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不久前，爱人遭受了一次大病的重创，让原本不宽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为了给妻子腾出活动空间，我把老家具、生活杂物和很少穿的衣服，还有一些一时用不上又舍不得扔掉的物件，统统搬进了一个小杂物间，收拾停当以后基本就很少翻动。有天我准备外出喝喜酒，去杂物间找一件被搁浅许久的宝贝。

这是一件黑色毛领大衣，花了900大洋，耗费巨资我非常舍不得，但是妻子看好了它的颜色 、款式，布料和做工，咬牙出了一次血！

这件“珍宝”被我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准备逢某个隆重场合装点一下门面，然而这样高大上的奢侈品，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展示。

当我找到衣服时 ，心如坠冰窟。

原本叠放整齐的“珍宝”面目全非，领口更被外力从中间洞穿。

当时我的心，疼到滴血，不爱打扮的男人，拥有一件豪华战袍，真就这么难吗？

从现场留下痕迹分析，凶手为老鼠无疑。

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间小屋平时都是密封状态，老鼠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单单挑那件新衣服？

难道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有计划的高水平犯罪？

不过这时探究未解之谜已经意义不大。最关键的是要尽快抓到元凶，除告慰我大衣在天之灵外，更要防止它继续作案，把财产损失降至最低。

于是我把房间里的杂物一件一件往外搬，除了大衣橱过于笨重、无法搬运外。整个房间收拾的空旷敞亮，我关好门，把大衣橱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之后，拿着木棍到处敲打，却没有觅得一丝鼠踪。

此时，我只好鸣金收兵，以不变应万变。

那天晚上我凝神静气地听了一个多小时，仍悄无声息，哪怕夜深人静也没有听到一丝响动，难道衣服买来就有破洞而我疏忽大意了，被商场忽悠了？

可衣服是我和爱人一起去买的 ，问题一定不会出在商场，小房子确定是老鼠第一作案现场。既然初步锁定元凶在小房间，我内心稍安、慢慢进入梦乡。

二

第二天一早，我便向邻居借来一个老鼠笼子。里面放着老鼠最爱吃的烤花生米，美食诱惑，老鼠能否自投罗网？

可是笼子支了两天，美食依然完好无缺，并且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难道真的冤枉了老鼠？

为了再次确认，那天晚上，我在老鼠必走的咽喉要道，均匀地撒了一层面粉，即便它的脚步再轻灵，也无法踏“面”无痕。

果然，这一招立竿见影。

翌日早晨，我便看到面粉上留有层层爪印，老鼠再狡猾，反侦测能力再强，也想不到面粉会暴露自己的行踪。此时已铁证如山！

然而作为敌方，它依然浑然不觉，兴许还在得意自己的机智狡黠。

顺着老鼠的脚印，我能判断它就攀附在大衣橱和墙壁之间。杂物间无法处理的角落，正是它的藏身之所。

只要在这房子里，它已插翅难逃。

可打打杀杀的会弄脏墙面地板，投鼠忌器，反正房子里空空荡荡再也不怕它啃咬什么物件，为了活捉元凶，我有的是耐心。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我就是要看看小小鼠辈是如何在铁桶合围下束手就擒的。

通过我的细微观察，面粉某处有被舔食过的痕迹。可见它已饥不择食，但是对于笼子里的美食，它依旧保持高度警觉，拒腐蚀永不沾。

可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找不到下一藏身地的老鼠已经弹尽粮绝，被活捉已是时间问题。到底它的骨头硬，还是肚子硬，我们拭目以待。

虽说老鼠与人类斗了千载万年，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但是在人类面前，它们依然处处受制。在人类强大智慧的碾压下，如何生存，才是老鼠应考虑的核心问题。

笼子里的美食明摆是陷阱，那么舔舐地面上星星点点的面粉难道就不怕被人下毒了？还是欠思量。经过连续两天的斗智斗勇，在美食的诱惑下，它依然全身而退。

当第三天早晨打开房门，我开心地笑了，一只净身长10几厘米的硕鼠，这时安静地正缩在笼子的一角，总结经验教训也好，忏悔赎罪也罢，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吓的浑身发抖。

我敲打了一下笼子，它惊恐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左突右撞，在末日来临之际做最后一搏，无奈面对着铜墙铁壁。

一切挣扎都属徒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三

平日里上蹿下跳威风八面的鼠辈，天天与我捉迷藏的游击高手，终经忍受不了饥渴交加，图口舌一时之快，鼠失前蹄深陷囚笼。

等待它的将是最严厉的惩罚，如它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借它一百个鼠胆也不敢贸然潜入我家，一念之差断送了卿卿性命。

我当时恨的牙根疼，对于罪魁祸首我无法心慈手软，哪怕是判它200年徒刑外加火烧活埋都不解我的心头之恨，任何人讲情都不会赦免其滔天罪行。

但是对于老鼠命运的最终裁决，我充分尊重“鼠权”，总不能像包公那样的抓捕、庭审、裁决、执行都一手包办吧？

我把爱人和儿子召集过来，组成合议庭。

我抢先发言：

此鼠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性质恶劣，造成后果极其严重，影响极坏，属于罪大恶极，必须从严从重从快处罚，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提议对它严刑拷打，烙铁、 老虎凳、辣椒水，再加满清十大酷刑，杀一儆百。让它昭告天下所有鼠辈，这里的不尊重鼠权，滥用私刑惨无鼠道，极黑暗极残忍。

托梦给它的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同学同事领导永远不要再觊觎这家的一丝一缕，惹不起一定要躲得起。

可儿子的意见与我大相径庭，他看到可怜楚楚的小生命，机灵敏捷可爱，居然生恻隐之心，不忍杀生，提议剥夺自由，终生软禁。

此外，他还建议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置于闹市以供游人把玩消遣，只要能博人一乐，也算是将功抵罪了。

而我爱人的意见介于我们父子俩之间，她认为老鼠无恶不作，可恨可恶还可怕，不值得同情，虽然它劣迹斑斑死有余辜，但是过于残忍有违道家所崇尚的宽容忍让道义。

人家毕竟投案自首，虽是零口供，也有从轻发落的情节。

最终，合议庭举手表决二比一，酷刑行不通了，软禁又起不到惩戒作用，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最终达成共识，实行最仁慈的中间方案 ：安乐死。

死刑被核准，不可逆转，只是给予了适当的缓期。具体什么时间执行只需视我心情而定。

在老鼠软禁期间，我儿子慈悲为怀，给它投放了面包、大米、花生、苹果等之前求之不得营养搭配合理的膳食，权当是它的断头饭。

可是如让它痛快地想死就死，岂便宜了这鼠辈？

一刀封喉对不起我投放的美食和面粉，对不起我板板正正的新衣服了，更对不起我的夜夜守候。就应该让它慢慢体味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和恐惧。

在执行前一天，趁人不注意，我动了点私刑：以滴烛油的方式限制了他的灵活腿脚， 算是解了我一丝心头之恨。

它那尖利的哀嚎，最少能值10包老鼠药价钱。看着老鼠逐渐消瘦的身形，我内心多少有一丝不忍。

最终，尖利的叫声终于在第三天被半桶清水所淹没，希望它在临终前再次告诫它的同类：擅闯有风险、入室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