可从廊上俯览全城及河那边的耕耘的土地，它是供官员作休憩之用。在别的城也有这类供游乐用的建筑物，数量不少，很雄伟，结构别致。

老百姓房屋一般外表都不好看，但屋内却令人惊羡。因为屋内通常白如奶，像光滑的纸张，铺有方石板，沿一拃左右的地面涂成朱红色或几乎黑色。楝木光滑而平整，构制精美，安置适当，好像擦亮的，或者涂上色，要么白色，有的白色美观悦目，像锦缎闪光，差不多像金色，光亮到似乎应在上色时给它褪点色。确实，我承认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好的楝木。

门口房间的后面有一个院，内有小树、亭子供休息之用，还有一股小清泉。再往后，在妇女退入的房门前，是一条有顶盖的过道，面朝院子敞开，那里摆着精致的大柜，作为房子的间壁。他们在里头放有用木头或泥土制的神像或偶像，这些神像的形态多少有些怪。

房屋都铺上优质瓦，比我们葡萄牙的要好，更坚实，瓦不仅烧得好，而且用的原料是上等泥土。接受雨水的瓦宽而短，铺在最上层的瓦要窄些，朝着街道的瓦沿有石灰工艺品修饰。因瓦质优良，好多年都不用再铺瓦，不像我们的瓦有那样多孔隙，那样粗糙，而是平滑的和保暖的，铺设整齐，简直不生尘埃。

有不少内部相当好的房子，但楼房极少，多半是平房。城中央是一座有高塔的佛寺，他们有伊斯兰教的清真寺，顶有尖塔（光塔）。

郊区很大，人户众多，乃至有的葡人认为它的幅员可跟里斯本的相比，但我和另一些人觉得它要小些，尽管它比城内要大，房屋要多。它人烟稠密，人多到简直难以进人河岸上的城门。进出的人群通常都吆喝吵嚷着叫让道给挑东西的人。

此城的长官命令询问每天消耗的食物量，由此发现仅仅猪就要消耗五六千头，鸭一万或一万一千只。此外，他们食用大量的牛和水牛，很多鸡，还有充斥在市场和街道上的大量的鱼，许多蛙和贝，许多水果和豆类。由此可以知道广州百姓的生活是否可和里斯本的相比。

（明朝浙江嘉兴府有“肉猪一年饲养两槽，一头肉猪饲养6个月可得白肉90斤”的相关记载。嘉靖元年广州城市人口范围为19.5万~22万。一头300斤的现代改良白猪宰杀后，除掉猪毛、猪内脏等杂质，剩下差200斤猪肉。2015年年末南昌市530万常住人口，平均每天消费5000多头猪。如此看来，明末广州的生活水平是真的不错啊）

郊区一排排的房屋跟城内的相似，街道也和城内一样修得好并且是直的，大部分铺设整齐，有的很宽大，也有牌楼，但不多。城内城外有的街道都同样在沿房的一侧或另一侧植树遮荫。郊区的街道在尽头处都有门，派有专人看守，他的职责是每晚锁门，玩忽职守要严惩，每条街都有一名警察和一所牢房。警察的责任要么是交出晚上在街上为非作歹的坏人，要么是替他作赔偿。

因此每晚街上都有守卫，相邻的人则划分为区，每晚组成六个区，也就是值夜。为表示他们的警觉，条条街上响一面鼓，通宵点亮一个灯笼。城门一到晚上就关闭，每座城门的双扇门上贴有一张封条，盖有官员的印。天亮开门.也有个告示所有人的标记，那是一块胶板上签署有同一官员的名字。每道门有一员将官，他是很受敬畏的人，手下有若于士兵，日夜不断防守每道城门。

有关广州的更多情况将在谈中国其他城市的共同点时述及，还将谈到各个地方的一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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