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应该是植树节吧。忽然想到，如果平安回去，要在妈妈家的院子里，种下一棵树。春天给它浇水，夏天孩子们靠着它乘凉；如果它是一棵果树，秋天还能吃到甜甜的果子；冬天呢，等树叶落光，可以在枝头挂上红红的灯笼，或者雪后清晨，欣赏挂满银白的雾凇。
有时候真的羡慕那些树，生命力极为顽强。没有什么疾病可以把它们*倒打**，即使严冬树叶掉光，即使树枝被折断，第二年春天，还是能够茂密地生长。要是病人们都能这样，该有多好！病人不仅身体上遭受病痛，心理也是一样。很多人在这场瘟疫中，眼见家人得病、病重甚至死去，却无能为力。记得我们刚接管病区时，查房见到一个女患，在问有没有家人接触史时，她淡淡地说：“我是在照顾老公的过程中被感染的。”我们追问她老公的情况，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他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这场瘟疫，太多的全家感染，太多的生离死别。我科室里的专培医生于大夫也被所属医院派到前线，现在雷神山参加救援工作。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聊起那边的工作情况。他说，那里的病人没有武大人民东院的病人严重，但普遍有心理创伤和阴影，医护每天要花大量的时间陪他们聊天，充当心理医生，缓解他们的悲恸，帮他们重塑生活的信心。他说，贾老师，我到前线后发现这里的情况和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我还以为来了就是干ICU里的活呢。我说，你忘了那句“有时去治愈”的名言吗？你以为那是医学前辈随随便便说的吗？
▲援助武大人民医院东院的刘凯护理组
自从2月2日来到武汉，我们已经在这里奋战39天，盛京医院第二批援助队员也已经“满月”。同志们归心似箭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很少离开家这么长时间。现在能够体会出国学习那些人的心情了，以前不甚理解，不明白他们为啥思乡心切。看到今天有消息说，华西的一位专家被派到意大利参与医疗救援。出国援助，这是我们前几天说到的话题，没想到居然变成了真实发生的事情。队员们还算乐观，你一句我一句地调侃着：“如果真的一省救一国，那我申请去韩国，那里有欧巴。”“韩国欧巴说话你也听不懂啊，还是去个英语国家才好吧，最起码能交流啊！”“那没关系，我说啥都加思密达，肯定没错！”“我看牛哥去伊朗挺好！一人救一国！”“要不咱去日本吧，离家还近点……”“到哪都行，跟队长走呗，队长去哪咱就去哪，不过东北话必须普及，我来安排！”“东北老铁支援韩国欧巴呗，这是酸菜跟泡菜的你侬我侬啊！”……大家讨论得异常热烈，好像我们真的要去了。我说，咱们要是真去，那工作得多难啊，这到武汉，自己同胞的地界，刚来时还天天像干仗似的协调物资和药品，真跑国外去肯定更难，咱们还是老老实实为同胞奉献吧。有的队员接道，就是就是，同胞都能投诉咱呢，到了国外肯定难上加难！
说起昨天那个投诉，今天已经弄明白了。那个大学教授，来的时候病得不轻，经过精心治疗和护理，早就不发烧了，肺子渗出已经吸收大半，核酸也转阴。病情虽然好转，但心病仍然没解。他总是怀疑自己没治好，看新闻上说有核酸转阴后复阳的，就非让我们反复检验核酸，要求继续用药。可这用药也需要有指征啊，国家免费给你治病，我们不能浪费国家资源啊，因此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他于是夜不能寐，早上去看他时，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后来大概是一些“见过世面”的人给他出了馊主意，说医护人员最怕投诉，你投诉他们，他们就答应你了。那些“见过世面”的，我们是怕事的人吗？怕就不来武汉了！
图文供稿：贾 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
出版策划：宋 铮 马 驰
图文排版：杨 雪 邵诗雅
图文校对：张 萌
图文编辑：张 旭
图文审核：赵 琳 马 驰
（本文由贾佳授权沈阳出版社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