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弄是一条很小的弄堂,弄口到弄尾大概只有100来米,是小镇上几十条弄堂之一。和其它的弄堂相比结构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在这个弄堂里住了十年,一直到高二才搬离。弄堂坐落在西河口的边上,南侧是镇上最大的医院--三院,弄堂口紧挨着广福桥,弄口还有一个90年代镇上最早的私人旅馆--如芳旅馆。这个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了镇里人流最汇集的地点之一。
80年代的时候,小镇是县里国有企业最为聚集的地方,镇上的居民大都是在国有企业里面上班的。江南的小镇原本就比较富庶,小镇上各种传统的小吃都是有一些传承的。比如汤包、茶糕、烧麦、雪饺、袜底酥、桔红糕、定胜糕、梅花糕等,当然还有猪油烧饼。
虽然那个年代已经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什么两转一响也都比较普及了,电视、洗衣机也开始走入小镇居民的家庭。但是零花钱对于读小学的我还是很奢侈,所以小吃自由是不可能的,只有表现好的时候才有机会去央求父母打个牙祭。因此弄堂口那个烧饼摊成了我们几个小伙伴可以解决馋虫的最好去处,但是也是需要积攒零钱才能实现的。记得90年以前一个猪油烧饼的价格是1毛钱,品种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就是猪油和小葱。刚出炉的烧饼,咬一口外面混合了木炭和面的焦香味,有点脆脆的口感,咬开后里面猪油的油脂香混合小葱的香味撞击味蕾,串入鼻腔让香味直接上头。不用多想接下来就是一口口地吹着因为烫,然后一口口小口咬着。那时弄堂口的烧饼摊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成了那时候的网红烧饼摊,而且一红就是几年。最有趣的场景是在周末,那时小镇的经济可能还不错,所以如芳宾馆总是住着一些跑江湖的人。广福桥头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经常会有一些卖穿山甲鳞片,虎骨酒的江湖人士。还有号称可以给人洗眼的江湖郎中,会神奇地用一根筷子从眼睛里弄出很多白色的小虫,让人恶心又好奇。偶尔还有一些卖大力丸的,算命的人摆个地摊圈起一群人各自施展着自己的本事。烧饼摊就在边上,买个饼看个热闹,即饱了眼福也饱了口福。烧饼摊后面发明了一个新的吃法,就是在炭炉的边上支一口小锅炸着臭豆腐。烧饼出炉后剪开一个口子将炸好的臭豆腐填入其中,然后用小勺子涂上甜面酱和少许辣酱,这种吃法出现后,烧饼就是一个可以上瘾的食物一段时间不吃就会惦记,以至于到如今已经成了对家乡的美食记忆。
似乎那个年代的小孩都有一个自己的存钱罐,那时的硬币就是5分钱,2分钱,1分钱三个面额。我的存钱罐是用一个毛竹结做的,在节头处割出一个小口,可以放入最大的5分硬币。但是放进去的钱是拿不出来的,除非劈开罐子。那时为了吃个烧饼还练习了一个技能,就是拼命的摇晃竹罐,然后用别针一点点的去勾出硬币,勾出几个凑齐1毛钱,就可以吃一个光猪油烧饼,凑齐1.5毛钱就可以加一块臭豆腐,往往这个时候买来的饼就会吃的特别香。现在想想那时父亲应该知道竹罐里是少了硬币的,但是为了孩子的这点口福,也就善意地容忍了孩子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这个也是少言父亲默默的一种父爱,它朴实而温暖的一直陪我到现在。
直到90年代中期,马路扩建路边摊逐渐减少,烧饼摊也就挪了地方,而后慢慢地就淡出了我们的生活,但是那股混着油脂的葱香味却印刻在了记忆里。对于那个年代在竹罐里抠钱的乐趣,估计现在高度数字化的时代里孩子们是很难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