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女孩之间的关系看似是束缚,却是唐博彦这辈子做过最好的决定

#挑战30天在头条写日记#储怡禾发誓,这不是她这些天第一次看见那个骑着骆驼的男人了。

彼时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双水袖套在她白藕似的胳膊上,即使在车里,她也带着一顶遮阳帽,试图用纱巾把脸遮上,只留下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在外面。

但即使是全副武装,她仍不敢裸眼向天空正中看,毕竟塔克拉玛干沙漠上空的烈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女孩已经独自驾车在这条贯穿沙漠的公路上行驶很久了。经过一路上风沙的洗礼,车子的前防风玻璃已经肮脏不堪,一度影响了她的视线。

储怡禾叹了口气,将车缓缓在路边停下。

她从车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块小抹布,又从眼镜盒里摸出墨镜戴上,全副武装后,这才敢打开车门。

结果一只脚刚迈出去,她就踩空陷进了柔软的黄沙之中,脚下一个踉跄,双手着地,跪倒在这片冒着热气的土地上。

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铃铛声。

想到自己的出糗时刻周围还有观众,储怡禾烦躁不堪地抬起头。

目及之处都是金黄的沙,面前是由沙子组成的浩瀚汪洋,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刺破这片沙海,直通天际。过往的车子也鲜少,路边光秃秃的,偶尔树起一块告示牌。

但突兀的,在靠近灰色马路的沙漠里,立着一只毛皮淡黄的骆驼,它的眼睛圆圆,向下注视着在沙漠里长跪不起的女孩时,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怜悯与慈爱。

储怡禾盯着那诡异的动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试图把视线从那被人骑着的畜生身上移开,再往旁边一点,就能看到男人蜜色的大腿,发达的肌肉隆起,稳健地夹住骆驼。那人脚蹬一双旅游鞋,看起来被磨损得不轻。

总盯着别人的大腿也是不雅的,储怡禾只得抬起头来去看那人的脸。

骑着骆驼的男人长着一张英俊非凡的脸,他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眉毛浓密,有着少数民族特有的高挺鼻梁和锋利线条,嘴巴也是肉肉的。耳朵上左右各有三个耳洞,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狂野。

男人的上身与他穿着短裤的下身截然相反,穿着一件长袖冲锋衣,挽起的袖口露出同样结实的小臂,用布条缠着的手指紧紧抓着骆驼的缰绳,正整暇以待的看着她。

骆驼的背上还有两个十分有存在感的巨大口袋。

储怡禾知道男人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她无视男人嘴边勾起的似笑非笑。

这男人是个沙漠中的游贩。

储怡禾前些天刚和他见过。那时候她刚刚提到车钥匙,准备从天山南麓、美丽的绿洲城市阿拉尔市启程出发,沿着沙漠公路一路向南,开到和田去。

车贩子给她钥匙的时候,天色已晚。她把车开到就近的休息站,准备买点吃的喝的备在车上,这时她突然听到一阵悦耳的铃铛声。

她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骑在骆驼背上的男人。

沙漠的夜晚,天空是温柔的深蓝,满天星光闪烁,偶尔有飞机从头顶略过。男人带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在夜里微微泛起凉意的风里,露出那张不凡的脸。

储怡禾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被迷住了,她仰头盯着男人,心脏怦怦直跳。

男人从骆驼上翻身下来,他的衣角扰起一阵空气,惊得还在害羞的女孩转身跑掉了。

等到储怡禾抱着几个面包,从商店里走出来的时候,男人还站在原地。看到她,男人冲她勾了勾手。

储怡禾用手指头指了指自己,又回头向四周看了看,有些呆呆傻傻的。

男人见储怡禾迟迟未动,于是大踏步走了过来,储怡禾愣愣地看着她,那一瞬间脑子里的血液都在凶猛地俯冲——

男人走到她面前站定,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张纸板。储怡禾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她总是带着手套,这时慌忙地把口罩也带好,确实要隔绝与什么接触一样,这才探头去看纸板上写了什么。

男人自始至终都举着纸板,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她。

那上面用毛笔写着维语,储怡禾看不懂,但她大概能猜到那是一份菜单,每一项商品后面都有对应的价格。她抬头,迎上男人黑得发亮的眼眸,颇为伤脑筋地抓了抓头发。

“那个......我不太懂这种语言,你会说汉语吗?”

男人也学着她的样子歪了歪头,可爱又灵动地抓了抓头发,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其中一行字,又指了指储怡禾怀里的面包。

他应该是能听懂,但不会说。

储怡禾看着男人那张漂亮的脸,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她想了想,快步跑回车里拿来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男人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远远地跑来,把手里的瓶子举到他眼前。

“看,”储怡禾气喘吁吁地说,“我要这个。”

男人点了点头,指了指纸板上的某一行给她看。

储怡禾看着那行字,阿拉伯数字 1 后面还跟着一个笔画复杂的单位。她看了眼几十块的价格,又看了看男人的骆驼身上鼓鼓囊囊的口袋。

她想,一箱水卖这个价格,可真是划算。

“成交。”她点了点头。

储怡禾随即拿出自己的钱包,她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占男人太多便宜——一个可怜的、骑着骆驼的游贩,因为语言不通甚至无法推销自己的生意,也许辛劳一天的钱只能勉强糊口,

储怡禾就是这样的人,总之她还是拿出几张完整的纸币,递到男人手里,“不用找了。”她尽量装作平淡地说,想着尽量不要刺伤男人的自尊。

男人盯着手里的纸币,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转身从骆驼的口袋里,拿出来一瓶贴着当地标签的水,塞进储怡禾手里。

这回轮到储怡禾怔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里的不知名瓶装矿泉水,又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身手矫健地翻身上骆驼,缓缓离开。

“等......等下,五十块就一瓶水?!”储怡禾站在原地叫道。

她的叫声惹来不少正在抽烟的混混侧目。很怂又没有社会经验的储怡禾打了个哆嗦,快步跑到车上,把门锁好。

然后战战兢兢地休息了一夜,天还没亮她就驱车驶上了沙漠公路。

俗话说,事不过三,她不会被男人这张漂亮的脸骗第二次。储怡禾心里想着,还要在墨镜后面丢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

男人始终坐在骆驼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笑。

但这会儿他的笑容落入储怡禾的眼睛,就变成了不怀好意。她敢说,男人这会儿看她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眼下当务之急是,她得先从地上爬起来。

储怡禾若旁无人的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她常年带着手套,所以手掌保护得很好。只是穿着凉鞋的脚完全陷入砂石,滚烫的沙子硌着她的脚,让她只能脱下鞋来。

男人还停在不远处。

储怡禾一只手里还拎着自己的鞋,她单着一只脚跳着冲男人大叫,“我不会再买你的东西了,你这个*子骗**!”

男人摇了摇头,掩着嘴轻笑起来。

储怡禾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的狼狈模样,她恨恨地套上鞋,用手中的小抹布胡乱抹了两把车子的前挡风玻璃。

眼见擦得差不多,就飞快跳上车子。点火的时候也不是很顺畅,车子在沙子里哼唧哼唧了几声才打着火。

储怡禾连忙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

储怡禾透过后视镜,看到骑着骆驼的男人这才慢悠悠地沿着公路向前走。

他果然在跟着自己。

她想。

但天不遂人愿,人倒霉起来喝凉水也塞牙,比如说横穿沙漠遇上长得帅的*子骗**,再比如说储怡禾手里这两越开越慢的车。

她搞来的这辆车也属于宝马系列,虽然年数有些旧了,可也不至于一蹶不振。

只是这摊废铜烂铁到了储怡禾手里让她越来越觉得后劲不足,一路上灯光都不是很灵敏,再后来,愣是在公路上抛锚了。

储怡禾下车推了又推,ᴶˢᴳ车子愣是横在公路中央纹丝不动。

她躲到一边,伸手搭在额前,试图阻挡头上毒辣的太阳,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

心中有些绝望。

储怡禾用带着手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下充斥在她脑海的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后悔。

其实储怡禾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她有个被家里人嘲笑不现实的梦想,那就是拯救快要失传的和田桑皮纸造纸技艺。

那是属于*疆新**的一种历史悠久的纸,呈黄色,可以保证千年不腐,过去常被用于制作史书典籍。只是随着科技社会的进步,这种纸渐渐没了市场,也就面临着即将被淘汰的命运。

要说女孩非要传承桑皮纸的原因,还要从储怡禾特殊的体质说起——她竟然对纸过敏。

是的,无论是书本纸还是卫生纸,她统统都不能触摸。从小到大她只要一摸学校发的书本就会浑身起疹,严重时还会呼吸困难,需要坐着“喔依喔依”的救护车去医院,一度愁坏了她的大学老师父母。

冥冥之中,命运还是给出了那道西尾之光。她家的柜子里有着一包用桑皮纸包着的和田茶叶,那种纸储怡禾竟然摸着没事,所以她人生中的第一本书就是父母花高价买来桑皮纸印的。

在储怡禾心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自诩是“纸性恋”,而她命中唯一的桑皮纸有着永不褪色的魅力。

她在毕业后的这一年里靠着家里优渥的家底,做了些线上志愿者的工作,直到有一天,一个冲着镜头卖力介绍桑皮纸的维吾尔族博主闯入了她的视线。

两人一见如故,在网络上相谈甚欢。得知制作桑皮纸技艺的匠师又病倒了几位,储怡禾再也坐不住,女孩一拍大腿,决定亲自动身前往桑皮纸的故乡——*疆新**墨玉县。

因为女孩独特的过敏原,储怡禾不能轻易坐火车、飞机,过去申请了很多次援疆志愿者都没有入选,恰逢这次维族博主们举办了线下文化节活动,邀请储怡禾到现场去,所以女孩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亲自走一遭。

但是储怡禾的父母却并不支持,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过敏原特殊的储怡禾从小就被过度保护,一下子离开象牙塔的她并不能很好的适应。

并且,情怀也不能当饭吃。

起初储怡禾对二老的看法很是不屑,但是现在,她抬头望了望一望无际的黄沙,苦着脸叹了口气。

真是出师不利。

就当储怡禾掏出手机,皱着眉头、盯着地图上几个距离她所在位置很远的休息站时,她又听到了那阵熟悉的铃铛声。

储怡禾猛地回过头去,不得不说,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让她慌乱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点儿——只是这人是个*子骗**,语言也不通,只有张不凡的脸,勉强能起个吉祥物的作用。

这么一想,那些刚刚涌上她心头的喜悦又被冲淡了。

也正如她所料,骑着骆驼的男人又停在了女孩身后不远处,他没有翻身下来,也没问她发生了什么。

当然他问了自己也听不懂。储怡禾垂头丧气地蹲在路边,没去理会男人。

午后的阳光很是毒辣,几乎把地上一切的水分从身体里挤出,从小娇生惯养的储怡禾只蹲了一会儿就感到头晕眼花,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感到喉头火辣辣的。

她突然感到头顶笼罩了一团阴影。

原来是男人又向前走了几步,骆驼的阴影挡住了女孩娇小的身形。

储怡禾发誓这本应该是男人的贴心之举,只是她凑得太近,猝不及防对上骆驼蓬乱的毛发和铜铃般的眼睛,着实吓得她脊背发凉。

又是冷又是热让储怡禾的大脑嗡嗡作响,她幻觉般听到头顶传来咕嘟咕嘟地喝水声。

倒不是幻觉。

男人的手上正拿着卖给储怡禾的那种瓶装矿泉水往自己的嘴里倒,他仰起头喝着那抹甘甜,露出修长脖颈上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储怡禾看着,只觉得口渴,她也站起来,从车里拿出来那瓶矿泉水,重新回到骆驼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

水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水,价格也是真的贵,*子骗**也是真的帅,储怡禾龇牙咧嘴地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从没滋没味的水里品鉴出什么。

她听到身后竟然水流声,她猛地回过头去,只见男人正在用那瓶沙漠里宝贵的水,漫不经心地冲洗着骆驼的皮毛。

觉察到储怡禾愤懑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脑子坏掉了。

储怡禾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手里的塑料瓶子。

第二章 断电之夜

储怡禾喝了水,感觉身体里又长出几分力气,她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假装休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许是骆驼背上距离太阳更近,烤得人发慌,而骑着骆驼的男人也似乎打定主意要跟着储怡禾。

总之男人也从骆驼背上翻身下来,他拍了拍骆驼的驼峰,示意它卧下休息,然后自己也靠在骆驼身边坐了下来。

储怡禾这才看清他的腰间还别了一把奎牙小刀,刀柄上花纹古色古香,倒给男人增添了几分大漠游侠的味道。

但是储怡禾只是个胆小鬼,她独自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和一个带着刀的漂亮*子骗**蹲在一起——她只觉得心惊肉跳,还在男人看过来的时候,没出息地缩了缩脖子。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朝自己的腰间看去,无声地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储怡禾刻意忽视他眼底的嘲弄,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默念:救救我,救救我,拜托来个人救救我。

仿佛听到了她在内心的呼救,一辆越野车从远处的天边驶来,仿佛从天而降。见到在路边拼命挥手的储怡禾,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张口就是浓郁的北方口音,“老妹儿,怎么了?”

储怡禾连忙迎上去,急急地讲道,“我的车坏在路上了。”

大汉又看了看储怡禾身后的男人,他的目光在男人靠着的骆驼和他腰间的小刀上打转,似乎也觉得他那副造型稀奇,“......那个兄弟是?”

“你们拍电影呢?”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储怡禾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连连摆手。

大汉又看了一眼根本不打算走的男人,他沉吟了一下,还是打开车门,“你先别着急,我帮你看看。”

他说着,下车走到储怡禾抛锚了的车子前,俯身一用力,打开了车的引擎盖,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扶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我也不太确定问题出在哪儿,要不我帮你把车推到路边,然后载你去就近的休息站找人来拖车?”大汉对储怡禾说。

在储怡禾近乎崇拜的目光中,大汉冲坐在地上的男人挥了挥手,“小子,过来搭把手。”他说着,走到车子的一侧站好。

储怡禾原本以为男人不会答应,只见他慢吞吞地起身,却不是把手搭在车身上。

他走到大汉身旁,拉开了车门。

“你.......”还不等大汉皱着眉头发号施令,男人却先一步打开了宝马的车灯。只见那微弱的灯光泯灭在强烈的阳光下,几乎是看也看不见。

但是大汉还是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两个男人围在车子的驾驶位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储怡禾被完全隔绝在之外,她跳起来,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大汉重新走出了车头的位置,“老妹儿,你还有水吗?”他问道。

“什么?没、没了。”储怡禾这才反应过来,她想着车后备箱里的几瓶水,在着高温下估计都要烧开了,根本没法喝,于是摇了摇头。

男人没说什么,他转身去骆驼的口袋里取出一瓶之前卖给储怡禾的那种矿泉水,似乎挺烫的,大汉接过的时候还被烫得呲牙咧嘴了一下。

然后他拧开盖子,把热水全部浇在了电池上。“好了,等十分钟试试。”他说着,把空瓶子往男人手里一塞,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储怡禾连忙跑到驾驶座坐好,过了一会儿车子果然重新发动成功了。她连忙拿出钱包想向大汉道谢,只是那大汉见她车子也修好了,一溜烟似的上路了。

只留下储怡禾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听见耳边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回过头去,看着跟着她的男人手里还抓着那只空矿泉水瓶,脸红了。

储怡禾扭扭捏捏地想要把刚刚男人献上的那瓶水钱付了,但男人已经爬上了骆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孩手里的纸币,“扑哧”一声笑了。

这把储怡禾确定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嘲笑,因为他开口说话了。

“你是冤大头吗?”

她一直以为不会说汉语的男人,张嘴就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他好看的嘴巴一张一合,储怡禾却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良久,储怡禾ᴶˢᴳ感到自己的双手摸了摸脸上因为震惊而僵硬了的五官。

又被他骗了!

她在心底抓狂地尖叫。

“你这个*子骗**!”

男人已经骑着骆驼缓缓走出去了几米远,储怡禾这才反应过来,这次她选择追上去。

她一边追,一边怒道。“你明明会讲汉语!”

“你还骗我用一箱矿泉水的钱,买了一瓶矿泉水。”男人的脚步没停,储怡禾只能大步去追。

只是她穿着凉鞋,路实在不是很好走,她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扑入了黄沙之中。

男人叹了口气,拉了拉手里的缰绳,停了下来。

“我的牌子上写的清清楚楚,绿洲之泉,一瓶 45。”待到她站稳,男人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全是狡黠,“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矿泉水,那是喀拉喀什河的河水。”

储怡禾只是嘴角一抽,问出了那个她心中最关注的问题,“.....那个水你有加工过吗?”

“啊,”男人用一只手支着下巴似乎在回忆,“我都是直接脱了鞋,拿着瓶子去河里灌的。”

他看着面露菜色的女孩,微笑地从两片薄薄的唇瓣里吐出几个字来。

“童叟无欺。”

“......”储怡禾暗暗攥紧了拳头,心想出了沙漠,她一定要去举报这个奸商。

男人见她没了言语,于是又继续骑着骆驼赶路,只是他这次走得比上一次慢了很多。

储怡禾缓过神来,她很快又追了上去,“喂,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现在是你跟着我。”男人偏过头来看了女孩一眼。

储怡禾脚下一滞。

还真是这样,自从她*工罢**的车子修好了之后,男人可谓是自顾自地赶路,也许先前男人只是恰巧要休息,她在自作多情也说不定——

个屁啊!

储怡禾觉得不甘心,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男人走了两步,见她停了下来,于是回过头来。

“行了,回你车上去吧。沙漠里是有狼的,你想被老狼叼走吗?”

他的语气轻快,男人的嗓音低沉又像沙漠里一汪甘甜的青泉,配上他那张隐隐带着笑意的脸,储怡禾竟然莫名红了脸,他这话说得有几分不知羞,说得她好像是那种躺在大人怀里、被哄骗的小孩一样。

“我这次再也不会被你骗了。”储怡禾顿了顿,正色道,“你是在吓唬我,其实沙漠里根本没有狼对吧。”

“错了。”男人摇了摇头,“只有这次我说的是真话,沙漠里确实有狼,再不赶路你就要在沙漠里过夜了,到时候你就能见识到了。”

“哎呀。”女孩发出尖叫,她转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自己的车子狂奔而去。

这次,骑着骆驼的男人没再追上来,因为储怡禾开着车顺利地来到了沙漠边缘,驶过了进入玉龙喀什镇的告示牌

她想着明天就去桑皮纸的发源地墨玉县,今天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想着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

诡异的是,四周竟然一盏亮灯也没有。

储怡禾茫然地打开手机的地图,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镇口了,借着车前的灯光,她隐隐看到了空旷的街道,和街旁寂静的建筑。

偶尔小镇的上空有几只飞鸟掠过,惊得储怡禾的背后泛起冷意。

她小声哼唧着给自己打气,脑中掠过无数恐怖片中的场景,实在是想不明白眼前这番宛如寂静岭一样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储怡禾颤颤巍巍地把车停在路旁,她举起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这下把她的心态搞得有些崩溃。

昨天已经在车里对付了一晚,今天的车还坏了,好不容易修好了又不知道自己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储怡禾已经在心里对自己这堂“拯救桑皮纸之旅”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叫她放弃也没那么容易,她的体质根本不敢随意乘坐飞机和火车,要是等父母从内陆开车到*疆新**来接她又不知道要等几天。

这下她进退两难了。

储怡禾吸了吸鼻子,戴好自己的手套和口罩,还是决定下车去看看。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猫着腰在街道上行走,就像一个小偷。

远远的,她看到前面的一栋小房子里亮起了豆大的暖光。

储怡禾先是经不住尖叫一声,很快又反应过来,她撒开腿朝着亮光狂奔过去。

凑近了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家杂货店,招牌是用维语写的,好在下面还有汉字。

储怡禾用袖子擦了擦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敲了敲门。

门没锁,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小店不大,光线也很昏暗,嵌入墙内的货架摆满了商品,有食物也有一些日常用品,店里没人,只有一盏蜡烛插在一块萝卜里,放在柜台上散发着柔柔软软的光,就像幻觉。

储怡禾听到自己小声地啜泣着,她又想哭了,“有人吗?”她喊。

突然从黑洞洞的房子深处传来一声狗叫,储怡禾被吓得几乎跳起来,她的手肘碰到了一旁的架子,一样圆形的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什么东西被摔了个粉碎。

房子里又传来窸窸窣窣地响动,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储怡禾看着眼前那张莫名出现的、陪了她一天的俊脸,心里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瘪了瘪嘴,忍不住放声大哭。

男人环抱着胸看着她,倒也没有安慰她,他举着蜡烛凑上来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哎,”他抬头对女孩说,“这个是宋代的古董呢,你得赔我啊。”

“你放屁。”储怡禾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道,“那上面画的分明是柯南。”

“柯南的作者出生于日本昭和时代,创作于平成时代,如今是令和时代了,也勉强算是个古董吧。”

储怡禾停止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说不过你。”她顿了顿,张开那张樱桃小嘴,又要接着哭。

男人连忙伸手制止她,“你哭什么。”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黑。”

“因为今天停电了啊。”

储怡禾瞪着他,“那其他人呢?”

“天黑了,都在家里。”

储怡禾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她被停电的小镇吓了个够呛。

她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问道,“那这附近的旅店在哪儿。”

“哦,你出门走右拐走到头就是。”男人说道,他用两只指头夹起柯南的眼睛碎片看了看,“走之前把我的收藏品的钱赔给我。”

储怡禾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钱包,“.....多少钱?”她问。

“五百。”男人站起来,冲她伸出五个指头一晃。

储怡禾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我没有那么多现金了,我刷卡行吗?”

男人朝柜台里面望了一眼,“不行,现在没有电,刷不了卡。”

储怡禾完全丧气了,“那你说怎么办——什么时候能来电?”

男人耸了耸肩,“等着吧。”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储怡禾连忙叫着他。

“我?”男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头发,“当然是去睡觉。”

“那我怎么办呢?”储怡禾下意识地问他。

男人用一脸“关我什么事”的神情看着她。

“那个......或许,我可以在这里借宿一晚吗?”储怡禾绞了绞手指,还是问道。

男人顿了顿,随即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终点了点头,“好啊,但是先说好,我店里只有一张床。”

然而储怡禾并没有懂得他的弦外之意,只当他是好人一样眨着眼睛看着他。

这让本就只是想吓唬储怡禾的男人有点儿泄气。

他锁了店门,又转身拿过柜台上的蜡烛,示意储怡禾往屋子里走,他推开一扇木门,继续说道。

“所以今晚你得打地铺。”

第三章 男人与狗

在男人打开卧室房门的一瞬,储怡禾怔在原地。

男人还以为她是因为娇生惯养、受不了睡在冰冷的地上才愣愣地站在原地。

可实际上,储怡禾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她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杂乱的房间!

被子乱糟糟地窝成一团,床单也皱皱巴巴的,地板上散落着零食袋子,和堆在一起的衣服,电子产品也乱扔,男人断电时似乎是在打游戏,他的电脑桌上还放着一罐刚打开的饮料。

“你,你是和我一见如故吗?”良久,储怡禾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笑得一脸茫然无辜地男人,斟酌着用词问道。

“什么?”男人偏了偏头,黑黑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我是想说你的房间也太乱了吧,就这样大喇喇地给我看,你真的不把我当成外人啊!

在她迟疑间,男人已经在催促她进去。

储怡禾谨慎地环顾四周,好在男人好像并不爱看书,至少房间里没有书,也没有什么纸张,她走了进去,却也没有摘下脸上的口罩。

男人没有直接把床上的被子递到她怀里——那样储怡禾ᴶˢᴳ一定会当场晕过去。

他打开柜子,抱出一床新被子,“哦对,虽然我不收你住宿费,但是这床新被子的钱和早餐费我要收哦。”

“都行,都行。”储怡禾的脸上已经是一副生无可恋、所以任他摆布的神情,她接过男人找来的被子,在地板上找了块空地。

她盯着地板上的灰尘,想问男人要把扫帚,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男人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说。

男人正在用手指拨弄着自己额前的刘海,“没有必要,我有预感今天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储怡禾耸了耸肩,自给自足地找来扫帚勉强清洁干净,把垃圾都扫到外面的垃圾袋里,这才把被子铺在地上。

男人这时候来搭了把手。

储怡禾立刻自如地把东西都交给他,自己则退到一边抱着手臂看着,在心里想道:好在这人还不算太冷血。

可能储怡禾真的太累了,她把头靠在枕头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她是被一阵阵门铃声吵醒的,她睡得昏沉,门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把她从睡梦里拖拽出来。

“妈妈——”她下意识地呼喊,“有人按门铃——”说着她一边揉眼睛,却发现脸上还带着口罩。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陌生的房间让储怡禾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向床上望去,只见被子里隆起一块,那里躺着的人睡得比她还沉,对狂轰滥炸的门铃声毫无反应。

储怡禾小心翼翼地挪动过去,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喂,醒醒,有人敲门。”她轻轻地说。

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储怡禾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只见男人的眼睛紧闭,睡得恬静。

再盯着人家看就不礼貌了。储怡禾连忙做贼心虚似的帮男人掖好被角。

然后她慢吞吞地向门边走去,心里想着: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赶紧离开吧。

只是外面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耐心,在储怡禾打开门的前一秒,外面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按着门铃,仿佛要用人类的手指头把门铃按出火星。

站在外面的是位邮递员,他看到储怡禾来开门,大声抱怨着,“终于来开门了,听不到门铃吗?”

储怡禾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

当然听到了,差点被吵聋了。

邮递员还在叫着,“唐博彦,唐博彦的快件。”

“啊......”储怡禾有些茫然,“谁是唐博彦?”

邮递员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她,“你问我谁是唐博彦?”

“我是。”男人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储怡禾心头一动,回头望去。

只见男人赤着胸膛,只穿着一条睡裤,把他磅礴的肌肉暴露无遗,男人不觉得有什么,储怡禾却觉得无比扎眼,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个透彻。

男人不管她,似乎是觉得储怡禾站在门口碍事,他伸手轻轻一拨,把女孩的身体推到一旁。

然后他一边揉着睡得鸟窝一样的头发,一边草草签了字。

谢过了邮递员,他重新把门关上,然后把快件随手扔到一边。

“早。”储怡禾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眼神飘忽,磕磕巴巴地问候道。

男人却没有回应她,只是似笑非笑。

“原来你叫唐博彦。”储怡禾尴尬地接着说道。

“嗯,是啊。”

“你姓唐......嗯,你是汉人。”见男人似乎不打算搭话,储怡禾只能硬着头皮扯下去。

“我是你爹。”

“啊?”储怡禾先是一愣,随即皱着眉头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男人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真没教养,我又没有恶意。”

男人不置可否,他欺身上前,让储怡禾禁不住连连后退。他光着的胸膛似乎散发着看不见的热气,储怡禾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小小地尖叫一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喂,你看着我的脸。”男人叫她。

储怡禾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扭捏地睁开一只眼。

男人凑得她几近,那张俊脸放大无数倍给她的神经带来冲击,男人只是叹了口气,“我一看就是维吾尔族人啊,难怪你看起来蠢蠢的,果然脑子不太好使。”

储怡禾本想反驳他,可是又一时难以招架眼前对她肆无忌惮使用*男美**计的男人,她沉默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地说,“哦哦,你是*疆新**人。”

“?”已经退开从货架上拧开一瓶水喝的男人又回过头来,“我是*疆新**人。”

唐博彦冷笑一声,“你下一步是不是要问我骑马去上学?”

“我以为你骑骆驼上学。”储怡禾听到自己的嘴巴似乎是讲了个笑话。

“我不上学。”男人接着道。

“怪不得呢。其实我也不怎么上学。”提及往事,储怡禾很是惆怅,“我从小因为过敏体质,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

“.......”她听到唐博彦叹了口气,“我是在开玩笑,你真的是......”

他顿了顿,“看你戴口罩和手套,我还以为你狗毛过敏?”

“那倒不是。”

唐博彦点了点头,却不多问,他转身走入房间拉开窗帘,储怡禾发现窗帘背后还有一个小阳台。

阳台上,一只又像狼又像松狮的大狗正趴在玻璃上,看到唐博彦,它忙站起来,把前爪搭在玻璃上,摇着尾巴。

唐博彦打开玻璃门,把大狗放了出来。他一边和狗狗亲热着,一边回过头来看储怡禾怕不怕。

储怡禾小心翼翼地贴着床边坐下,“你真贴心。”她斟酌着用词道谢。

唐博彦耸了耸肩,“那是因为你真的很脆弱,*妞小**,我很怕你在沙漠枯萎了。”

这算是男人给予她的理由,但是储怡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你不觉得你没有什么警戒心吗?”好在,唐博彦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继续道。

“可能是吧,”储怡禾慢吞吞地说。“可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诶。”

虽然这一点不太容易发现。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男人回过头来看她,“不,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对你不感兴趣而已,我只对钱感兴趣——好了,我看看来电了没,快点把钱付给我。”

储怡禾点了点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说包早餐吗?”

“哦,”唐博彦冲她扬了扬下巴,“是自助,自己去外面的货架上拿着吃。”

第四章 货架自助

储怡禾眯起眼睛,“货架上的东西——真的什么都可以吃吗?”她刻意拖长了尾音,摆明了不相信眼前这位沙漠里的奸商会这么慷慨。

唐博彦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大喇喇地把手放在自己宽松的睡裤腰带上,转身就往洗手间去了,“请便。”

他打开洗手台的柜子,翻了翻,拿着一支一次性牙刷,从门口探出头来,“我贴心的服务还能为您提供一次性洗漱用具——”

唐博彦说着,与还站在原地的储怡禾对上视线,女孩圆圆的杏眼弯弯,像一只怀了坏水的小狐狸。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问道,“......怎么了?”

储怡禾只是摇了摇头,她夺过唐博彦递过来的洗漱用具,又轻车熟路地从柜台后面拿来一个一次性纸杯,然后用胳膊肘撞开男人就开始刷牙。

唐博彦很配合地给她腾出地方,倒没有真的和女孩有肢体接触。

路过走廊上的镜子时,他伸手抓了抓头发,头上有两股呆毛死活也不肯趴下,生机勃发地翘在他的头顶。

储怡禾又用凉水洗了脸,随即脚步轻快地从他身边跑过,直奔前面摆满货架的房间而去。

那架势就像是唐博彦姥姥养在草场的羊驼,呼啸地从人眼前跑过,然后就将地皮上的绿色嫩芽拱了个精光。

总之,拦是拦不住的,但一看就不像是要去做什么好事。

唐博彦好奇地挑高了眉毛,跟了上去。

只见女孩从货架上挑了几瓶还算贵的饮料,把它们在柜台上摆成一排,一样拿起喝了一口。

储怡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她也是很讲良心的,虽然男人之前骗她花了大价钱买了一瓶并不干净的河水,但她也不是特别浪费的人,所以她现在只是小小的给那个趁火打劫的奸商一个教训,以示警戒。

“哟,你还挺贪心的。”

闻言,储怡禾动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儿心虚。

她慢慢转过头去。

唐博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环抱着手臂,半靠在门框上看着从柜台左面喝到右面的女孩,调侃道。

储怡禾正捧着手中罐子、小口啜饮,她的口罩半挂在脸上,露出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只见唐博彦故意作出一副积极的样子,在她转过身时,特意微微探过身来看,好像真的很关心她长什么样似的。

储怡禾对上他那双亮亮的黑眸,忍不住视线闪躲,可是那浑人赤裸着上身,她的视线下意识下滑,就落到男人饱满的胸肌和腹肌上。

储怡禾担ᴶˢᴳ心自己露出一副没见识过男人的样子,她故作镇定,实际上连含在嘴里的那口饮料也忘了喝。

她的理智在和本性激烈地做着斗争,一双眼睛却黏连在男人腹肌上,难舍难分。

“咕嘟”一声,女孩艰难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传入她的耳朵,分外清晰。

储怡禾对上唐博彦那双饱含笑意的桃花眼,脸蓦地红了。

“我,我,我那是咽饮料!”储怡禾大声辩解道。

终于她的大脑还是夺回了控制权,迫使她一寸寸挪回自己的视线。

储怡禾本来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唐博彦却先一步追问,“怎么不继续看了?我以为你喜欢看来着。”

“哦。”储怡禾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起来羞愧难当,嘴上说出来的,却是指责男人的话,“谁让你裸睡的。”

“可是我是热血青年,穿得太多我睡不着。”唐博彦看着她的眼神分外无辜。

“那.....你都起来了,还不穿好衣服,反而到处晃。”

说着,她转过身去,背朝着男人,“真是不知羞。”

“总之,你快点把衣服穿上。”

她听到男人低低地笑,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储怡禾知道唐博彦这是在报复回来,可是她偏偏对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和身材毫无招架之力。

简单来说,就是她馋人家的身子。

储怡禾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又伸手从货架上拿下一块葡萄干面包。

她拆开包装,塞进嘴里一口,心中呵斥着自己的不争气,仰头间,还看到货架上还放着几瓶玻璃瓶装的罐头,里面的果子泛着浅浅的红,看起来清甜可口的样子。

储怡禾回头看了唐博彦一眼,见男人也没有阻拦她的意思,于是更加大胆地把剩下的面包叼进嘴里,踮起脚尖,双手把那瓶水果罐头捧了下来。

但是要怎么打开罐头,她犯了难。

储怡禾能感受到唐博彦在看她——就像是在看猴一样。

她都能想象的到,如果她开口去向男人寻求帮助,他只会嘴角勾起戏谑地笑。

然后说她。

——打不开就别吃。

女孩微微蹙眉,把手按在罐头盖子上,鼓足了劲去拧,又是抓又是扭的,盖子就是纹丝不动。

储怡禾有些泄气。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唐博彦突然走上前来,他从女孩的手心拿过罐头,起初储怡禾还不愿意给,她伸出两只手死死将罐头护住。

——抠门精!只是吃你个罐头怎么了!

女孩用眼神怒斥着他。

“行了,”唐博彦脸上的笑容颇有几分无奈的意思,“给我吧。要是你把罐头打碎了,等会儿你就得拿着勺子趴在地上捡着吃了。”

储怡禾不服气地瞪着他,本想反驳他,自己不会把罐头打碎,但是转念一想,她昨晚刚刚打碎了人家一个盘子。

......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有信服力呢。

“那我也要吃。”储怡禾梗着脖子回道。

她本想用自己的力量把罐头从唐博彦手里抢回来,但是奈何掰不开男人铁一样的手指,于是最后只好顺从地把手里的罐头交了出去。

心里终归还是不服气的,她坚持瞪着他。

男人好笑地看着她,开口却不是叫她别吃了。

“你能保证我给你打开之后,你能把它整个吃完?”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罐头底部拍了拍。

“......能。”

其实不能。

储怡禾也不确定自己能吃多少,但是无论如何,她会把自己多吃男人的东西算作她单方面发起较劲的战利品。

唐博彦挑了挑眉,看起来并不相信的样子,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单手拧开了罐头,然后把它递给储怡禾。

他拿的不算稳,储怡禾接过的时候,瓶身微微晃动,几滴甜美的糖汁洒在男人的手上。

储怡禾的眼皮跳了跳,她连忙夺过罐子躲出去好几米远,生怕唐博彦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纸来擦手。

不过好在唐博彦并没有用纸,也不在意储怡禾异常激烈的反应,他只是看了看自己黏腻的手掌,转身扎进了洗手间。

留下的女孩起初还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但很快储怡禾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眼前的罐头上。

她把玻璃罐放在柜台上,眼睛盯着罐头里玫红色的小果子,迫不及待地从旁边的泡面盒子里拆了个塑料叉子出来,对着罐头就下手了。

第五章 苦力抵债

眼看着太阳又高高地升起来,供电还是没有恢复。储怡禾那个原本只剩一丝电量的手机终于宣告*工罢**。黑黑的屏幕上的一点儿光亮也无,只倒映出女孩痛心疾首的脸。

储怡禾把攥着手机的手举得远远的,然后趴在柜台上叹气。

其实她能找到这个还算舒服的位置待着并不容易。

昨晚因为光线昏暗,储怡禾看得称不上太清楚——当唐博彦今早拉开窗帘,让久违的阳光洒满屋子时,房间里惨不忍睹的“盛况”就无所遁藏。

那简直是一场浩劫。

储怡禾几乎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些静静躺在自己脚边的灰尘和食物碎屑,回头问男人,“你的家是被抢劫了吗?”

“你不知道吗?我们家房顶之前被大风掀开了,后来又被大风重新盖了回来。”唐博彦脸上一副“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神情。

储怡禾只是惊愕地看着他。

虽然储怡禾也不算是有洁癖的人,但这种混乱程度也太夸张了,至少储怡禾是不愿意待在那个房间里的,她甚至都能想象到从杂物之中爬出的蟑螂,堂而皇之地路过她,然后微微停顿,冲她打招呼的场景。

——慢着,*疆新**有蟑螂吗?

储怡禾又陷入沉思。

尽管眼前的漂亮男人几次三番地帮助了自己,并且在昨天晚上好心地将自己收留,她也安然与他相处,没有少胳膊少腿,也没有再被骗——但储怡禾还是觉得唐博彦这个人奇怪得很。

就比如唐博彦的卧室虽然凌乱至极,但是他自己睡觉的周围却保持着整洁。男人使用的是白色的床单,看起来经常更换的样子,用来打游戏的电脑桌旁也放着防尘罩。

真是让人看不懂。

储怡禾单手支着下巴想着,只听“啪嗒”一声,她回过头,见唐博彦把一个托盘放在自己面前的柜台上。

银制的圆形托盘上摆放着六罐打开了的饮料,还有一罐水果罐头,正是储怡禾刚才一样尝了一口的那些。

唐博彦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拿过一条手帕甩了甩,然后递给女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欢迎您选择在本店用自助,浪费是会被罚款的。”

“请您一定要把点了的东西吃完哦。”

说着他冲着储怡禾璀然一笑,贴心地把一个叉子扔进了罐头罐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储怡禾的眼皮跳了跳,想着自己早上怀着“要吃回本钱”的雄心壮志怒拆了男人不少食物。

坑都是自己挖的。她伸手拿过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罐饮料,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这才说道,“......正好我口渴了。”

唐博彦耸了耸肩。

她又用叉子叉起一块果肉放进嘴巴,果肉是很清甜,只是她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甜的东西,难免觉得腻。

储怡禾撇了撇嘴巴,叉起一块罐头举到男人眼前,“我请你吃。”

唐博彦低头看她,脸上的神情她也说不清,总之男人垂下了浓密卷翘的眼帘,他俯下身慢慢向女孩的手靠近,看起来就像是要就着她的手吃一样。

储怡禾吓了一跳,她直觉眼前的这一幕刺得她脸皮发烫。

但是唐博彦在距离她的手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储怡禾,露出一个邪气的笑。

“我不吃。”他说。

听了他的话,储怡禾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蓦地一下收回手去,“神经病,吓我一跳。”她嘴上嘟囔着。

储怡禾本来是想和男人的狗玩玩的。

只是当她蹲下来,慢慢向狗子挪动时,路过的唐博彦突然凑了上来,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说出的内容却不是如此轻巧,“小心。福宝是狼和猎犬的后代,它的牙齿可以直接把你脆弱的小胳膊直接撕碎。”

储怡禾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她猛地转过头,看到唐博彦笑得人畜无害。

储怡禾在对视中被他的美貌迷晕了眼,很快就败下阵来,她的耳尖有点泛红,飞快地与他错开视线。

男人养的那条又像松狮又像狼的狗,在她的脚边跳来跳去,吐出舌头的同时露出它尖锐的獠牙。

储怡禾缩了缩脖子。

唐博彦注意到了女孩的小动作,他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一边把大狗往自己的怀里揽,一边在嘴上笑话她,“有那么可怕吗?”

“我们福宝只是一只茶杯大小的福犬啊。”

储怡禾扯了扯嘴角,看了看那只只有半个身子被男人按在ᴶˢᴳ怀里撒娇的大狗,慢慢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真可怕,情人眼里出西施——

反正胆小的她经过唐博彦那么一吓唬,是再也不敢和狗子滚作一团。储怡禾恨不得离得远远的,躲在柜台里面。

她从货架上取下一根火腿肠,隔着大老远想要扔给狗子,却被唐博彦制止。

“别给我的狗吃那些不值钱的。”男人说着,转身从摆放着艺术品的架子后面,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个进口狗罐头。

储怡禾眼看着狗轻快地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舐着男人的手心。她撇了撇嘴,狠狠地咬了一口已经打开包装的火腿肠。

在满是添加剂的味道在储怡禾嘴里炸开时,她突然顿悟了一件事:唐博彦这么阻挠自己接近狗狗,不会是像幼稚的小孩一样,对自己的东西有很强的独占欲吧。

上午的时候,唐博彦被住在附近的人叫走,回来说是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供电线路发生了故障,正在等待工人从镇上开车过来检修。

闻言,原本半趴在柜台上的储怡禾突然抬起头,冲着站在门口的男人蹙起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怎么了?想上厕所?”唐博彦问。

“那个......其实我有个比较关心的小问题。”储怡禾还是龇牙咧嘴。

“这里不是玉龙喀什镇吗?”

正俯下身肆无忌惮撸着狗头的男人手上动作一顿,对储怡禾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他的目光明明是可以用关切来形容,却莫名让储怡禾的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是哦。”唐博彦轻快地回答道,“你开错方向了。”

储怡禾烦躁地抱住脑袋,一下子泄了气。

老实说,这其实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独自离开家、还走了相当远的距离。

因为特殊的过敏体质,储怡禾从小到大都活在父母打造的无菌乐园里,让她觉得没劲透了。

但眼下从事实看来,也许父母是对的。

储怡禾的自理能力确实很差。

她想着,又允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关机了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问男人,“你知道大概几点会来电吗?”

唐博彦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应该来电的时候它会来的。”

那是什么话。

储怡禾又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们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唐博彦摸着下巴,做思考状,“有的,如果遇到风沙天的话,电线杆被风刮倒了,停个几天电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女孩瞪大了眼睛——她不会要在这里待上几天才能出发去墨玉县吧。

那样的话,她就会错过与人约好的会面,还意味着她不会还要在肮脏的地板上睡好几天吧——

想到这儿,储怡禾不由地打了个寒噤,她小心翼翼地和男人打起了商量,“要是一直没来电,我可不可以搬去外面的旅店住,或者我付钱给你,你送我去墨玉县,我可以给你两倍的价钱。”

在她印象里本该爱财如命的男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但是怎么办,我不想去墨玉县。”

还是没谈拢。储怡禾叹了口气。但是这不是她的错,因为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随心所欲的神经病。

“那如果一直不来电的话,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债吗?比如说我帮你卖卖货什么的?”储怡禾本来想说看店的,只是整个上午唐博彦的杂货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她不觉得自己直接戳男人的痛处是个好主意。

果然,唐博彦用一种好笑的神情看着她,“卖货?”

“忘记了吗?我是在沙漠里卖货的。你也要跟着去吗?”

储怡禾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唐博彦是个沙漠游贩。搞不好他的这家小店只是个囤货的地方。

也许是女孩太过萎靡不振,唐博彦并不愿意看到这副景象,他耸了耸肩,告诉她,“你知道古时候欠了钱的话,可以用......”

“可以用身体抵债?”储怡禾猛地跳了起来,她把双手交叉,护在自己的胸前,然后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既然你提出来了......”唐博彦上前打量着她,皱了皱眉头,好像有点儿嫌弃,随即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是可以。”

女孩低头看了看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的抹布,站立在最初杂乱无章的房间里,对着满地的狼藉,欲哭无泪。

就在刚才,唐博彦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她的小身板一眼,又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终于决定道,“用你那无限的体力去打扫房间吧。”

老实说,唐博彦确实是叫她用身体抵债——确切地说是做苦力抵债。然后当男人真的递给她一块抹布、而不是其他什么时,储怡禾是松了口气的。

但这口气似乎松得早了,唐博彦是个要求不少的主,他要储怡禾打扫时,连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储怡禾让他检查了三次,他每次都能挑出各种各样的毛病,让女孩重新打扫。

储怡禾半蹲在地上,耐着性子用扫帚归拢着地板缝隙里几乎看不见的碎屑,一边怒斥男人,“事儿真多,这么爱干净,之前为什么还会搞得那么乱!”

被抱怨的男人就半躺在她身后的电竞椅上,他本来闭着眼睛小憩,听了她的话,他微微睁开眼睛。

“别抱怨了,快点收拾完,我们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储怡禾疑惑地回头看他。

唐博彦坐起身来,叹了口气,“给你的车换电池。”

“不然你的车开不到墨玉县。”

第六章 田螺王子

“你怎么知道我的车需要换电池?”储怡禾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我长了眼睛。”唐博彦有些无奈地回答她,“你没发现吗?车的前照灯光越来越暗。”

“所以你的车第一次抛锚的时候,我们在你的电池上浇了热水。但那不是长久之计,如果不想再停在半路上的话,你的车该换电池了。”

“哦。”储怡禾为他敏锐的洞察力发出惊叹,“所以你承认是你跟着我了?”她露出一脸坏笑。

“......”唐博彦觉得她的重点不太对。

于是,唐博彦干脆直接承认了,“当然了,我怕你开着一辆快要散架的车报废在沙漠里,人被晒成干了也没有人发现。”

“呸呸呸,你才晒成干呢。”储怡禾连忙打断男人不吉利的话,“你别诅咒我呀。”

“这是陈述事实。”唐博彦抬眼看她,桃花眼里含着的说不上是笑意,却也称不上是宠溺,带着点儿刻薄,“沙漠里很危险。”

“尤其像你这种极度缺乏常识的*妞小**,更不应该独自来晃荡。”男人环抱着手臂,口里说出的话一副教训人的模样。

储怡禾不服气地瞪着他,本想反驳,但又不知如何下手。毕竟眼下被骗钱的人是她,车子抛锚的人是她,打碎了别人店里的东西没法赔偿的人是她,走错路的人也是她。

储怡禾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暗鼓舞自己不要气馁,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男人,试图转移话题。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镇子上玩了是吗?”

唐博彦听到她说“玩”这个字眼,调高了眉毛,似乎很是惊讶女孩的好心态,“是啊......是去玩。”他重重地咬字。

储怡禾耸了耸肩,老实说,她看得很开,反正自己也对修车一窍不通,到了镇子上也是找来帮手或者直接到汽修店去,自然是老板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然后乖乖掏钱。

想太多,不过是平添烦恼罢了。

不然计划一下,去玉龙喀什镇一趟可以玩点儿什么。

或许时间有点短呢......

储怡禾慢慢蹲下,继续归拢着地上的灰尘,灵魂却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脸上也露出一副期待的模样。唐博彦则是皱着眉头看着她。

“啊,”储怡禾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丢开手里的扫帚,“去镇子上玩需要带一些道具,我应该去车上把我的挎包和墨镜拿下来!”

说着她就要跳起来、跑出去,却被男人伸手扯住衣角,拽了回来。

储怡禾堪堪站定,误会唐博彦抱怨她工作不专注,“别那么小气啊,你放心,我会在我们出发之前打扫好的。”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则是慢斯条理地收回手去,“不是这个,”说着,他指了指储怡禾的脚,“你需要的是换一双鞋,你有带鞋来吗?”

“我有带啊,怎么了?”储怡禾疑惑地低下头,顺着唐博彦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脚上穿着一双粗带凉鞋。储怡禾过去不常走路,皮肤也很娇嫩,因为这些天在沙漠里摔跤,又走过坑坑洼洼的破路,脚一侧被擦破了一小块皮肤。

她白皙的皮肤上突兀地挂着一块暗红。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看起来弄破有一段时间了。

储怡禾昨天睡觉ᴶˢᴳ之前还拿凉水草草冲过一遍脚,也许是灯光太暗、她的神经又很累,并没有发现脚破了皮。

现在她在男人的提醒下,注意到了自己脚上的伤口,疼痛也想被打开闸门一样汹涌而出。

储怡禾登时变成了苦瓜脸,她的两条腿像钉在地板上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尖锐地疼痛从她的脚下一路踩着她的神经,她只觉得疼,具体哪里疼她又说不太清。

储怡禾磕磕巴巴地和男人说,“都怪你提醒我,我的脑子本来没发现的,现在好了,我疼得不敢走路了。”

“行了,别装了。”唐博彦伸出一只手扶额,无奈地看着泫然欲泣的女孩,“你刚才都没感觉,没道理现在感觉痛不欲生啊。”

“可是真的很疼.....”

唐博彦叹了口气,他站了起来,曲起手臂放到储怡禾面前。

在储怡禾不解的眼神中,他解释道,“扶着我,然后用好的那条腿往后跳。”

储怡禾还是云里雾里,但是还是听了他的话,她抓着男人的手臂单脚往后跳了两步,腿弯靠到了床沿。

唐博彦示意她坐下。

女孩坐在床上,看着男人拉开床头的抽屉,在里面翻找着。

抽屉里的东西杂乱,里面还放着本书,吓得储怡禾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一边口里叫着,“等下等下。”

唐博彦的身体一顿,回头看着储怡禾手忙脚乱地带上口罩和手套。

“你对木头过敏?”他歪头看她的动作。

储怡禾摇了摇头。

见女孩并不想说,男人转身继续在抽屉里翻找着,那本书也被他随手丢在床上。

储怡禾小心翼翼地向后望去,发现那书本摊开,书页泛着黄色,甚至可以看清纤维的脉络。

她忍不住放低了身体,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那纸储怡禾再熟悉不过,正是她从小到大摸了无数次的纸、唯一通过筛选留在她身边的纸。

那是一本由桑皮纸印的书。

用桑皮纸印制的书多为老书,其实并不常见,储怡禾心下它出现在唐博彦的抽屉里很让人稀奇。

她思索家,唐博彦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递到女孩面前,储怡禾看清了那条小小的方形,正是几张创可贴。

“谢谢。”她连忙道谢,伸手接过。

唐博彦没说话,转身又从柜子上拿了什么。

储怡禾曲起一条腿支在床边,正低头看着自己露出血肉的脚侧。这时,男人走到她面前蹲下,他拧开手里拿着的碘伏,用棉签沾了沾,就要往女孩的脚上送。

储怡禾吓了一跳,这个节骨眼上挣扎了起来。

“我.....我自己来吧。”她从俯视的角度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唐博彦,脸上感觉在燃烧。尽管经过几天的相处,她知道男人是个狂放不羁的人,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她还是害羞得要命。

唐博彦疑惑地抬头看了突然闹起别扭的女孩一眼,“你能别乱动吗?不要把碘伏洒在我的床单上。”

储怡禾不动了,透过自己膝头偷偷打量着男人。

唐博彦嘴上似乎是嫌麻烦,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但娇气的储怡禾还是用贝齿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没有疼叫出声。

她咬着牙坚持到男人给伤口消完毒,当下感觉自己像个一声不吭扛过酷刑的英雄,又膨胀得不行。

唐博彦抬头时,被女孩眼底的惊涛骇浪吓了一跳,他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创可贴给我。”他不容置喙地命令,像是照顾一个麻烦极了的小孩子。

储怡禾乖乖地把他先前交给自己的创可贴重新递给了他。

唐博彦撕开创可贴的动作很利落,帮她贴在皮肤上的时候,男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女孩的脚。

惹得储怡禾的脸红了脸,她正弓着身子抱着自己的一条腿,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唐博彦站起来,离远了看了看,似乎对自己包扎的作品很是满意。

“你说你要来*疆新**旅游的话,为什么不报个旅游团呢?”他问。

“我不是来旅游的。”闻言,储怡禾连忙反驳他,她摸出自己的手机给男人看有关于桑皮纸的一切,却又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她顿了顿,眼睛的余光扫到床上摊开的书,连忙伸手将书捧在手心,像呈上宝物一样把书举到男人眼前,“我是为了这个。”

“这本书?”唐博彦挑起了眉毛。

“不,是这种纸。”储怡禾故作玄虚地向后撑在床上,仰头看着男人,“你知道这是什么纸吗?”

“是什么呢?”男人脸上露出一副好笑的神情,顺着她问道。

“哼哼,你不知道了吧——这是桑皮纸,这种纸可以存放千年之久不褪色,也不会被虫蚀。”

“所以呢?”唐博彦看着女孩满脸的骄傲,有些不解,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是和田人,应该是知道的——”储怡禾一口气说了好多知不知道,快要把自己绕晕,她飞快地吸了一口气,“总之,我听说这种技艺要失传了,所以想要来学会怎么制作它。”

在她说话时,唐博彦一直歪着头听着,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情,看起来即使知道了那本书的珍贵,他仍然并不喜欢那本书,也显然没有被储怡禾口中的“传承非遗文化”所打动。

“为什么一定要传承这种纸呢?”他看起来还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就因为喜欢?”

“是.....”储怡禾想了想,却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自己的过敏原,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小苦恼暴露给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可以说就是因为喜欢。”

“为了伟大的情怀!”储怡禾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予自己肯定。

唐博彦耸了耸肩,看起来尽管他没听懂,却仍表示尊重,“你刚才是说,你想要这种纸的制作秘方啊,*妞小**。”

“还是公之于众的那种,有点难办啊......”他微微仰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什么?”储怡禾敏锐地捕捉了他的话头,“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唐博彦冲她笑笑,“我只是说你没有常识。江湖上有武林秘籍的地方,不也是常常会出现腥风血雨吗?”

储怡禾不服气地瞪他,“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纸消失呢。”

“消失有什么不好呢。如果使用这种纸的人越来越少了,就说明这种纸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了。”

“天哪。”储怡禾捂住自己的胸口,“你这是好凶残的自然法则,社会达尔文主义,缺乏人文关怀。”

唐博彦只是冲她笑得漠不关心。

“还有,你别‘*妞小***妞小**’的叫我了,我有名字的。”储怡禾撇了撇嘴,突然自顾自地小声嘟囔道,“我们相处这么多天了,一直在见面,也不像你的预感那样后会无期了......”

唐博彦有些惊讶女孩还记得自己当时嫌麻烦而随口应付的说辞。

“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

“好,”男人点了点头,“那你叫什么?”

“怎么问的这么不情不愿,像是我逼你问的一样。”储怡禾嘴里还在小声抱怨,却见唐博彦重新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男人微微仰头看她,那双黑黑的眼睛落入女孩的眼眸,“这位美丽的小姐,在下唐博彦,请问小姐的芳名?”

储怡禾怔怔地看着他那张俊脸,突兀地别过脸去,“突然怎么了,吓死我了......”

“我叫储怡禾。”她偷偷看了一眼,在唐博彦的微笑中答道。

第七章 出发进镇

她就知道刚才男人一副文质彬彬的绅士模样是装的!

本质上,唐博彦还是那个老奸巨猾的奸商!

兜兜转转,原本坐在床边,气氛有些旖旎的两人之间,话题还是绕回了“包扎伤口需要支付 500 元”。

储怡禾怒瞪着男人,“你不就只是给我贴了个创可贴?!”

唐博彦抱着手臂,眨了眨眼睛,嘴角翘起的弧度莫名让储怡禾担心他随时会掏出一本护士执业资格证。

幸好国家规定,必须得是相关专业的人才能考取此类专业执照,男人摇了摇头,却另辟蹊径,认真地向坐在床上的女孩强调,他刚才按照储怡禾的要求,向饱受疼痛困扰的女孩提供了情绪价值。

“......我只是擦破了点儿皮,怎么就饱受疼痛困扰了。”储怡禾的嘴角抽了抽,“还有我刚才是不是告诉你,我自己来就好?”

见储怡禾坚持不买账,男人只好放弃,他撇了撇嘴,看起来有点儿委屈。

.......个屁啊!

储怡禾瞪着他。唐博彦看起来只想借机“敲诈”一番,如果储怡禾不上套,他也并不纠缠,自顾自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然地折返回来,叫女孩该一起出发去镇上了。

唐博彦从房子旁边的自建仓ᴶˢᴳ库里开出一辆吉普车,他把车子稳稳地挺在门口,储怡禾自然地往后排的座位上跑,却被男人制止。

倒不是储怡禾不礼貌地习惯性把男人当成自己的司机,主要是她爹从小教育她,副驾驶的位置是危险系数最高的。

被呵护长大的储怡禾自然是惜命得很,然而这次,后排座位却要留出来给唐博彦的珍爱。

只见唐博彦吹了声口哨,那条吃得比储怡禾还好的福犬从门里欢快地跑了出来,它硕大的身躯上肌肉发达,前腿猛地一蹬,就跳到了吉普车后座上。

储怡禾倒像是专门给福宝开门的门童了。

看起来唐博彦溺爱福宝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整个吉普车宽敞的后座都属于他的爱犬,唐博彦还在车窗上拴了很多带有流苏的挂饰,让福宝一路上都不会无聊。

而作为副驾驶上莫名多出来的物件,储怡禾在男人眼里甚至比不上一件货品。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怀里被塞了一箱矿泉水,储怡禾现在的感觉就是:她的地位比福宝的门童还要低。

不过作为还欠着钱的麻烦精,储怡禾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唐博彦还答应要去镇上给她的车换电池。

穿着黑色 T 恤的男人车开得很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耍酷,他就像个老手一样把一条胳膊搭在摇下来的车窗上,害得储怡禾一直用余光悄悄瞟着唐博彦,担心他这样属于危险驾驶。

从沙漠边缘驱车到玉龙喀什镇的路上风景很美,广阔的天空上乌云遮住了太阳,只剩远处的雪山山巅上还透着隐隐金光。

南疆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明明刚刚还是沙漠,车行驶了一段路,就出现了草场,有牛和羊在低头吃草。

储怡禾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窗外的美景。

然后她猛然顿悟自己忘了两件事。

其中一件事是,储怡禾之前为了在所谓的“自助早饭”中占唐博彦的便宜,于是一口气喝了五六罐饮料,她现在感觉随着汽车的颠簸,从她肚子里传出晃荡的水声。

好吧,再直白点儿来说就是——她尿急。

但作为一个淑女,储怡禾无论如何都无法向唐博彦开口,她生怕没脸没皮的男人把车停到僻静地,让她直接就地解决。

就当她不知道第几次用纠结的眼神悄悄瞥向唐博彦的时候,开着车的男人再也无法忽略她明显透露出古怪、又有一丝着急的眼神。

“你干什么总看我?”唐博彦手握方向盘,他的眼睛仍然直视着前方,“想上厕所?”他打趣道。

谁知储怡禾正巧被他说中了,她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真的啊!”唐博彦看起来比她还惊慌,“是吃坏肚子了吗?你还能坚持住吗?”

“别把我的车弄脏了!”

“......”太下贱了。

“不是,是之前喝了太多水...”储怡禾满脸黑线地瞪着男人。

她的一只手还撑在腰上,唐博彦目光扫了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他顿了顿,“别担心,前面有公厕。”

“不知道公厕要不要收费呢。”储怡禾幽幽地开口道。

唐博彦也听出了女孩语气里淡淡的幽怨,他自然地接口道,“欢迎来到玉龙喀什镇,这里公厕当然不收费。人有三急,那样太没有公德心了。”

福宝在后座上摇晃着尾巴,它凑了上来,蹭了蹭储怡禾的肩膀,却被唐博彦分出精力把狗头按了回去。

“别吓到姐姐。”他叮嘱道。

那算是唐博彦一整天唯一说的一句人话了,储怡禾想,尽管这句话是说给狗听的。

不过自从听说储怡禾很急,唐博彦的车就开得像炮弹一样快,男人炫技一样把车停在马路界外的黄沙上,车子歪着屁股熄了火。

储怡禾猫着腰快速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狂奔冲向公厕,还不忘回头嫌弃地在心中诟病唐博彦狂放的车技。

解决了三急之后,储怡禾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是要给她的车换电池,结果他们是坐着唐博彦的车来的,她自己的车还停在唐博彦的杂货店门前。

出发前的储怡禾满脑子都是等下去玉龙喀什镇要怎么玩,紧接着又因为上药“敲诈”事件被唐博彦的歪理吵得头晕,她竭力保住了自己的钱包,又在男人的催促下上了车,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真是让人厌蠢症都犯了。

谁知唐博彦却说没有问题。

“我们把蓄电池买回来给你的车换上。”他说道,“你那辆破车根本开不到镇上。”

“而且不要误会,买蓄电池只是顺带,我是要把福宝送到镇上的阿妈家里。”等红绿灯的时候,唐博彦自顾自地解释道。

男人向后伸出手,福宝立刻贴上他的手心撒娇,“我们福宝公主出行只能做专车,对不对?可不是什么车都能坐呢。”

哦。

看着一人一狗黏腻的样子,储怡禾没忍住翻了翻眼睛。

第八章 花房催婚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镇上。

储怡禾盯着那块写着“欢迎来到玉龙喀什镇”的告示板,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天晓得!她原本昨天晚上就应该按照计划,开着车到达这里,而不是莫名其妙借宿在身旁这位沙漠奸商的店里,欠下的账单如流水。

眼前的男人帅、是帅啦,但是这种费钱的“艳遇”,储怡禾宁肯不要。

唐博彦已经习惯了女孩每隔一段时间就鼓起腮帮子,用幽怨的眼神斜睨自己,他耸了耸肩,把车停在一栋漂亮的二层楼房前。

整条小街有五六栋楼房,都是米黄色的墙体,上面还装饰着南疆特有的花纹,看起来极具西域风情。

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是维语字写成的标牌,商贩们开的小铺也会在牌匾上标上汉文,看起来,镇子上的生活要比储怡禾昨晚待的沙漠边缘方便很多。

在储怡禾四下打量的时候,唐博彦已经先一步跳下了车,他把福宝从后排放了出来。

长毛的福犬对自己的地盘了如指掌,它欢快地摇着尾巴、像个炮弹一样向屋内冲去。

紧接着,唐博彦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着车里的女孩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下来啊。”

“我也下去吗?”抱着矿泉水箱子的储怡禾一愣,她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在车上等你吧。”

她说着,储怡禾感到腿上一轻,唐博彦探过身子,有力的胳膊抬着箱子,把它从女孩身上移开。

听了女孩的话,唐博彦耸了耸肩,“随便你。”他说,“辛苦你在车上等几个小时了。”

“什...”储怡禾这才意识到他们可能要在这个地方停留相当长的时间,但是鉴于她人生地不熟的,手机也因为电池耗尽而关了机,她只好牢牢抓住眼前还算靠谱的救命稻草。

主要是午后的车里简直热得像个蒸笼,储怡禾担心在车里待几个小时会中暑。

“那我还是和你一起进去坐坐吧。”储怡禾眨了眨眼睛,立刻识相地跳下了吉普车。

女孩一路小跑着跟上了抱着重物、健步如飞的唐博彦,“等等我!”她叫道。

“对了。”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脚下一顿,他在鲜花齐放的栅栏前停了下来,让身后紧跟他的储怡禾差点儿没刹住车,撞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储怡禾被唐博彦凝重的口气吓了一跳。

“我阿妈可能会和你说一些奇怪的话,但我相信你可以解决的。”

“什么?”储怡禾被男人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什么奇怪的话?而且为什么要我来解决?”

“哦,当然是我懒得管啊。”唐博彦重新迈开步子,“按理说我不会对客人这样,但你不是我的客人。”

“你是欠了我钱的奴隶啊。”

储怡禾被他讲得心里发虚,以为住在房子里的是什么怪人。

当他们踏进虚掩的房门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整洁的桌子上是用纱笼罩着的精致点心,阿妈一时不知道去哪儿了。

唐博彦于是先指挥他的帮手储怡禾卸货。

储怡禾收到指令,立刻尽职尽责地帮唐博彦卸货,具体工作内容为:在一旁安静地待着。

因为唐博彦嫌弃细胳膊细腿的女孩碍事,储怡禾被勒令在门口待着,并且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把更多的空间留给男人乱堆货物。

对此储怡禾是不服气的,因为现场不干活的还有那只福犬,福宝精力充沛地跟着干活的唐博彦跑来跑去,还把男人垒好的箱子扑倒,明显是真正添乱的那个。

但是唐博彦对此只是宠溺一笑。

那条危险的大狗留在屋里,就把储怡禾挤到了屋外。女孩瘪着嘴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好在唐博彦贴心地给了储怡禾一把太阳伞,才让女孩不至于被午后的烈日晒晕,他自己则是直接在太阳下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就热汗淋漓。ᴶˢᴳ

储怡禾撑着太阳伞站在门口,撑着下巴,眼睛跟着唐博彦的身影转来转去,瞎忙活。

等到房子的女主人终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储怡禾拿着手帕,垫着脚给唐博彦擦汗的一幕。

身材高大的男人双手被箱子占用,他微微弯下腰,让储怡禾用软布把他从额角不断滴下、挡了视线的汗水擦拭干净。

于是理所当然的,女人发出“哇哦”一声感叹。

住在漂亮房子里的女人有些年纪了,她长得也不像维吾尔族人那样眉眼深邃,反而看起来更像是江南水乡的柔软女子,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的。

唐博彦管女人叫“阿妈”,即使狂放不羁如他,在阿妈面前也是乖巧的好大儿一枚,他进门先是被热情的妈妈狠狠地拥抱,紧接着就是像连珠炮一样发射而来的嘘寒问暖。

但此时此刻,阿妈兴奋地摩拳擦掌,她紧紧盯着储怡禾,眼里闪烁着熊熊八卦之火。

“这个小姑娘是?”

还没等储怡禾说出个所以然来,女人眼睛亮了亮,她猛地拍了拍手,根据所见所闻进行了适当的联想,“是阿彦的女朋友吧!”

“不...”储怡禾连连摆手,她朝着旁边对此无动于衷的男人疯狂挤眉弄眼。

——这也太荒谬了吧!我们才认识几天啊!

然而唐博彦却在刻意无视她的求救信号,见自己阿妈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储怡禾身上,他像是得了闲似的,跑去把车上剩下的货品全部卸下,又蹲下揉了揉福宝的狗头。

怎么看,唐博彦比起女人,更喜欢狗啊。储怡禾的嘴角抽了抽,她回过头来,那位阿妈已经开始撸袖子,要把手腕上的玉镯子薅下来给儿媳了。

储怡禾尴尬地笑笑,连连解释,然而女人始终将信将疑——储怡禾借口要去上厕所,然后揪着蹲在地上的唐博彦的后领,把他拖到门外。

“什么情况?难道说你...你是会从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妇女回家来当老婆?”

储怡禾突然脸色大变,她猛地退后了几步,双手防备性地交叉在胸前。

“...”唐博彦抚摸着狗头的手一顿,他翻了翻眼睛,上下扫视了储怡禾一番,“找谁?找你吗?”

虽然男人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拒绝,但是储怡禾还是为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表现出的嫌弃而受伤。

“但...你阿妈完全误会了啊!”

“那你和她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唐博彦满不在乎地继续撸着狗,福宝被他硬生生揉成了叫花狗,“你要充分利用鼻子下面的那张嘴巴啊,*妞小**。”

“我解释过了!我说我和你刚认识,但是你阿妈不信。”储怡禾跳脚道。

尽管花房的女主人长得确实美丽,可是储怡禾不得不承认唐博彦没有夸张,她确实有点儿怪。

刚才缠着她的女人展示了堪称恐怖的催婚攻势,不仅如此,那位阿妈还把储怡禾真的当成了自己人,短短几分钟已经谈论到了维族和汉族通婚之间的宗教问题,以及婚后到底能不能吃猪肉。

所以,能吃猪肉吗?

老实说,储怡禾被纠缠了那么久,也有自己好奇的成分在。

“总之,你必须自己摆平这件事。”储怡禾掐着腰,威胁着作势要踹蹲在地上的男人,“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你不能因为被家里催婚,就选择逃避。”

“好吧,好吧。”另一边,唐博彦敷衍地点了点头,并不否认储怡禾的中伤,“我亲自帮你解释,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储怡禾收回脚去。

只见唐博彦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哎,你去哪儿?”储怡禾疑惑地看着男人长腿一迈,走出了老远,她也顾不上什么解释不解释,立刻像老鹰后面的小鸡仔一样,跟在唐博彦身后。

男人径直走到院子另一侧的小房子前才停下。

“...你跟过来做什么。”

唐博彦回过头来,那双好看的桃花里带着笑意,揶揄地看着储怡禾。

“我要上厕所。”

储怡禾一愣,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尴尬地用手抓了抓头发,拔腿跑开了。

之后唐博彦果然正如他所说,出面帮储怡禾解释他们之间没有关系。

“她看不上我,因为我的房间太乱了,她不愿意帮我收拾。”唐博彦摊了摊手,用理直气壮的口气,把这鬼扯的理由,对着看起来颇为遗憾的女人说道。

“...好吧。”阿妈顿了顿,“我就说你不会那么快改变心意,我腌好了一些小菜,下次帮我一起带给在依。”

她说这话的时候,唐博彦面色如常。只有储怡禾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顿悟自己听到了一件惊天八卦。

哦豁,解锁隐藏故事线了。

之后“小人”得势的储怡禾一直用一种同情的表情看着唐博彦,她在心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出苦情大戏。

关于唐博彦爱上了自己的青梅,一位美丽的维族少女,而维族少女投入了他人的怀抱,男人从此黯然神伤,往返于沙漠之中,用繁琐的交易麻痹自己。

难怪唐博彦是个狡诈的奸商,原来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心中对社会的愤懑!

“停下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唐博彦突然斜睨了一直低着头、几乎憋不住偷笑的少女,“我只是单纯地会做生意。”

“!”储怡禾猛地捂住嘴巴,“我刚刚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吗?”她抬头问男人。

然而唐博彦懒得继续和她废话,毕竟女孩头顶恶魔的犄角都要冒出来了,他决定暂避锋芒,拉着女孩就要前往下一站——去买蓄电池。

阿妈热情地挽着储怡禾的手,邀请他们留下来吃点饭,储怡禾本来听说是手做菜,很是心动。

然而唐博彦却坚持不愿意和长辈一起吃饭,他在女孩耳边低声诱惑,“等下带你去吃烤包子,来*疆新**不能不吃烤包子。”

在唐博彦一声声“烤包子烤包子,馅大皮薄”的咒语声中,储怡禾纠结再三,还是谢过了阿妈,恋恋不舍地跟着男人上车了。

第九章 石中之玉

唐博彦说要带储怡禾去尝尝*疆新**美食烤包子,于是真的把她带到烤包子店里。

小店不大,只有两间房而已,装潢也很朴素,然而生意却火爆得不行,里面挤满了人。

储怡禾站在唐博彦身前,她盯着墙上那块泛着油光的塑料板看着,有羊肉馅的,也有牛肉馅和素馅,她盯着每种烤包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吃什么馅的、又要吃几个好。

“......喂,”储怡禾用手肘拐了拐男人,“快给我推荐一下,什么包子最好吃?”

“不是包子,”唐博彦一板一眼地纠正她,“是烤包子,和汉族的包子不是一种东西。”

“是这样?”储怡禾眨了眨眼睛,她看起来懵懵的,并不清楚所谓的“烤”包子究竟与包子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个是烤的,一个是蒸的?

汉族的女孩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唐博彦没和她过多纠结,而是继续问道,“每种都来四个尝尝?”

你把我当饭桶了?

储怡禾瞪圆了眼睛。

说着,他低头冲着储怡禾笑,“你不是很贪心吗?喝饮料也是一样打开喝一口。”

“啊......我那是......”储怡禾明白唐博彦是在笑话她之前为了占男人便宜,愣是一口气喝了五六瓶饮料,结果后来上了车很快就想上厕所,还是男人带着她找到了公厕。

“总之,我不总是那么贪心的。”储怡禾闷闷地辩解道,“我吃的很少的,虽然我很好奇,但我不会浪费粮食,所以......你随便给我叫个尝尝就好了。”

谁知唐博彦没有理她,自顾自地按照他刚才说的点了单,那架势十分的铺张浪费。

他们在小店里坐下来,储怡禾在落座之前用带着手套的手,把桌子的纸巾盒丢出去老远,这才放心坐下。

三种馅料,一样四个,总共就是十二个。储怡禾掐着手指算着。一个两块五的话,总共也就三十元而已,她还可以接受。

她平时不会这么纠结,主要是现在女孩的手机没电了,她全身上下也只有两百元现金而已。

“诶,感觉要的有点多。”储怡禾接过男人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从中间掰开,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眼巴巴地看着被店主端上桌子的碟子,口里支支吾吾地嘟囔着,“我只剩两百块了,等会儿换电池,还得麻烦你借我点儿现金。”

谁知唐博彦看起来有点儿惊讶,“你...平时出门都是你付钱吗?”

“你不知道和男性结伴出行,男人会付钱吗?”

“诶,是哦。”储怡禾不自然地咬了咬筷头。

她心里想着,和朋友在一起当然可以彼此推脱着买单,但是唐博彦明显是个斤斤计较的奸商,她只有决心用微薄的钱包为ᴶˢᴳ男人的帅脸买单的份儿,没有预料到唐博彦会反过来请她吃饭。

“谢谢,其实我吃一两个就饱了。”储怡禾顿了顿,她看着男人手边的碟子客套着。

“别介意,是我每种都想吃。”唐博彦没所谓得回答道,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地把盛着烤包子的碟子推到储怡禾面前。

*疆新**的烤包子果然和包子不同,要说大小肯定要比小笼包大,但是看起来更像是点心,四四方方的,由死面做成,散发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储怡禾盯着面前的食物,她也不再推脱,大大方方地用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

唐博彦就真的如他口中所说,他每一个都想吃。

男人坐在女孩旁边,女孩每碟子品尝一个,剩下的三个都是他的。

而且唐博彦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和旁边把一个烤包子分成三四口、然后细嚼慢咽的储怡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是什么餐桌习惯,他总是用公筷先分一个给储怡禾,然后在用自己的筷子夹走剩下的三个。

像是要刻意维持一种礼貌和公平。

储怡禾的反应也很配合。她就像只被投喂的的花栗鼠,嘴巴里的还没有咽下去,男人的筷子就送了过来,她立刻把碟子里剩下的烤包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去夹下一个。

两个人并排坐着,这顿饭吃得像消灭烤包子的工厂流水线,古怪中透露着和谐。

于是引来不少维族老乡的侧目。

其中一个热心肠的大妈上来搭话,和唐博彦两人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储怡禾一脸茫然地咬了咬烤包子,差点把汁水滴到身上。

然而纸巾盒被储怡禾丢出去了,唐博彦只当她有怪癖。男人分出精力把储怡禾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等到那位阿妈走了,储怡禾才问男人,“你们刚刚说什么?”

“她说你看起来好小,问是不是我的女儿,有没有婚配。”

储怡禾打了个寒颤。说她是唐博彦的女儿,那也太夸张了。

她除了个头小了点儿,再加上之前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浑身上下都是细皮嫩肉的,该活得岁数可是一天不少。

唐博彦因为长久地待在沙漠里,皮肤能更粗糙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极具野性,可两人明显是同龄人。

“好夸张。”储怡禾喃喃道,她偏过头去看唐博彦,“你多大啊。”

“我?我过几个月就二十三了,算二十三。”

“差几个月?”

“半年。”

“......”储怡禾瘪了瘪嘴,“原来你比我小啊,那你之前还没大没小的叫我*妞小**,装什么。”

唐博彦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看起来也很惊讶,“真的假的,可你看起来就和迷路在外的小羊羔一样啊。”

然而储怡禾却强调让他接受比自己小的现实,并且逼着让唐博彦叫她“姐姐”。唐博彦当然不予理会,两人在拌嘴中吃完了碟子中的烤包子。

吃过饭,唐博彦带储怡禾去了一家修车厂,买走了一个新的蓄电池。

对于储怡禾来说,那些方形的东西都长得差不多,而且都很危险。反倒是唐博彦煞有其事地和对方比划着,后来两人甚至用维语以来我往地飞速交谈,倒是储怡禾这个当事人一头雾水。

然后男人痛快地付了钱,然后跟着修车店的店主走开,把新的蓄电池放在车上,维族大汉还热情地拍了拍唐博彦的肩膀。

唐博彦回到车里的时候看起来很兴奋,储怡禾好奇地一问,竟然是因为他为崭新的蓄电池杀到了一个非常公道的价格。

要说便宜了多少,男人竖起五个指头在储怡禾眼前一晃,储怡禾眨了眨眼睛。

无论如何,唐博彦都帮她省了钱,她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盯着男人看。

唐博彦被她看得发毛,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过分热心感到别扭,他用食指摸了摸鼻子,“......总之,你之后把钱给我。”他说道。

“嗯。”储怡禾用力点了点头,仍然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的侧脸看。

女孩的眼睛很大,全神贯注地看着人时泛着水光。

唐博彦扶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去玉龙喀什河岸上玩玩?”

“好!”储怡禾更高兴了,她眼睛弯了起来。

其实储怡禾之前就对这条位于和田的河有所耳闻。

原因无他,这条河也被叫做白玉河,源于昆仑山上的冰川,流经雪山和城镇,早些时候这条河遍地是和田玉,可谓是一条宝藏河流。

所以,储怡禾对他们“要去玉龙喀什河上敲玉石”这件事摩拳擦掌的。

唐博彦还以为女孩要文文静静地在河畔散步,拍拍照,看看风景什么的。

结果储怡禾一到地就兴致勃勃地撅着腚,在布满碎石的河滩上寻觅着,没走两步就捡起一块石头,跑到唐博彦身边,献宝似的问道,“这是和田玉吗?”

其实唐博彦对和田玉的鉴别也没有很了解,但是储怡禾捡来的那些石块还沾着泥,黝黑又光滑,看起来明显不是。

他急忙拉住又要往河滩上跳的女孩,问她要不要拍照留念之类的。

储怡禾站定身体向远处望了望,玉龙喀什河的上空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灰白的雾,正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还是有光穿透了云层,照在远处的雪山上,有一种磅礴之气。

然后她转过头来,“我手机没电了,拍不了照。”她对唐博彦说。

但即使唐博彦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帮她拍照,女孩比“V”的手势也很敷衍,她拍完照迫不及待地跑开,又以头抢地去挖玉石了。

储怡禾兴奋的样子自然吸引了在河岸上兜售玉石的商贩。于是一个端着一个匣子的男人跟上储怡禾,向女孩搭话。

储怡禾抬头望了一眼,只见男人的匣子里摆放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石块,未经打磨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河滩上捡起来的。

一问价格,竟然要千元起。要知道玉龙喀什河岸的石头可是随意带走的。

等到唐博彦注意到女孩正在和陌生人拉拉扯扯时,储怡禾正在和卖玉石的小贩据理力争。

事情的经过还要从储怡禾谢绝了小贩的推销说起,她本想直接无视对方的,没想到对方紧接着又在储怡禾的面前骗起了老年游客,女孩看不下去,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子骗**”,紧接着就被小贩缠上不放,非要储怡禾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别把我当冤大头,”储怡禾指着小贩说道,“你那块石头还沾着土呢,刚刚随便在河岸上捡的吧。”

谁知那小贩脸皮厚得很,他坚持自己的慧眼识珠,手里拿着的都是未经打磨的和田玉石,“好眼光,这个里面的和田玉含量是最大的,也是最纯的。大家都来看看它的形状,这外面明显是包裹了一层壳,你不懂不要瞎说.....”

“干什么呢。”唐博彦绕开看热闹的人,看着被缠住、一脸无语的储怡禾。

他刚刚听了个大概,于是点了点头,“好办,把石头砸开不就知道了?”

“啊?”正在争吵的两人回过头来齐齐地看着他,储怡禾的眼睛亮了亮,而小贩愣了一下,紧接着跳出来反对。

“.....不行!你都给我砸了,我还卖什么!”

“我们那是帮你免费加工,你既然肯定石头里包裹着和田玉,为什么不让砸!”有了唐博彦撑腰,储怡禾莫名底气十足,她掐着腰冲着小贩大喊。

“如果是真的,我们就买了!”

在看热闹的人的起哄声中,储怡禾得意洋洋地拿起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转身塞到了唐博彦的手里。

“给它砸了。”女孩说道。

唐博彦抬起了一边的眉毛,惊讶地看着她。

他明明只是给女孩提供了一个思路,现在倒像是储怡禾的保镖和后盾,偏偏储怡禾还狐假虎威的挺身在他的前面,用一种耀武扬威的神情扫视着小贩。

唐博彦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走到一边,搬起另一块石头把假玉石表层的坚硬敲掉。

结果那裂开的石块里好像真藏着什么东西,芯子里是淡黄色的玉石。

靠,好像砸出来真的了。

不光是唐博彦,小贩看起来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愣愣地看着那块石头的残骸。

储怡禾左看看又看看,意识到气氛不对,她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三个人很震惊地围在一起,面面相觑。

结局自然是他们谁也没兑现诺言。因为玉石是真的,之前的定价对于真玉石来说太过低廉,对于假玉石来说又可以大赚一笔,这块敲出来的玉石他自然不愿意卖。

储怡禾和唐博彦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小贩拿着玉石,骑上摩托一溜烟似的跑了。

半晌,储怡禾茫然地问男人,“他这样合法吗?”

第十章 再也不见

趁天还没黑的时候,他们驱车返回了位于沙漠边缘的小店。

唐博彦ᴶˢᴳ把时间把控得刚刚好,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巧赶上了沙漠里的日落。

白日里挂在空中的巨大太阳,现在被无边无际的沙海吞吃掉了大半,只剩下半边还悬浮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临近傍晚,今天仅剩的阳光尽数落在粼粼的沙漠,把金黄的沙子照耀成橘红色,天边还有成群的飞鸟掠过,天地之间有一种磅礴肃穆之感。

现在总算不那么热了。

一天之中最好的片刻降临,等到最后的太阳落下去,气温就会骤降,沙漠中的夜晚会变得寒冷。好在储怡禾经过几天的体验,她轻车熟路地将自己的外套拿出来,系在了腰上。

起风了。傍晚的风微凉,带着点儿沙子,刮在人脸上有点儿疼。玩了一天的储怡禾终于在这时候戴上了墨镜,她像一只大刀螂一样蹲在沙漠里,看着唐博彦站在不远处,撑着袖子帮她的车换蓄电池。

给车换电池这种事,储怡禾是万万不敢自己做的。

所以理所当然地拜托给了这片沙漠里,目及之处唯一的壮丁唐博彦。

但其实在自力更生这件事上,储怡禾是努力过的。

他们回来的时候,沙漠边缘的小屋已经恢复了供电,储怡禾终于把自己已经下线很久的手机重新充上电。

虽然信号时好时坏,但是储怡禾的手机刚刚能开机,她就迫不及待地给几个朋友报了平安,然后打开百度,检索“如何自己给车换蓄电池”。

网页顿了顿,隔了好一会儿跳出来一沓繁琐的步骤,什么“先正极后负极”,拆正负极接头的...她没太看明白。而且据说在换电池的时候,如果没有确认汽车完全断电,还有短路造成触电的危险。

储怡禾感觉自己头都大了,她叹了口气,“万一触电了怎么办...”自言自语道。

唐博彦拖出了他那两口跟着他横跨沙漠的蛇皮袋,正往里面“哐哐”地囤货物,看起来准备再次出发,在沙漠中兜售商品。

听到储怡禾叹气,男人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储怡禾正翘着一只脚,高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偶尔灵光乍现找到了信号,她就擎着手臂盯着正在充电的手机为难。

“你还怕触电?”于是,唐博彦又感到嘴痒了,“你不知道充电中的手机会漏电吗?”

“我没玩手机,我是在看怎么给车换蓄电池。”唐博彦这句话说的时候带着点儿酷似母亲般的管教之意,储怡禾下意识地嘟囔着。

然后她抬起头,“真的假的?手机不能一边充电一边看吗?”

“真的,”见储怡禾真的信了,唐博彦顿了顿,煞有其事地告诉她,“手机会爆炸。”

“那好吧。”储怡禾当真点了点头,她很惜命地放下手机,放任它在柜台上自己充电,跑出去盯着远处的沙漠发呆。

买回来的蓄电池还在外面的地上放着,储怡禾盯着它看,按照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印象,在大脑里模拟着要怎样操作。

期间唐博彦扛着两个装好的袋子送到车上,然后他又折返回屋里,自然地拿着工具箱走了出来,主动搬着蓄电池朝储怡禾的车走去。

“哎,你可真是个好人。”储怡禾立刻站了起来,跟着要去修车的男人往自己的车跑去。

借着夕阳的余晖,唐博彦打开了车的引擎盖,然后带好拿出工具,就要开始操作。

然而他刚开始的时候就搞反了正负极,被储怡禾眼疾手快地按住拿着螺丝刀的手。

“那个...你到底会不会啊。”储怡禾又跑去反复确认汽车已经断电,尽管她觉得唐博彦可能和自己一样不靠谱,但还是很讲义气地站在他旁边。

“啊,是失误。因为你挡着光了,我看不太清。”唐博彦轻飘飘地解释道,看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他示意围在发动机附近的储怡禾往边上闪一闪,不要遮挡本就不多的光线。

储怡禾被他驱赶到一边蹲着,于是就有了女孩像一只刀螂一样,蹲在沙地里的一幕。

她迎风仰着小脸,冲着唐博彦所在的方向,望眼欲穿。

不过唐博彦可能真的对此很在行,没有了女孩在他周围乱晃,他三下五除二就卸掉了旧电池——然后就在唐博彦把旧电池搬出来,他转过身,朝储怡禾所在的方向轻快地笑。

储怡禾愣了愣。

唐博彦本来就长得好看,只是并不常这样开朗的笑。

她感到心脏颤了颤,于是盯着男孩,慢慢回应一个小小的微笑来。

唐博彦看清是储怡禾之后反倒愣了愣,他不自在地迅速弯下腰,把新的电池抱起来。

只留下储怡禾一脸怀疑地待在原地。

唐博彦这个可恶的家伙。储怡禾在心底腹诽道。

先用美色撩拨人的是他,翻脸不认人的又是他。

直到唐博彦换完了电池,储怡禾缠着他问了才知道,原来唐博彦是下意识回头找福宝,他总和狗子待在一起,已经习惯和狗姑娘进行眼神上的情感交流。

“哇哦。”对此,储怡禾只能感叹唐博彦和狗子真是“情比金坚”。

只可惜因为男人决定第二天去沙漠里卖货,福宝被他送到了镇上阿妈的家里,眼下储怡禾并没有机会再去接触那只可爱的大尺码狗狗。

修好了车,又付清了她欠唐博彦的钱,储怡禾就该重新上路了。

虽然耽搁了小两天,但是距离即将举办的桑皮纸展会还有两天的时间,储怡禾明天到达,时间刚刚好。

这样一来,女孩也不好继续待在唐博彦的店里留宿。这里本来也没有多余的房间,恢复电力的沙漠边缘也有一些可以落脚的旅馆。

储怡禾不自觉地噘了噘嘴,水汪汪的眼里全是戏,她盯着唐博彦看,心里有一丝丝依依不舍。

唐博彦被她看得害怕,“你要干嘛。”

“我不干嘛。”储怡禾佯装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在想,你可真是个好人,收留了我一晚,给我修车,还带我去镇上玩。”

“旅途中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事。然而人生在世总要有离别,咱们两个也到了分别的时候。”女孩文绉绉地来了一段,但是偏偏有人要破坏气氛。

“哦,”唐博彦点了点头,“不过你别太在意。你是我的客人,伺候好你是我的职责。”

他似乎是在开玩笑,因为唐博彦说这话的时候,扯着嘴角邪气地笑了一下。

人要分别,其言也善,储怡禾坚信他们两人相处得很不错,于是单方面原谅了他的傲娇,还有唐博彦最开始骗她买的那瓶天价水。

而唐博彦始终环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口走来走去检查东西的女孩。

储怡禾把一件防晒服团了团扔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然后她当着唐博彦的面,从货架上拿了一根火腿肠,飞快地丢进包里后,拉上了拉链。

而唐博彦始终环抱着手臂,挑高了眉毛看她,看着女孩小老鼠一样的动作,不由哑然失笑。

“那个...就是,咱们俩也算是很熟了,我们互留一下联系方式呗?”末了,储怡禾终于抬起头来,她捧着手机微微探身,看向唐博彦的眼睛带着些许期待。

唐博彦却在想另一件事,他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回了柜台,从后面的钱盒里抓出了几张五十二十块的钞票。

看到储怡禾还抱着手机,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唐博彦顿了顿,在柜台后面拿起水笔,在钞票的背面留下了一串数字。

龙飞凤舞的,也算是留下了联系方式。

然后他把钱递给储怡禾,“如果不能用付款,可以用这个结账。”

“啊...谢谢,你好贴心。”储怡禾接过纸币的时候好像抓了一下唐博彦的手指,硬硬的。

“我把钱转给你。”

谁知一向喜欢钱的唐博彦却像转了性,他没再提换钱的事,只是隔着背包,推搡着女孩往外走,“不用了,冤大头。”

“天快黑了,快走吧。”他催促着,像老鹰一样把小鸡仔赶出店外。

“再也不见咯。”唐博彦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孩越走越远,“玩得开心。”他说。

“应该是,祝你成功。”储怡禾纠正他。

她的背包比来的时候大了一圈,甚至还有半罐白天没吃完的罐头。

女孩蹦蹦跳跳地往自己重新充满电的车跑去,跑了几步,她还回头朝唐博彦挥了挥手。

明天就是她最期待的桑皮纸展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