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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老百姓,今儿晚上真呀真高兴……”
闹钟响起时,李微意的手从被子里摸出来,胡乱按掉,又蒙头睡了几分钟,如丧考妣地爬起来。
洗漱完,她已是精神奕奕,瞪着双晶亮的大眼睛,速度极快地换上职业套装,再披上藕粉色长羽绒服,花了个淡妆,风风火火出门去。
李微意租的房子在地铁首站,半个小时横穿湘城,通常还能有个座位。她照例定了个25分钟闹钟,头靠在玻璃上开始打盹。那时不时点一下的脑袋,惹得旁边同为上班族的年轻男人一直偷看。
下了地铁,离上班还有十几分钟,李微意在一个摊子上买了最爱的牛肉馅饼和豆浆,到公司后五分钟吃完,稍微修整一下,就可以开工了!
李微意所在的,是沐宸集团下属女装公司的财务部。而她又在财务部中地位最高、专业最强的策略分析组,顾名思义,负责公司整体财务状况的计划、统筹、分析和汇报。
三年前李微意大学毕业,能够得到这个岗位,亦是非常惊险的。他们组6个人,除了老资历的主管周大姐,其他4个全都是985硕士毕业,只有李微意一个本科。
不过李微意不怵的,当年她能在笔试面试中大杀四方,和这些硕士同事并列。如今,她的工作表现也不比任何一个差。
大家都是内卷出来的人,组内气氛也算团结和谐,一上午的时间,紧张而忙碌的过去了。
李微意邀主管周大姐,一起下楼吃饭。这一年多来,她俩是饭搭子。
也就去了家煲仔饭快餐店,各点各的,李微意从包里掏出个盒子,笑盈盈的:“周姐,你最爱的生巧乳酪小蛋糕,咱们吃完饭一起吃!”她家附近有家甜品店,之前带过周大姐很喜欢吃,于是李微意隔三差五给她带。
周大姐就笑了:“哎呀,又让你花钱!你这丫头,叫你别带了怎么讲不听!”
李微意哼哼:“我也爱吃啊!”
等吃完饭,再分享了精致爽口的小蛋糕,周大姐露出餍足
的表情,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微意,你在公司,或者集团,有没有门路?”
李微意还是憨憨的表情:“什么门路?和我好的最大的官就是你了。”
一句话又惹得周大姐噗嗤笑,正色说:“咱俩关系近,我才跟你透露,这几年,虽然咱们公司做得不错,但是大环境……你知道的,我听说,上头已经有了精简提效的策略……”她比了个砍一刀的手势。
李微意心一沉:“真的?不会砍到我们头上吧?”
周大姐叹了口气,说:“听说是大老板定的,所有非市场部门,减员20%-30%,也就是说,我们部门也要走1到2个人,听说总部的名单都定了,接下来就是我们这些分子公司。虽然你工作表现一直很好,也有我在经理那里说话,但是领导的想法,谁知道呢。你还是想办法,找找门路。最近的工作表现也尽量好一些,那样也安全一些。”
李微意还是难以把裁员和自己联系在一起,毕竟一直干得好好的。过去在某些重要工作上,她自诩甚至比其他人贡献更大。但是话说回来,她学历最低,只是个985的本科。
李微意有些惴惴,这时又听周大姐说:“对了,你男朋友不是在考编吗?结果出来了吗?”
“应该快出来了吧。”
周大姐说:“他要是考上了,你就在经理面前’不经意地’提一下。”
李微意睁大眼:“提这个干嘛?他考进去也就是个基层公务员。”
“嗨!”周大姐一拍她的脑袋,“好歹他考的是国字头部门,还是专管经济建设的,怎么着别人也要高看一眼。说不定就在领导心里加分了呢!”
李微意想了想,点头:“你说的是,养了他三年,也该有点用处了。”
周大姐哈哈大笑,末了又说,让李微意下午陪她去总部大厦送报告,李微意欣然同意。
回到公司,午休时间还没结束,李微意一个人摸去楼梯间,望着外头的冬日暖阳,想着周大姐说的事,心里怎么都
不安定。她立刻晃了晃脑袋,对自己说:李微意,不要乱了分寸,你这么优秀,这么努力,而且都工作三年了,不可能只看学历吧?一定不会是你。
她摸出手机,先给谢知麓发了条短信:“你在干嘛呀?”
等了五六分钟,谢知麓没回,李微意一个电话打过去,响了七八声,他才接,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清亮亮:“微意,什么事?”xs74w
李微意在男朋友跟前,就跟一只甜软的猫似的,嗓音都娇了几分:“都有一两个星期没见着你了,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谢知麓顿了一下,答:“之前忙着考编,最近导师那里事情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忙,那你考编结果出来了吗?”
谢知麓的声音染上喜意:“考上了。”
“真的?!”李微意一下子站直了,惊喜不已,“太好了!就是你想要那个部门岗位?”
“没错,前两天刚收到通知。”
李微意一愣,谢知麓似乎还没察觉到,又接着说:“我们系一堆人考,只有两个人考上,另外一个人的部门也没有我好,连辅导员都说这个结果特别难得……”
李微意打断他:“你两天前就收到通知,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直到我今天打电话,你才说?”
谢知麓沉默了几秒钟,说:“想着你工作忙,我最近导师那里收尾的事情多,就想当面跟你说,对不起。”
这个解释还算过得去,加之他认错又快,李微意心里稍微舒服点,但还是莫名不爽,就不吭声了。
谢知麓:“生气了?”
李微意心想,生气了,哄我啊。
然而谢知麓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哄她,隔着电话,李微意也感觉到他不知何时内敛了许多,是要工作了所以更成熟了吗?
他说:“我请你吃饭吧,明天晚上,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李微意心里咯噔一下,佯作傻乎乎地问:“干嘛呀?别以为吃顿饭我就会原谅你。”
谢知麓到底笑了一声,说:“见面说。”
第2章 十亿阿禅(2)
李微意回到工位,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发愣。
她和谢知麓是同班同学,大三在一起的,当时谢知麓穷追不舍。李微意一直觉得,谢知麓是个挺狠的人,对自己狠,对学业更狠。他家里条件不好,从贫困县考到重点大学,大学四年,一直是全系前十,学生会副主席,考研更是跟了最牛的导师。
要不,他今天也考不进录取率千分之一的实权部门。
在一起这五年,也有过许多柔情蜜意,尤其是大三大四,一个考研,一个找工作,相互扶持,甘苦作甜,日夜厮磨。说刻骨铭心还差了点,但是说一句心心相印青春无悔真的不为过。
只是这三年,李微意上班租房子住,他住在校内读研究生,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渐渐聚少离多,有时候李微意整月都见不到他。
也不是没有过怨言和吵架的,李微意工作压力大,周末也经常加班。他一个学生能有多忙,李微意希望他多跑几趟,多陪伴自己。但谢知麓一直就是个非常清冷自制的人,他觉得女朋友只能跟着自己的时间线走,围着自己打转。吵了几次架后,倒也不吵了,两人都避过这个谁付出多少谁迁就谁的话题,一两周见一次面,都是心平气和地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因此两人的恋情,一直这么平淡而稳定地延续着。
可是,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呢?
虽然刚才电话感觉他态度含糊,但可能是在忙吧,他一忙接电话就心不在焉,彻头彻尾的事业型男人。李微意再想起上次见面,竟是一个半月前,两人吃了饭,走在寒冷街头,谢知麓用大衣裹着她,他怀里清淡的味道,还有他热烈的吻……李微意心头一软,疑心一扫而空。
突然间,一个念头冒出心头……
他不会是,打算求婚吧?
所以才不在第一时间告诉她考上了编制,又语义不清,还要当面说。
下午,李微意忙完手头的事,就跟着周大姐打车去总部大厦送报告。虽然现在已经电子化办公,但是一些极其重要的文件,还是需要提交各级领导会签的纸质版。
到了大厦楼下,李微意脸红扑扑的,小声说:“周姐,我男朋友考上了。”
周大姐很为她高兴:“太好了!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啊。要不明天我当着领导的面,故意问你?”
李微意
:“嗯!谢谢周姐!你怎么这么贴心呢,回头我俩请你吃饭。”
周大姐哈哈大笑,她也很喜欢这个勤快聪明还会来事的小姑娘,关键这份来事儿,度把握得很好,可可爱爱又真诚,并不让人讨厌。她也希望继续和李微意做同事,至于她自己,那是完全不担心裁员的,毕竟她的老公在总部做总监。
两人走进总部大厅,正在前台登记时,旁边有秘书领着两男一女走过去。周大姐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李微意,李微意抬头。
无怪乎她第一眼就落在走在前面的男人身上,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铁灰色西装黑色衬衣,没有系领带。这人眉眼似刀,骨相冷峻,人却白瘦。一行三人中他个子最高,无论眉梢眼角袖口鞋尖,通身都是上位者的气派。
李微意压低声音:“这谁啊?真帅。”
周大姐还真知道,同她一起意犹未尽地欣赏了这带劲儿的男色,说:“晖萃科技的老板,叫张静禅,帅吧?应该是过来和我们集团谈合作的。听说他今年才二十七,又年轻又帅,他可是本市商圈赫赫有名的人物。不过,你别眼馋他,没什么可羡慕的,他有名不是因为这些年赚钱多,而是因为……你知道吗,我听我老公说,全市的名媛啊,那些老板的女儿,他的员工啊业务伙伴,甚至可以说,全湘城的女人,没有一个愿意嫁给他。”
这可太八卦了,李微意和周大姐办完手续往电梯走,眼见着那一行人已经搭乘前一班电梯上去了,李微意小声问:“他不行啊?”
“嘿你这小姑娘很懂啊?不是这个原因,他行不行我哪知道啊哈哈哈!对了,你不是辰市人吗?有没有听说过福铭集团?”
李微意点头,当然听过,记得还是八九年前吧,她念高中的时候,整个辰市都是福铭集团的建筑工地,服装品牌店,听说那时候他们的生意都做到省外去了,还听说福铭的老总是当时的辰市首富。
“这个张静禅,就是当年福铭集团老总的独生子。”
李微意吃惊了。
因为福铭集团,七八年前就破产倒闭了,当时这事儿闹得很大,因为福铭集团欠了很多债,好多好多个亿吧,不光欠银行的,还欠了许多私人借贷。后来就没有音信了。
周大姐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他老子欠了10个亿,到现在
还是失信被执行人,被限制消费,听说过得很苦。”
李微意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气魄锋利的脸,下意识问:“那他呢?”
周大姐倒是露出钦佩的表情:“这个张静禅,小张总,真是个人物。我听说当年出事前,他爸为了保他和他妈,提前离婚,让他们净身出户。虽然两母子啥也没落下,但也没背债不是。张静禅法律上是不需要还债的,但是这几年,他自己开公司,听说吧,已经替他老子还了3、4个亿。不过,他现在身上还背着6、7亿呢。是个有担当的男人,长得又好,能力又强,但是债一天没还清,谁会愿意嫁给他呢?这光棍儿说不定要打到三四十岁去了。”
——
次日傍晚。
谢知麓定的是一家幽静人少的西餐厅,比他们平时去的餐厅高了两个档次。这更让李微意心头怦怦跳。好在她早有准备,硬是扛着冻,抛弃了厚重羽绒服,穿了件酒红色大衣,里面是露肩羊毛裙子,刚洗的长发披在肩头,妆也比平时艳丽几分。
饶是谢知麓看了她这么多年,在坐下的一刹那,也有些晃神。
李微意微微一笑。
谢知麓没笑,神色沉沉,手抠着菜单,拇指不停摩挲。
李微意的心就跟秋千似的,又晃了一下。再仔细打量面前人,穿着半旧的羽绒服,毛衣也起了球,球鞋上有泥,没有半分郑重的样子。他的一言一行里都藏了心事。
李微意也不笑了。
谢知麓声音更沉郁:“先点菜吧,吃完我们再说。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李微意心中忽然生起几分刻薄的讥讽,心想:只有没有社会经验的男人,才会把请客掏钱刻意说明,郑重其事。
“不吃了。”她也来气了,冷冷看他一眼,“有什么话,你先说。”
谢知麓竟少有的犹豫了,语气软了几分:“我还没说,你发什么脾气,先吃饭吧,咱们一起吃顿好的。”
李微意终于从他的言谈举止里,品出了几分断头饭的味道。但她实在想不出,两人一直好好的,所有一切也都按照两人对未来的规划进展着,他们去年甚至还见过了对方的父母,双方都没意见。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微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谢知麓,你出轨了?”
他那个和尚似的专业,每天忙着考编做项目,居然还抽空出轨了?
第3章 当胸一剑(1)
谢知麓几乎是立刻否认:“没有,当然没有。你胡说什么?”声音大得别桌客人都看过来。
李微意更觉狐疑: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知麓说:“想到哪里去了?我考上了,当然要请你吃顿好的。”他兀自拿起菜单,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而后又沉默。
李微意越发觉得不对劲,抿着嘴不说话。
两人对默片刻,谢知麓倒是缓了几分语气,问:“最近工作忙不忙?还顺心吗?咱们挺长时间没见面了。”
李微意说:“你是关心我,还只是铺垫气氛?谢知麓,别把我当傻子耍,有什么话你就说,别等上菜。不说我走人。”
平时她在谢知麓跟前,总是娇憨可爱的,也从不对他花什么心机。此刻在职场打拼三年的女孩锋芒毕现,倒让谢知麓感到陌生。
谢知麓当然是不能让她就这么走的,他的目的还没达到。他面无表情给她倒茶,说:“你别跟吃了炮仗似的,心平气和一点,我今天想和你好好说。”
李微意不吭声了。
谢知麓也想快刀斩乱麻,某些决心虽然已下,可那下头埋着的到底是曾经最真的感情,不能深想,想了就会让人心软。看今天这个情形,饭估计吃不下去了,他索性说道:“咱们在一起这五年,我一直真心真意对你,我知道你也是。我们在一起的初衷,不仅是男女朋友,更要做灵魂上的伴侣。我想你也认同,我们追求的,都是在这个城市,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李微意盯着他道貌岸然的脸,心里好像有某处哗啦一下,崩塌了。
他也停顿下来,似乎言辞艰涩。
李微意:“你有话就直说,别套路我。”
谢知麓脸一僵:“我哪有那个意思?”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说:“李微意,咱们分手吧。说实话,这几年聚少离多,感情其实早就淡了,你也心知肚明。我越来越发现咱们不合适。现在及时分手,彼此没什么损失。我不想耽误你,
去找个更合适你的男人吧。”
虽然有预料,李微意还是难以相信,眼泪一下子飚出来,说:“谢知麓,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几年聚少离多不是我们商量好的,暂时性的,各自打拼,为了将来吗?你现在张口要分手?”
谢知麓的眼睛也慢慢红了,神色甚至有些狰狞,他打断她:“为了将来,是为了彼此变得更加合适的将来。真正志同道合的爱人,应该站在彼此的前途里,而不是分道扬镳。可是现在,我们人生的路已经不同,无论工作环境、志向、未来都不同,没有共同语言,我们已经不合适了。”
李微意醍醐灌顶:“你是因为考上了,所以要把我甩了?你现在看不上我了?”
谢知麓:“别把我想得那么势利龌龊。这是方向不同,没有高低之分。当初如果你肯听我的,一起考研,现在再考编,哪怕你考一个差一点的部门,现在大家起点一致方向一致,我又怎么会和你分手?可你非要找工作,还找个私企。现在的生存压力多大?将来几十年,两个人收入的稳定,买房买车,孩子的教育,社会地位,人际关系……这些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可是你……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连工作都不稳定,说不定哪天企业就倒闭了裁员了。我是个男人,我还要养我父母,将来要养家庭,以前校园恋爱没想那么多,现在选择终身伴侣,我必须考虑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彼此负责,注定走不长远,趁早撒手,才是明智选择。”
李微意快要被气死了,尤其听到他提到“裁员”二字更是心中窝火。她吼道:“谢知麓你有病吧?我一个月8500工资,你一个刚毕业的公务员能有多少?你瞧不起我?”
谢知麓显然已经狠下了心,嘴角扯了扯,深吸一口气,说:“我看到过一句话: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当时我觉得是扯淡,现在才明白是身不由己。”到底是刚从大学走出来的人,他明明说得云淡
风轻,眼睛却已通红,放在桌上的手也在发抖。
李微意望着他眼里的泪,突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狠,他可真狠啊,对她狠,对自己也狠。
“分吧。”她吐出两个字,提起包就走。旁边的服务员刚好上菜,露出诧异表情。
谢知麓端坐原地,一动不动。
餐厅里的空调吹的明明是暖风,李微意却觉得寒冷彻骨。她走了几步,突然转身,从服务员手里抢过一盘菜,直接砸在谢知麓脸上。
盘子哐当摔得粉碎,谢知麓跟一尊雕塑似的,脸上身上全是油和菜,红着眼,狼狈至极,直勾勾看着她。
全餐厅的人都看过来。
李微意大吼一声:“渣男都去死!”昂首阔步地走了。
李微意打了个车,一坐上去,眼泪就哗哗地掉。她肯定不能嚎啕大哭,可也哭得一抽一抽的。司机默不作声,只把纸巾盒放在她面前,李微意哭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谢……谢谢啊……”
含着泪到了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李微意直挺挺躺在床上,没有眼泪,心里空荡荡的。她回忆起与谢知麓的感情——大三大四,是真的很甜很甜,她把最真切的初恋给了他,现在回味,都是心肝震颤。可后来,的确如他所说,聚少离多,渐行渐远。现在的他与过去的他,恍如两个人。一个是记忆中的初恋,一个是刚刚心狠手辣的陌路人。
你说和现在这个他分手,李微意有多难受,也不至于。因为这几年,她实在太忙了,也太累了。当一个人所有精力几乎都被工作榨干,那么一个月才见面一次的爱情,只是点缀而已。
可她想着从前,想着这五年的稳定踏实和对未来的期待,还是想哭。她流着泪给自己狂点了一堆外卖。等外卖的时候,她又躺尸在床上,想着要不要给闺蜜打电话,可又觉得丢人,有什么可说的呢?谁都知道她有个优秀的男朋友,只等结束爱情长跑修成正果。现在她提都不想提他一个字。
第4章 当胸一剑(2)
却突然好想给姐姐打电话。
李微意有个亲姐姐,叫李晓意,大她五岁,从小到大,姐姐都是对她最好,最温柔体贴的人。李晓意没有读大学,一直留在老家。
李微意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姐姐还要照看4岁的外甥女,这个点说不定睡了。于是李微意先发短信:“姐,睡了吗?”
姐姐一直没有回复。
李微意郁闷地丢开手机,这时外卖来了,她胡乱吃了点,还觉得心头愤恨时,同事一个电话打过来:“李微意,你那部分报告核算完没有?经理说明天早上之前一定要交给他。”
李微意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语气淡定:“哦,我还在写,写完发你。”
她本来准备和谢知麓吃完饭后,回来加班,结果给忘了。再想到裁员的事,觉得心中燥乱,坐到桌前,开始埋头苦干。
好在前期工作做得扎实,虽然她心里乱糟糟的,报告还算写得顺利。到了凌晨三点,总算做完。她把报告发给经理,精疲力竭,倒头就睡。
因此,当凌晨四点多,姐姐李晓意回复短信时,李微意完全不知道。
“微意,我下定决心了,不想再活得像狗一样。”
——
次日一早,闹铃响了三遍,李微意才挣扎起床,急匆匆赶去上班。一到上班时间,手机上几个工作群,都跳出许多条消息,包括本周简报、今日简报,还有同事们的闲聊。以至于姐姐那条短信,被挤到后头,李微意依然没看到。
手机上最新一条短信,是主管周大姐刚发来的:“不太妙,要动真格。”
李微意脸色苍白地坐在工位上,心神晃了晃,她想:我不会
那么倒霉的。
已经年底了,等李微意心不在焉坐进人满为患的会议室里,才想起,今天是年度工作述职的日子。
财务部每一位,今天都要向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进行年度述职汇报。这位副总经理分管他们部门,可以说几乎能决定每个人的升迁去留。
周大姐能有内部消息,别人自然也能有。李微意坐在一堆人当中,感觉今天气氛怪怪的,大家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紧张,仿佛都戴着面具。
每一个轮到上台述职的人,都竭尽全力表现自己,哪怕是平时沉默寡言的人,今天都使出浑身解数。
副总经理却始终不动声色。
这么一大屋子人,从早上9点,一直述职到下午,还没轮到李微意。李微意听了一整天,也不知是在会议室呆久了脑子缺氧,还是昨晚睡得太少,脑子变得晕沉沉的,甚至感觉到胸闷喘不过气。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稿子,想要巩固巩固,却始终集中不了精神。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在稿子上画了个Q版男生,一把染血的剑穿透那男生胸膛,死得透透的。而她耳边响起谢知麓昨天那句话: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时,她的名字被点到了,所有的目光聚焦过来,包括副总经理和部门经理。
……
李微意觉得自己的述职报告讲得糟透了。
望着副总紧皱的眉头,还有周大姐惊讶失望的眼神,以及其他同事若有所思的目光,她一刻都不想在公司多呆。
垂头丧气地回了家,李微意洗了澡,又胡乱吃了外卖,勉强劝自己:没事的,只是一次述职,她之前的表现领导也都看过到。
明天开始,她再表现好一点。
心神稍定,她再环顾四周,才发现一件事——
谢知麓白天来过了。
衣柜里,他仅有的留在这里的几件衣服,都拿走了。还有他的几双鞋,厕所的洗漱用品。然后就没了。
一枚钥匙放在书桌上,底下还压着一张纸。xs74w
李微意拿起那张纸。
满篇苍劲有力的字迹,字如其人,冠冕堂皇。
谢知麓的语气已平静许多,先是告知,自己的东西已经拿走,钥匙归还。
而后居然是诸多叮嘱,细致温和,宛如昔日——嘱咐李微意一人独居,注意用火燃气安全,不要熬夜,爱惜身体。如果晚归,尽量打车到楼下,别傻乎乎地给陌生人开门。也叮嘱她在职场要更加世故圆滑,不要只知傻干,多多维系关系。如果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只要她不介意,尽管开口。
最后,他说:不是不爱你,可我是个有野心的男人。
李微意放下信,发了好一会儿呆,心中甚至涌起个邪恶的念头:她如果把这封信和事情原委公布在网上,或者举报到他的单位,谢知麓的工作搞不好都要丢,身败名裂。
那样他就完了。
李微意叹了口气,把信撕了丢进垃圾桶。
可以了,这么一份感情,浪费一天时间祭奠足够了。明天她要满血复活。
——
再次打开电脑加班,李微意心中已是一片冰凉的心平气和。她想,我果然是个优秀的社畜,工作掏空我也能治愈我。
忙到夜里十二点,她合上电脑,躺在床上毫无目的地刷手机,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看到姐姐昨天半夜发来的那条短信,一骨碌坐起来,后背已全是冷汗。
第5章 一败涂地(1)
李微意只有一个姐姐。李微意还没出生时,她家在乡下。但是她的父母,勤劳坚韧,背井离乡来到市里,开始是摆摊做小生意,后来就租了个小铺面,竟也积攒起一小份家底,在市里买了套小二居。
李晓意出生在乡下,李微意则是在市里出生。李微意牙牙学语时,李晓意已懂得给母亲帮忙,并且带妹妹。李晓意的性格极肖其母,温顺柔和,勤快老实,生了一副清秀可人的相貌,自少女时代起,就不乏追求者。她现在的丈夫周志浩,就是其中之一。
李微意的性格,和姐姐截然不同。她没有经历过乡下的日子,是在全家的娇宠下长大的老幺。父亲疼爱,母亲呵护,姐姐更是事事以她为先。这让李微意养成了极为开朗积极的性子,跟谁都嘻嘻哈哈的。
李微意是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女孩。
因此,与谢知麓在一起后,李微意始终以真心换他心,从来没有考虑过谢知麓说的那些现实问题。在她看来,相爱才是最重要的,彼此都应恪守承诺。
所以,当谢知麓突然放弃,她才会没有防备。
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辜负过。
……
此时哪怕已是凌晨,看到姐姐那条短信,李微意也毫不犹豫打电话过去。
足足响了十来声,才有人接起。
李微意:“姐,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李晓意沉默不语,唯有呼吸声带着某种凝滞的湿意。
“对不起!我昨晚加班太晚,今天又在忙,才看到你的信息……你,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姐你跟我说啊。”
李晓意涩涩地笑:“没事,能有什么事,还不是那样。”
李微意的怒火涌上心头:“他又打你了?”
李晓意低低“嗯”了一声。
可李微意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重点大学毕业、已完全蜕变为大城市女孩的她,并不能理解,职高毕业留在家乡的姐姐,为什么始终没有勇气抗争命运。
于是李微意的话说出口,也带了三分怨埋:“我劝你
多少次了?为什么还不离婚?这种家暴的渣男,留着过年吗?”
姐姐只是哽咽。
“姐,你离婚吧!”李微意的眼眶也湿了,“离婚后你和妞妞来湘城,跟我住!愿意找工作就找,不想找我养你们!我就是你的退路!”
姐姐哭着说:“谢谢你微意。可是,没那么容易。他不会同意离婚,我要提离婚他更不会放过我……就算真离了,我了解过,我们这种情况,他家里那么有钱,有门面有店子,我这几年在他家店里做导购,收入很低,孩子很可能判给他。我怎么能把妞妞留给他?妞妞是我的命,她是我的命!那个畜生,他现在连妞妞都打,如果以后他再结婚,和别人一起虐待妞妞怎么办?”
“难道你就这么熬下去?你昨天发短信说下定了决心,下定了什么决心?”
李晓意:“没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响动,隔着电话线李微意都能感觉到姐姐的瑟缩,李晓意飞快说:“他回来了不说了。”
电话挂断。
李微意呆呆看着手机,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打电话给姐夫周志浩,把这个*兽禽**狠狠骂一顿。可她知道不行,她骂了,爽了,周志浩那个阴人说不定还笑嘻嘻地赔礼道歉,转头他就会把姐姐打得更狠——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她打电话给父亲。
李父被吵醒,声音瓮瓮的,态度却关切:“微意?有什么事?”
李微意含着泪说:“爸,你们马上去把姐姐和妞妞接回来!姐姐又挨打了,周志浩就是个*兽禽**!让姐姐跟他离婚!赶紧离婚!”
李父也吓了一跳:“你姐跟你说的?”
“嗯!”
“我马上给你姐姐打个电话!”
李微意心绪稍定,过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样不行——周志浩已经回家了。
亲姐姐受委屈,她条件反射求助父母,反而犯了蠢。
她立刻又打给父亲,一直占线,打母亲电话也没人接。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李父才给她回电,如释重负的语气:“微
意啊,没事了。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自己没结婚,不懂事,大惊小怪。刚才我跟你姐姐姐夫通过电话了,两人好着呢,说说笑笑的,说是白天拌了嘴,你姐才给你打电话抱怨。志浩再三给我保证,上回只是喝醉酒断片了,绝对不会再干那种事。”
李微意的心狠狠沉下去,说:“爸你别听他的,他骗你的,姐装作没事……一定是被威胁的。”
这话李父却不爱听了,他一辈子都是个老实简单的人,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子和和睦睦。他想起上个月周志浩带大女儿外孙女回家时,那副毕恭毕敬温柔体贴的样子,下意识就不信。
他说:“瞎说什么,还威胁,你姐那么大个人,真要委屈了,不知道说吗?上回他都跪下给你姐、给我们两口子认错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啊!上个月,志浩还给你姐买了条金项链,我们都看到了。真的要对她不好,能舍得花钱?好了,大半夜的,你不要再掺和姐姐姐夫的事!”
李微意气死了,吼道:“他装的,一条金链子算什么,欲盖弥彰!卑鄙下流!”
李父都被整笑了,李母也在旁边帮腔:“好了好了,微意啊,你最近还好吗?知麓还好吧?他公务员考上没有?”
李父:“对,考上没有?”
李微意一口气突然矮下去,答:“还没出结果……行了你们不信我也不说了,早点睡,挂了。”
李微意一头埋进被子里,“啊啊啊啊”乱抓乱打,发泄了半天,抬起头,望着窗外那一轮阴凉的月亮,它照在无数钢筋铁骨的高楼上。这城市如此寂静辽阔,来湘城七年了,她从未像今天这一刻,感觉到弱小无助。
明明她从小都很乖很努力,成绩一直都好;她学什么都快,计算机编程、财务会计,还有画画,随随便便画几年就能比肩特长生;她一直无忧无虑春风得意,大学时好歹也是个小女神,连公认男神谢知麓都是她的裙下臣。
可为什么现在感觉一败涂地?
第6章 一败涂地(2)
工作工作不顺利,搞不好要被裁员;爱情爱情更不用说;现在连她最亲的家人,被家暴被胁迫,她都无能无力。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过。
李微意趴了好一会儿,又发泄似地蹬了一阵子腿,然后原地反弹坐起,脸上全是坚毅。
崩溃个屁,够了,发泄这么久够了。
明天,她要好好工作,努力表现,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争夺留职机会;
其次,谢知麓个大渣男,从今后都不要想起他,及时止损,这明明是好事哪是坏事,反正他身材好性格好耐力好,她是班花他可是院草,就算她白嫖了他。
最后,姐姐。
这周末她就回家去,见机行事,验伤也好,请律师也好,把姐姐外甥女强行带回湘城也好,事在人为,她不信没有办法,拼尽所有也要带姐姐脱离苦海。
次日,天气阴沉。
一个白天,李微意过得风平浪静。公司每个人忙忙碌碌,风雨欲来,表面宁静。吃午饭时,周大姐明显有些尴尬,安慰了李微意几句,说一切还没有定论呢。
到了晚上,李微意故意没像平时,把工作带回家做,而是留在公司,在众目睽睽下铆足了劲加班。
直到夜里九点多,公司人走得差不多了,李微意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下楼。
厚重的云压在天边,空中飘着细雨,夜深人静,冷冷清清。李微意被冰凉湿润的空气刺激了一下,有种放飞自我的冲动。她不想回家,就走去了江边步道。
天气不好,江边没几个人。李微意把外套领子拉得紧紧的,慢吞吞走着。放眼望去,跨江大桥的灯光在烟雨中显得格外柔和,几艘船在湘江中缓缓行驶。而她的另一侧,隔着一条马路,
就是金融区的数幢高楼,灯光影影绰绰。李微意木木然望着,忽然间,瞥见几个人影,从不远处一家高档餐厅走出来。
不能怪她注意到那几个人,因为为首的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福铭集团前太子爷——那个等于负10亿的男人。奇怪的是,李微意明明只见过他一面,隔着几十米,却一眼辨认出他的身形轮廓。他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好像和别人不同。
他们往路边停车带走去。
李微意收回目光。
雨下得有点大了,李微意戴起风帽,还是不想回家。前面有几层防潮木台阶,直通水里,江水轻轻拍打在上头。李微意也不管木阶潮湿,走过去坐下,离水面只有不到30公分。
发呆。
旁边有人经过,有人驻足,李微意浑不在意。
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响起,是父亲打来的。
李微意恹恹接起:“喂?”
李父的声音像被风给吃了,哑了几秒钟,才说:“微意……”他又是一梗:“你姐姐……你姐姐……”他呜呜哭了起来。
李微意整个人都木掉了,包括舌头,她问:“姐姐……怎么了?”
“晓意死了!她死了……”李父已说不下去,嚎啕大哭。
李微意的眼睛模糊一片,全身僵得像铁,嗓音却奇异地冷静着:“她怎么死的?是被周志浩杀的吗?医生已经判定死亡了吗?”
“不、不是……她今天一早,就把妞妞送过来……晚上,我们才接到警察通知,说她……把周志浩用刀杀了,然后自己跳楼……呜呜呜,我的女儿跳楼了,我的晓意啊……爸爸该听你的话的,不该相信周志浩,昨天就应该把她接回家来,啊啊啊……她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呢……”李父开始了野兽般的哀嚎。
李微意用手捂着嘴,泪水滚滚而落。她望着前方水面上的船,那船怎么总是行驶不到她的面前呢?
原来,这就是姐姐,下定的决心啊。
姐姐再也不想像狗一样活着了。杀了周志浩,哪怕赔上自己的命,孩子也不会落到他手里。两全其美。
电话早就断了,雨越下越大,不远处有人静静持伞而立,朝这边望过来,李微意把头深深埋进双臂里,泣不成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手机再次顽固地在雨幕中响起。李微意如同行尸走肉般,伸出颤抖的手,按下接听。
周大姐难过的声音传来:“微意,我跟你说,要有心理准备,我收到内部消息,你……在名单上。”
李微意:“哦。”
周大姐听她语气不对劲:“你在哪儿?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周姐,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咱俩谁跟谁。妹妹,你早点找下家,在裁员之前跳槽,名声更好听,公司还会有赔偿……”
“嗯,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李微意望着前方,却好像什么也看不到。又过了几分钟,她猛然反应过来,抓起手机,翻开几个app,可是今天时间太晚了,回老家的高铁和汽车都没了,她只订到明天一早8点的汽车票。xs74w
放下手机,李微意再度把脸埋在胳膊里,眼泪一直无声地流。
直至,一柄大黑伞,出现在她头顶,风雨瞬间隔绝,还有某个人陌生的气息靠近。
李微意慢慢抬起头,那个等于负10亿的男人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
大衣西服,器宇轩昂,微皱眉头,眸色乌沉。
第7章 少年阿禅(1)
李微意慢慢站起来,张静禅说:“你还好吧?有什么我可以帮忙?”
李微意轻声说:“我姐姐死了,她才32岁,被人害得家破人亡。”
然而眼前这个连领口袖扣都一丝不苟的男人,并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怜惜表情,漆黑的瞳仁波澜不惊。他只是把伞往她头顶又偏了偏,嗓音低沉平静:“节哀。”
仿佛他看够了人间的苦,而她只是其中平凡的一个。
李微意的眼泪又涌出来,低头用袖子擦了又擦。
旁边的男人还是没有声音,只是伞始终稳稳在两人头顶。
李微意哭泣声渐歇,说:“谢谢你。”
张静禅的嗓音淡得就像烟雨:“哭够了吗?”
李微意点头。
“有没有在湘城的家人或者朋友?能不能联系他们来接你?”张静禅看着她的脸色,又说,“现在下大雨只怕打不到车,如果你放心,告诉我地址,开车送你回去。”
李微意确实没有别的办法,这时候地铁公交都停运了,小声说:“谢谢你张总。”然后报了地址。
张静禅看她一眼。
李微意:“我是沐宸集团分公司的财务,上次在总部看到过您,听同事提了您的名字。”
张静禅笑了笑,李微意觉得那笑里带了点自讽的味道,但又给人浑不在意的感觉——哪怕猜到别人在背后议论他。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我叫李微意。”李微意小声说。
他不置可否。
好在黑伞够大,哪怕打着两个陌生人,也能保持足够距离,不会有过于尴尬的感觉。
李微意的情绪到底平复了些,冰冷的风雨从伞的下缘袭进来,令她的脑子里又空又冷。而身旁男人,即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每一步也走得不急不缓,脊背永远都是挺直的。
李微意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于李微意而言实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哪怕负债,约见的人物也都是她的集团大BOSS那个级别。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爱管闲事的人。
张静禅望着前方,嘴角扯了扯,说:“大概是因为……我今天也失去了亲人吧。”
李微意心里晃荡一下,问:“您……失去了谁?”
“我父亲。你既然听说过我,就应该听说过他。今天上午他去世了,喝了一瓶农药,没有抢救过来。但是你看,我晚上就来和投资方的大老板吃饭应酬谈合作了,呵……”他还是没有表情,那张脸在路灯下显得极其清晰,脖子线条埋入挺括的西装领,喉结微微滚动。
李微意心中却涌起感同身受的哀恸,哪怕他一个伤心的字都没说。
“节哀。”她说。
“每个人都活着。”张静禅缓缓说,“他欠了很多债,银行、合作商、员工、亲戚……他当年把所有人都摘出来了,一个人扛了所有债。现在每个人都活着,债主、对头、当年和他一起借钱的高管——有的人后来贪污犯法坐牢,三天前都出狱了,他还好心给了人一千块钱;还有的已经身家几十亿。现在,只有他死了,这也是活该吧。”
李微意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个。或者,是因为这雨夜实在寒气彻骨;又或者因为,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吧。
“那您……还会继续替他偿还剩下的债务吗?”
张静禅瞥她一眼:“会。”
李微意心神一震。
两人已走到车前,李微意全身湿透,望着眼前的车,顿生犹豫。张静禅把伞塞到她手里,李微意:“那怎么行,您打着……”他说:“拿着。”李微意拒绝不了。
他打开后备箱,李微意连忙跑过去,又替他打着,他没说什么,翻出一个手提袋,并一条小毯子,那条毯子又细又柔软,是鹅黄色的。
“毯子是我母亲偶尔在车上用的,洗干净了。”他把袋子和毯子都塞到她怀里,又接过伞,“外套脱了放袋子里,用毯子把水擦干净。”
李微意连忙点头:“谢谢,谢谢!”
两人上车。
张静禅发动车子,把暖气开到最大。等她把湿漉漉的外套折好,再用毯子把头上身上的水大致擦干净,张静禅脱了大衣,丢给她:“穿上。”
李微意一看那黑色羊绒大衣肯定十分昂贵,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冷。”
张静禅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贴身的毛衣湿了七七八八,勾勒出女孩姣好的身形。他目视前方,扯
开领带丢在副驾上,说:“送佛送到西,一件衣服而已,穿着吧。”
李微意静默瞬间,穿上了他的大衣。他比她高许多,这大衣能把她的小腿都包裹住,人顿时没那么难受了。大衣的味道很干净,李微意以前只穿过谢知麓的衣服,感觉完全不同,很陌生,可又很安稳。
“多谢。”
他不再说话。
夜已经很深,雨小了些,这段路上几乎看不到人。李微意望着不断晃动的雨刷和车窗上一道道水痕,觉得身上忽冷忽热,头也有点疼。她知道自己快要感冒了,很可能还会发烧。
车厢里实在太温暖太安静,把一切风雨寒冷和痛苦绝望都隔绝在外,叫人恹恹欲睡。她把头靠在一侧车门上。
她说:“其实,我前几天还被男朋友甩了。今天,我的工作也丢了。”
张静禅驾驶着车,进入江底隧道,四周只有灰突突的墙壁和柔和的灯光。李微意望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黑色西装布料衬得那双手白瘦有力,一如它的主人,拥有山岳般的意志力。
张静禅才说:“我也曾经一天时间里,从天堂到地狱。其实我现在也不曾拥有什么。”
一滴泪缓缓从李微意眼中滑落,可此刻她已没了绝望的感觉,只觉得车内的一切是那样宁静。
“嗯!”她一下子坐起来,更严实地裹进他的大衣里,重重吸了吸鼻子,说,“谢谢您的鼓励和帮助!我不会认输。明天一早,我就回老家,见姐姐最后一面。然后,我要和爸妈一起,把外甥女的抚养权争夺过来。我要收集那个畜生的家暴证据,公之于众,让他死后也背负骂名,让他的帮凶爸妈一辈子抬不起头!让我姐姐安息!
我还要找工作,沐宸辞退我算什么,那是他们的损失!我一定能找到不输他们,甚至更好的工作。天无绝人之路,天生我材必有用!”
李微意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张总,等我做完这些事,就请你吃顿大餐感谢你!再赔你一件新大衣!”
她豪气万千地说完,车厢内一片寂静。张静禅像是没听到,车开得又稳又快。只有雨刷一下下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第8章 少年阿禅(2)
李微意缩回手,呃……尴尬了。
她低头缩回窗户靠着,只想用脚趾抠地,怎么就晕了头,产生了和他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的美好感觉呢?自顾自说那么多,好丢人啊!而且也许是情绪过于激昂,她的头好像更疼更热了。
车已快要驶出隧道。
“五年。”低沉的嗓音响起。
李微意:“……嗯?”
“我的目标,最多再用5年,还清那些债。”
李微意睁大眼,5年还掉7个亿,那真是很厉害很厉害了。相比起来,她的目标实在渺小。
可是他把目标也告诉她了。
李微意用手按住发烫的额头,说:“谢谢你啊,真的谢谢,你是个大好人,一定会实现目标,你一定会更成功!”
张静禅轻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又似觉得非常好笑。
李微意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几乎是顷刻就陷入了迷乱悲痛的梦境,孩子的哭泣,父亲的嚎叫,有人从楼顶一跃而下……她在梦中泪流满面。
一片白色的辽阔的光,从眼前弥漫而来,吞噬了一切,也将她吞没。
——
李微意是被阳光照醒的,热热的,照在眼皮上。她的脑子又晕又痛,根本没去想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有阳光。她用手撑着床,慢慢坐起,打了个哈欠,摸了一下头,幸运,没有发烧。
然后她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这是……哪里?
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足有四十平吧。刷了浅蓝色的漆,天花板上一排非常漂亮的水晶射灯。正前方靠着墙,摆着一张长条桌,上头放着一个台式机,一个笔记本电脑,花哨的键盘,大大小小黑黑白白的耳机起码挂了五副。
再往边上,是一排造型简洁的浅色衣柜。再旁边,是一个玻璃大橱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起码上百个……花花绿绿的游戏手办?
而她,则坐在一张起码2米乘2米的超大床上,被子是那种很男性化的深蓝色,床体是灰色的。床头柜上放的还是一副耳机,一个psp,一个手机。
这难道是……
张静禅的房间?
李微意一下子双手抱
胸,护住自己。
天都亮了,他把她带回家了?衣冠*兽禽**、意图不轨、还是他把她关起来了?要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她都告诉他家里地址了。
天哪,一定是这样。你看他一副人模狗样霸道总裁,谁能想到他的房间这么中二仿佛住着个十几岁的叛逆少年?妥妥的精神分裂啊这是!
那么,昨晚,发生了什么?
李微意霍然朝自己腿间看去,隔着被子,啥也看不到,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突然觉得那里好涨,身体感觉很不对劲。
她冷汗都吓出来了,自己真是太单纯了,怎么能因为人家年轻帅气有钱有才有担当还救了自己,就给人发了好人卡呢?她这样的小清秀,变态也是不挑的啊!呜呜呜她的美剧韩剧都白看了!
李微意又战战兢兢瞄了一眼门,没有动静,没人进来,她立刻掀开被子,想要查看一下到底被他侵害到了哪一步,一看,整个人又愣住了。
她的腿怎么看起来好长啊。还有脚,好大。
李微意眼睛都看直了,然后又看到那双大手,骨节分明有力。她再拎起身上的大T恤往领口里头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
然后她飞快把T恤放下,闭了闭眼,睁开,重新拎起T恤再看。
李微意只觉得两个耳朵里也开始嗡嗡作响,脑子里恍恍惚惚,一片空白。她茫然望着四周,如在梦境。她咽了口口水,视线又慢慢落到腿~间……那里真的,好涨。
她伸手往裤子里探去,抓了个正着。
李微意浑身一个激灵,触电般的弹开,就像摸到了一大坨屎,下意识还在床单上擦了擦手,毕竟她连身上长的这玩意儿是谁的都不知道。她爬下床,腿有点软,勉强立住了,晃晃悠悠走到了一大面落地穿衣镜前。
一个陌生但又眼熟的人,出现在穿衣镜里。
李微意直勾勾看着他。
张静禅。
李微意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可这个张静禅……她变成的张静禅……跟昨晚那个人,非常不同。
他看起来年轻多了,不到二十,高高瘦瘦,穿着白色T恤和四角短裤,露出精瘦修长的腿。
他的头发那样蓬松柔软,明明一模一样的五官,但眼前人的轮廓看起来柔润稚嫩许多。那一身桀骜的少年气,几乎要冲出镜子。哪像昨晚的张静禅,身上每一丝每一毫,都带着成熟男人的锋利和内敛。
李微意呆了许久,才失魂落魄从镜前离开。她意识到现在有许多状况需要去搞清,但比那些更重要的是……她低头看了看,觉得自己快要涨坏掉了。
尽管这里没有别人,她却如同做贼似的进了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几分钟后,李微意红着脸,拿了块抹布在擦瓷砖墙和洁具。
她,实在生疏。
又忍耐着洗了抹布,洗了十遍手,终于浑身一轻,她回到卧室,先拿起手机,上头显示了日期:
2014年1月11日星期六上午9点37分。
她闭了闭眼,不信!
又打开电脑,笔记本电脑,日期时间全都一样。
她又在书桌下的地板上,找到个书包,拿出里头的书和本子一看:
华中财经学院经济管理系,大二,张静禅。
华中财经,本省另一所985,排名还在李微意的母校之上。
里头每一页笔记的日期,都对得上。
李微意重新倒在床上。
是梦吗?
她拧了一把大腿——反正不是她自己的腿——嘶,好痛!
而且梦,怎么可能这么真实?
李微意望了一会儿天花板,突然又弹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她成为了八年前的张静禅……
张静禅有没有一起回来?他去了哪里?是不是和她互换了?他们在2022的身体怎么样了?这是另一个时空吗?
……
所有离奇荒诞,都不重要,也不用急着追究。
重要的是,她记得,姐姐李晓意就是在2014这一年,接受了周志浩的猛烈追求。换句话说——
姐姐还活着。
还是她健康鲜嫩的姐姐,没有遭受过后来的任何苦难。
现在是1月,姐姐甚至还没有正式和周志浩在一起!
李微意整张脸都因为激动而涨红,她胡乱从柜子里找了套衣服穿上,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抓住门把手,停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这个新世界。
第9章 阿禅日常(1)
这是一幢三层大别墅,大得像庄园。李微意身处二楼,触目所及,石雕玉刻,沉香檀木,极尽奢华,金碧辉煌。
一楼传来说话声,笑声,还有搓麻将声。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色制服的阿姨拿着拖把水桶从楼下走过,抬头望见她,笑了:“阿禅醒啦?早饭温着呢,马上端出来。太太,阿禅醒啦!”
李微意手抓扶手,慢慢走下楼。
一个贵妇打扮的女人,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贵妇看起来四十出头,生得非常白皙秀丽,穿得也精致得体。一看到李微意,她满脸疼爱,抓住她的手。
李微意吓得往回一缩。
吴馨慧没想到儿子一觉醒来,变得一惊一乍,还当他是昨天落水吓到了,心疼地一把抱住他:“傻孩子,妈摸摸你躲什么躲?总是这么别扭!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又摸她额头,见没有发烧,松了口气。
这回李微意稳住了,没有躲,只是身体略僵硬的任由她抱着摸着,也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心想难怪张静禅长得好,妈妈这么漂亮有气质。
不过那句妈她现在是喊不出口的,只是含糊道:“我没事,就是睡懵了,让您担心了。”然后挤出个笑。
吴馨慧惊讶地松开她,对身边的人说:“这孩子,今天讲话这么斯斯文文还有礼貌,一点不像平常谁都不搭理的臭样子。”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很高兴,又说:“没事就好,妈就放心了。”
旁边的几个女人七嘴八舌:“慧姐看你说的,阿禅一向懂事,比我儿子强多了,年轻人就是要有点性格。”
“那是,不看阿禅是谁的儿子,是咱张董和慧姐的儿子。那就是人中龙凤,能差吗?”
“我真的好感动,这么贵气的孩子,大冷天还下水救人,舍己为人,多好的品德!这不得,是吧,评那个感动中国人物去!”
吴馨慧虽然听得心花怒放,还是摇头:“我要他救什么人啊,
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幸好没什么事,要不我得哭死。”
旁边的几个女人又连声安慰,每个人看着李微意的眼神,都仿佛浸了十斤蜜糖。
李微意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原来太子爷的日常,这么浮夸的吗?她现在就算捡块砖头表演胸口碎大石,这三位陪张太太玩牌的女士,都要夸她好勇猛吧?
从她们的对话里,李微意也了解到,原来昨天,张静禅遇到一个陌生女孩落水,向来冷冷酷酷走路都目不斜视的张静禅,不知哪根筋抽了见义勇为把人救了起来。他自己也感冒发热,吃药后睡了整晚。今早醒来,芯子就换成八年后的她了!
几个女人围着她嘘寒问暖半天,终于回麻将室了。李微意松了口气,这时保姆把早餐端上来,她也觉得饥肠辘辘,跑去刷了个牙,看着桌前精致丰富的早餐,暗暗咋舌。
吴馨慧在麻将室里喊:“阿禅,我让刘姐给你炖了燕窝,你好歹喝点,补一补。”
李微意:“哦……”
她望着面前乳白瓷盅里清亮嫩滑的汤液,她还没喝过燕窝呢。喝了一口,微甜,没啥感觉,几大口喝完。
保姆刘姐却很惊喜,高声喊道:“太太,太太,阿禅把一盅燕窝都喝完啦!”
麻将室里传来吴馨慧高兴的声音:“今天这孩子是怎么了,又讲礼貌,又听话,以前怎么劝他都不喝,非说那是女人喝的,还说是燕子口水脏死了。”
李微意:“……”
旁边一人说:“哈哈,阿禅真有意思。燕窝脏什么啊,古代皇帝妃子都喝。而且,男孩子也要保养啊,阿禅长得帅,再喝点燕窝,美白美白,不是更帅了?”
刘姐也喜滋滋地凑上来:“厨房炖了一锅,我再给你盛一碗?”
李微意:“不,不用了,谢谢姐。”说完甜甜一笑。
刘姐震惊地看着她。
李微意顿觉懊恼,她对着这个年龄的女性,一口一个姐喊得太丝滑。看来她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不能
表现得和张静禅的性格行为迥异。
吃完早饭,李微意上楼拿了件外套,揣上手机钱包,走到麻将室门口,揣摩了一下,双手插裤兜,抬起下巴,眼皮酷酷地垂着,说:“我出去了。”
吴馨慧显然对这样“正常”的张静禅才习以为常,说:“对了,你考下驾照,你爸给你的礼物到了。昨天回来不舒服还没看吧,就在车库里。”
吹捧三人组又是一顿乱夸,张静禅是多么的聪明,驾照学得这么快。他的父亲张董又是多么出手豪气。吴馨慧笑眯眯听着,眼中光芒清澈,看起来是个心思单纯的幸福女人。
李微意却听得无语。原来张静禅年少时生活在这样的人际环境里,啧……真替他腻得慌。
——
李微意站在一辆亮骚红法拉利跑车前,内心叹息。
不过,她想到福铭集团似乎就是今年底破产清算,这辆车到时候肯定也被拍卖,她的心中就好淡定,看法拉利就像看到一堆废品。
一道跳脱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哇塞,禅哥,这就是你爸送的新车?可以啊。”
李微意转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厚厚棒球服,运动裤,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他的发型,短短的一根根的爆炸头,长得倒是俊朗阳光。李微意看着他眼熟,想起来了,第一次在总部看到张静禅,跟在他后头的,好像就有这个男生。
原来是张静禅发小,能让他信那么多年,应该是可靠的。
李微意对他露出个笑。
黎允墨却一愣,立马用手捂住胸口,警惕地说:“你笑得这么邪门干什么?要揍我吗?”可他仔细想想,最近自己没有惹到这阎王啊。
这回换李微意微愣,然后忍不住噗嗤一笑,黎允墨更吃惊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嘀咕:“没发烧啊,笑得这么骚……”
李微意连忙抿住嘴,躲开他的手,语气冷下来:“我没事。”
黎允墨狐疑地看着她,然后释然点头:“应该是昨天救人脑子进水了。”
第10章 阿禅日常(2)
李微意心想两人关系既然这么近,提起拳头就重重给了他一下,他夸张地惨叫,很受用的样子。
得,李微意想,知道要怎么跟他相处了。
黎允墨问:“真没事了?”
李微意:“能有什么事?”怼就对了。
黎允墨意思意思关心完一下兄弟,眼睛再次黏在法拉利上,他爸是张父的左臂右膀,但你说随随便便给他买辆法拉利开,那也是不可能的。
“禅哥,开啊!”
李微意不动如山。
十九岁的张静禅考下了驾照。她,还没有。
可李微意急着去家里看姐姐,瞅着黎允墨爱不释手的抚摸法拉利,心念一转,她揉了揉太阳穴,说:“我头还有点晕,不想开。你能开吗?”
黎允墨震惊:“这小可爱的第一次……你要给我?”
李微意:“……给给给,你就说能不能开吧?”
“能!怎么不能了,咱俩不是一块拿的驾照嘛,禅哥,上车,看我给你露一手。”
两人上车,一开始黎允墨果然开得很骚包,一脚脚油门乱踩,那嚣张的引擎声还有强烈的后坐力,几个装模作样的漂移拐弯,把李微意甩得七荤八素。可为了维持人设,她白着脸还陪着黎允墨鬼叫了几声。
冒充中二少年真是太难了!
好在玩了几手之后,黎允墨自己也晕,车子渐渐开得平稳。路上还遇到交警查驾照,黎允墨早上是开自己车来的,随身带着驾照。李微意趁机飞快瞄了一眼,因此得知此二货的姓名。
李家在一个单位的老宿舍楼里,买的二手房,一楼。黎允墨把车停在她家院子外,惊讶道:“这不是你昨天救的女孩家吗?咱俩还帮着把人送到这里。”他看着李微意,坏笑起来:“哦——”
李微意下了车,怔怔望着这套记忆里的老房子。
昨天张静禅救的人,竟然是自己吗?这么说来,她也想起,自己高二时确实有一次不小心掉进了水塘里,被人救过。但当时迷迷糊糊,只记得救自己的是个年轻男孩,根本没仔细看相貌。后来爸妈说对方不辞而别,再也没出现过,想感谢都找不到。xs74w
这个人竟然是张静禅,原来她们俩这么早就相遇过。而她早就欠他一条命却不自知。
李微意从小在这个房子里长大,到后来,她的父母也一直住在这里。这栋楼已经有十几年了,灰白的墙,黑褐的顶。他家不大,就是个两室一厅,胜在方正通透。门
口是个小院子,李父用竹篾编了个篱笆,编得整齐又漂亮。李母在院子里种了些白菜辣椒苦瓜,新鲜又可口。只是现在是冬天,院子里光秃秃的。
李微意站在篱笆外,隔着窗玻璃,里头有人影。
黎允墨在边上扭扭捏捏:“要进去吗?你是放心不下那个姑娘,还是看上人家了?说起来你昨天突然跳水里,我都没想到。”
他的话提醒了李微意,现在她在张静禅的身体里,贸然进去爸妈会被吓到的。来探望被救者,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李微意从钱包里摸出一百块递给黎允墨:“别胡说,我对她没意思,就是来探望一下,送佛送到西嘛。前面那栋楼右拐大概五十米有个小卖部,你去买点牛奶水果,咱们不能空手。”
黎允墨也觉得张静禅不可能看上那个小丫头,他明明有女朋友。
只是黎允墨嫌弃地看着那一百块:“就这么点儿?”他都嫌拿不出手。
李微意:“够了。”回头她还要还给张静禅呢。
黎允墨接过,皱眉:“你今天是怎么了?又娘又抠。”
李微意:“……”
原地等黎允墨的时候,李微意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至少一米八的个头,视线离地好远她还有点不适应,毕竟她以前只一米六。黑色外套,白色卫衣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形状怪异的乔丹运动鞋。
她一醒就急着来救姐姐,很多事没有深想。譬如她还能变回自己吗?她还能回到八年后吗?换句话说,她会在2014年呆多久?
如果一时间不能回去,她应该把他扮演得更像,才能方便行事。
十九岁的张静禅,是什么样的呢?
李微意脑海里浮现出两张脸。一张是二十七岁冷峻企业总裁,一张,是今早镜中那个青春无敌的桀骜少年。她仔细品了品那股蓬勃的少年气,还有8年后那一身内敛的熟男气质,似乎找到了那么点感觉……唔,她的脸有点红了。
等黎允墨拎着东西回来时,就看到他禅哥斜靠在单元楼的墙壁上,双手插口袋里,一只脚踩在灰扑扑的墙上,脸色又臭又拽。可黎允墨从小就吃这套啊,他就觉得他禅哥帅呆了酷毙了,所以才心甘情愿当跟班。
黎允墨屁颠颠凑过去:“哥,买好了。”
李微意嗯了一声,接过东西,领着他去敲门。
门开了。
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出现,中等个头,相貌端正,眉宇间有些愁容
,认了认他俩,犹豫:“你们是……”
昨天张静禅把在附近落水的李微意送回来,交给他们就走了,李父只跟他匆忙打了个照面,没仔细看。
李微意看着年轻了七八岁的父亲,眼睛湿了,努力忍耐着,说:“叔叔,昨天是我救了李微意,今天想来探望一下,她没事了吧?”
李父身后走出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正是李微意的母亲。她一直都是苗条瘦弱的。她的眼睛红红的,说:“是你们啊!昨天你们走得太急了都没得及感谢,今天你们还来看微意,这怎么好意思?”说完她就哭了起来。
李微意看到她哭,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问李父:“她……怎么哭了?”
李父:“唉,你们进来吧。”
李微意和黎允墨跟着李父往房间里走,她脑海里冒出个荒诞的念头——难不成,张静禅到了她的身体里,接受不了现实,发癫了?自闭了?
不至于吧,她都能快速接受现实积极改变命运,张静禅那个人比她更精明果断,自己父母很老实,糊弄他们还不容易?
年少的李微意,一直和姐姐住在一间卧室,两张单人床。此时姐姐的床空着没人,只有十七岁的李微意,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中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双手放在胸口,紧捏拳头。
李微意呆了一下,这种自己看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奇特。她问:“这是怎么了?”
李父答:“昨天去医院检查说什么事都没有,我们就回来了。可是今天微意睡到现在都没醒,怎么叫都叫不醒,也没吃东西。刚刚我叫旁边诊所的医生来看过了,说有点低烧,可能受了惊吓,才睡不醒,已经给打了退烧针,让再观察观察。这不,她妈妈东想西想,担心得不行。”
李微意熟门熟路地把书桌旁的椅子拉过来,在床边坐下,盯着那张熟悉无比的脸。
17岁的她,两颊还有婴儿肥,白里透红,稚气未脱。睫毛一动不动,睡得人事不知。
张静禅有没有来到这具身体里?
还是说,只有她一个人过来了?眼前依然是17岁的李微意。是自己的到来,导致她昏迷吗?
李微意轻轻拿起眼前人的一只小手,双手握住,温柔而担忧地凝望着对方,陷入了焦灼的思考。
身后三人:“……”
李母立刻推了一下李父,黎允墨吹了声口哨。
李父脸色又青又红:“小伙子,你把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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