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之行,始于西北。西北之行,始于兰州。
余秋雨先生的这句话很快被印在了兰州的出租车上,以体现文化的自豪感,也作为旅游拉客口号。
凡有井水处,皆有余文。有人曾拿余秋雨先生火的程度比之于柳永,可见余秋雨散文的很受大众欢迎。
《文化苦旅》是余秋雨的代表作,是余秋雨先生身体力行,走过每一处文化遗迹之后的感想,类似于游记,其中深刻的思想和极具感染力的语言,拷问着历史和人生的深层意义。

因为他,这些文化遗迹又火了一把,更多的人开始去探寻人山人海之外的热门景点之外的古迹,去感受中国文化之博大精深。作为一个西北人,我特别感谢他的那句“中国之行始于西北,西北之行始于兰州。”他品尝过清甜的白兰花,夸赞过兰州航空的标准英语播报,这些都让我感到深深自豪,也是他让全国人们重新感大西北边陲小镇的晨钟暮鼓。
他从敦煌跑到柳州,古人诗篇在胸中翻腾的同时,他有一个疑问:文人的魔力,竟能把偌大一个世界的生僻角落,变成人人心中的故乡。他们褪色的青衫里,究竟藏着什么法术呢?
古代中国文人的显赫,在官而不在文。
古时候社会机制没有现在健全,行业不多,加之封建三教九流思想影响,古人读书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这里的出人头地自然是做官,少有人想去写几首诗,赋几篇文。
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大多笔墨都在抨击科举制度,所谓的“学而优则仕”,当然蒲松龄抨击是抨击,科举制度选出来的人才大多数还是饱学之士。

蒲松龄一生都想进体制,范进中举都能疯,足见体制对古代文人的吸引力。这种多积累的才学通过科举考试释放以后,就不怎么用了。
当官重要,文学才能就暂时搁下,等到仕途不顺,这文学底蕴和多年世俗经历结合,胸腔诗文厚积薄发,喷薄而出。这时候的文人已不是初出茅庐的,诗文中的山水自然也有了厚度。
欧阳修被贬到安徽滁州遂作了《醉翁亭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今日份的太守是开心的,携众人游,寓情于酒,溶酒于景。

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
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
苍颜白发,散乱人影,是他悲在心中,却无从吐露,他所有的心事都为这醉翁亭所承载。
王维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王维奉命赴西河节度使府慰问将士,他是见过西北边塞的光景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种壮阔是他送给将士们的豪气。等他送友人去边塞,就是另外一种心境了,“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他将离别苦掩在酒里。这是唐人只诉衷肠,不言离殇的风范,更是他对朋友和祖国山水的怜惜,他不想把山河写的那么寒苦,也不想让友人悲从中来。多年为官经历世事沧桑,王维已不是那个白衣少年,他时而雄心壮志,时而温良敦厚,人间烟火将他熏染的连诗文都没有一丝凌厉。
为着王维的一首《渭城曲》,余秋雨去寻阳关了。出发前他向老者问路,得到的回答是:“路又远,也没什么好看的,倒是有一些文人辛辛苦苦找去。”老者抬头看天,又说:“这雪一时下不停,别去受这个苦了。”余秋雨向老者鞠了一躬,转身钻进雪里,他是一定要去看阳关的。

一走出县城,便是沙漠。除了天地一片白,什么也没有,他迎着风雪继续走,在沙坡上面的土墩下找到了刻着“阳关故址”四个字的碑。这就是阳关了,它早已是一片荒原了,身后,沙坟如潮,身前,寒峰如浪。余秋雨还是要去的,他还是想去看看这个一千多年前,曾经验证过许多文人武将壮美人生,艺术情怀的地方。
这魅力都来自于中国文人饱含深情和人生哲理的诗篇,他们可以让一个生僻角,变的壮阔、雄浑。
贬官文化和文人通有的孤独感让山水文化再次升华
贬官文化
贬官文化是中国文化中极其夺目的一部分。林语堂先生说: 中国人得意时信儒教, 失意时信道教。文人更是如此,一失意就假意梅妻鹤子,去了山水之间。这一用情山水,就会出诗篇。过了一段时间,因着诗篇火了,当权者觉得文不错,人肯定也还行,如此名誉恢复了,人品又重新回来了。他们亲热过的山水亭阁,也开始火了起来。
范仲淹被贬,正好碰见一样被贬的滕子京重修的岳阳楼,于是借口写湖,借写湖表明心意。又不敢又委屈表露,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一语双关,他是忠国忠民的好官,被贬是不合理的。

人们通过这篇文章,知道了这座楼。
于是,浩淼的洞庭湖,一下子成了文人骚客胸襟的替身。人们对着它,想人生,思荣辱,知使命,游历一次,便是一次修身养性。
柳宗元被贬到湖南永州,蛮荒之地,他一度失魂落魄后,内心终究归于平静,开始与自然对话,于是中华文化史拥有了《永州八记》。中国文人的入仕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朝廷召回,他兴高采烈就去了,不成想,这回让他去了广西柳州。满腔热血被浇灭,他开始正真的与自然相处,挖井、种树。
柳宗元死后,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带着崇敬和疑问仰望着这位客死南荒的文豪。各朝代的贬官,南下的时候,一想起柳宗元,心情就会平复很多,都想去柳侯祠一游,寄托和吐露各自的种种心思。
中国文人的这种学而优则仕,仕不遂心,又心怀天下或者说他们自己心里的家国天下,只有他们自己能懂,所以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这种孤独在他们看来不是一种脾性,而是一种无奈。这种孤独是相通的。
据传说:陶渊明和陆静修去东林寺找慧远,慧远有个习惯,送客不过门前虎溪。遇到这两个人,话就有点多,送着送着就过了虎溪。后山的老虎不太习惯慧远这样,就冲三人吼叫起来,三人会意而笑,就有了著名的“虎溪三笑”。

文人难免孤独,他们总觉得不被理解,无处释放。愿意找个山水宝地躲避起来,愿意对着山石楼阁说话,但他们也希望沟通,希望被理解。哪怕是跨越时空的沟通和理解,因此李白、苏东坡等文人虽然知道这“虎溪三笑”是假,还是要著诗作画,来传颂这个美谈,为的就是表达这三人在一起的惬意和寄托自己的美好愿望。李白,苏东坡等人来庐山为的也是聊解孤意,与隔代文人对话,这山水成了他们隔空聚会的寄托点。
文人的脾性,至今不改。余秋雨来庐山为的不也是分享他的孤独感给先哲,后写下游记一篇,于是有了这《文化苦旅》。这苦于他是幸苦,更是浓茶般的香醇,不然,他何必辞职去行走,去寻访。
他去柳州时任柳州市副市长的几句话让他听了眼睛一亮。他说:“这两年柳州的开放和崛起,还得感谢柳宗元和其他南下贬官。他们从根子上使柳州开通。”这位副市长年岁尚轻,大学毕业,也是个文人。
还是文人最懂文人。
这些山水经历几代文人的寻访,唱和,让这些孤僻角越来越有名气。
山水是文人精神的后花园,是传承,也是文人跟普通人共情的连接点。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旅游跟读书是分不开的。
人们旅游之前都是要做攻略的,除了网红打卡点,还有很多人愿意去文化、历史古迹。去之前早已通过读过的诗文在脑海里形成了关于这个地点的轮廓。
读了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你肯定想看看,这沙漠里的烟是不是真是直的,这落日的圆,在你心里肯定也形成了一种意象。

余秋雨来到白帝城,想起他早年对诗的误读。“朝辞白帝彩云间”,“白帝”当然是一个人,李白一大清早与他告别。这位帝王着一身缟白的银袍,高高地站立在山石之上。
一时间,他觉得搞笑的同时,童年的幻想、山水、历史、生命的潜藏在他的胸中激荡。
文人就是这样神奇,他们能用文字让你把这些山水构造在自己心里,似是而非,模糊又确定的意象。
人们来寻景,也为寻诗,为童年,为历史,为许多无法言传的原因。有时候,这种焦渴,简直就像对失落的故乡的寻找,对离散的亲人的查访。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现在的社会纷繁复杂,年轻人生活压力,工作压力都很大。很多人不是忙着生存,奔波于房贷、车贷之间,就是蝇营狗苟于名利之中。
社会的发展,和通讯的便利让感情也开始流窜在各种狗血故事中,一刻不得闲暇。
终于有那么一刻,很多人触及了心里的那个空灵点,终于不带着政务商情和复杂感情。用一双单纯的眼睛,平静的心去与大地结亲。
不怕风餐露宿,长途跋涉,他们像古人一样,脚在何处,故乡就在何处,水在哪里,道路就在哪里。
我们太需要这样的平静,去探寻最古老的山水故乡,和最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