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运动当时的报纸报道 (晨报对五四运动的报道)

1919年5月5日,北京《晨报》对前一日的学生爱国运动进行了专题报导,现将此报导原文照录于此,回顾101年前,爱国青年们的义举。

此文原题为

|山东问题中之学生界行动

101年前,『晨报』对五四运动的报导

昨日为星期日,天气晴朗。记者驱车赴中央公园浏览,至天 安 门,见有大队学生,个个手持白旗,颁布传单,群众环集如堵,天 安 门至中华 门沿路几为学生团体占满。记者忙即下车,近前一看,见中间立有白布大帜,两旁用浓墨大书云“*国卖**求荣,早知曹瞒碑无字;倾心媚外,不期章惇死有头”,末书“学界泪挽”、“遗臭万古”、“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等字样。此外各人所持小旗上书“复我青岛”、“不复青岛毋宁死”、“头可断,青岛不可失”、“勿作五分钟爱国心”、“取消二十一款条约,取消中日协定”、“*国卖**贼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种种激昂字样,纪不胜纪(亦有用英文、法文书者)。记者又在途中得到种种绘画,上书“*国卖**之四大金刚应处死刑”、“小饿鬼想吃天鹅肉”等字样。记者又在途中得到各种传单,兹录其最简单明白者如下:

101年前,『晨报』对五四运动的报导

北京全体学界通告

现在日本在万国和会要求并吞山东一切权利,就要成功了。他们的外交大胜利了,我们的外交大失败了。山东大势一去,就是破坏中国的领土。中国的领土破坏,中国就亡了。所以我们学界今天排队到各公使馆去,要求各国出来维持公理,务望全国工商各界一律起来,设法开国 民大会,外争主权,内除*贼国**,中国存亡就在此一举了,今与全国同胞立两个信条,道:

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

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

国亡了呀,同胞起来呀!

101年前,『晨报』对五四运动的报导

记者到时,学生不过六七百人,少顷,各大队学生手持白旗,纷纷由东西南各方云集而来。有国立法政专门、高等师范、朝阳大学、高等工业、中国大学、民国大学各校,全数约有二千余人。

101年前,『晨报』对五四运动的报导

记者晤法政专门代表某君,询以各种情形。某君答曰:“我们因为外交问题危急万状,所以大家联合起来,鼓吹民气,稍为国家效力。如今专门以上十三个学校都是我们同志,今天约在这里会集,等大家到齐,我们便要游街示众,叫我们国民也都知道有这种事体。游街后,再到东交民巷英、美、法、意各国使馆提出说帖,表示我们的意思。完后,还要转到这里开会,商议善后办法。”记者尚欲询问,某君匆匆向天安 门桥上而去。

101年前,『晨报』对五四运动的报导

时各校学生,均已齐集,各总代表会集桥上,向大家言曰:“我们要说的话,是已经说完了,现在可以就走。先到前门大街,后到交民巷各国使馆,完后,再到这里开会。”说毕,忽有教育部派来司长某君对众曰:“我今天奉了部令到这里,请大家作速解散,大家有事,请举代表,可以由我转达的。”学生不理其言,有激烈者曰:“我们今天的行动,教育部是可以不拘束的。”说毕,即要向南而去。

适天安 门红墙旁,又发现一个绅士,身穿旧式天鹅绒花马褂,褐色呢袍,附带警吏多名,乘汽车而来。记者询悉,为步军统领李长泰君,据系奉总统之命而来。李统领下车后,即入群众丛中,操北音曰:“汝们就到哪里,也没有益处,有话可以由我转达。”时大多数学生远立桥外,不识来人为谁,且误会李统领之言,有人大呼:“*国卖**贼!*国卖**贼!”因此秩序稍乱。幸代表尚能极力制止,一面向李统领婉言曰:“他们是误会老前辈的意思,对老前辈是丝毫没有意见的,大家都是为国,我们今天也不外游街示众,使中外知道,中国人心未死,做政府外交的后盾而已。”李统领闻言,亦即息怒,言曰:“汝们有爱国心,难道我们做官的就不爱国,就要把地方让给别人么?不过总统之下,还有我们各种机关,汝们如有意见,尽管由我转达,若是汝们代表要见总统,我也可以替汝们带领,反正总有个办法,不能这种野蛮的。”时傍有老叟厉声曰:“我们赤手空拳,哪里有野蛮的事?”又有多数学生呼曰:“我们举动是极文明的。”李统领迟疑半晌,旋又对群众曰:“汝们就在这里解散么,不必到公使馆了。”时学生代表又向李统领婉言曰:“我们今天到公使馆,不过是表现我们爱国的意思,一切的行动,定要谨慎,老前辈可以放心的。”各学生大呼:“走,走!”李统领既无言,旋取下眼镜,细读传单,半晌后对群众曰:“那么任凭汝们走,可是千万必要谨慎,别弄起国际交涉来了。”言毕,嘱咐警吏数语,即乘汽车而去。学生全体亦向南出发,记者亦驱车他往。时二钟四十五分,以上经过情形为记者所目击。当时学生言动,确尚能严守范围,即李统领对付学生,亦尚得法,以故秩序贴然。

101年前,『晨报』对五四运动的报导

至于学生离天 安 门以后之情形,则据另一访员所报告之详情如左:学生之赴东交民巷也,意在谒晤英、美、法、意四国公使,面递山东问题之意见书,望转达各该国在巴黎之代表,冀能为吾国主张公道。乃到美使署,时美使芮恩施氏已赴西山。到法使署时,已往三贝子花园。意、英两使,亦复以星期故,皆已出游。惟美使馆有馆员延见,已将意见书接受,允俟美使回署,转受意见书。于是学生欲通过交民巷往东而行,该处警察竟然不许通行。学生颇受刺激,不得已折而往北,出王府井大街,经东单牌楼向赵堂子胡同,入赵家楼曹汝霖之住宅。初到门时,门紧闭不得入,学生欲寻曹氏质问而不得,群情愤动,势不可遏。俄顷之间,已将曹宅大门挤开。群众拥入,曹已先行逃避,适驻日公使章宗祥及某日本人在曹氏客厅未去,群众之于章,本系与曹同视者,会逢其适,遂群饱以老拳。章氏受伤颇重,登时由曹宅家人舁往日华同仁医院疗治。据闻章氏到医院时,神识昏迷,不省人事,医谓其流血过多,势颇险恶,未知确否。又当章氏被打之际,曹氏家属惊惶万状,纷纷向外逃走,群众不阻,且有从而扶掖之者。曹之老父,于纷扰之际,亦受微伤。屋中物件,则多被摔毁。时正下午四钟,且见火焰腾腾,从曹宅屋顶而出,起火原因如何,言人人殊,尚难确悉。惟闻房屋仅毁一部分,然曹氏心爱之贵重物品,则已尽复付诸一炬。一时东堂子胡同、石大人胡同一带,人山人海,且有保安警察队、步军游击队、*防队消**、各救火会等纷纷驰往防卫,路上交通因而断绝。至六时许,火光始息,学生仍将整列散归,而警察乃下手拿人,学生被执者,闻有数十人之多。但所执者未必即为打人毁物之人,昨夕已有人为之向警厅取释,以免再激动群情云。

101年前,『晨报』对五四运动的报导

又一消息谓章宗祥此次归国,因在东京临行时受留学生之辱骂,意颇沮丧,故抵津后将其家属安顿在天津,独自来京,暂住总布胡同魏某之宅,连日在京酬应颇忙。昨午应董康之招,往法源寺董宅作赏花之会(法源寺牡丹尽围入董宅之内,此时正盛开也),午宴既罢,乃访曹氏于赵家楼(即曹宅所在),孰意适逢众怒,竟遭痛打,章之夫人尚在天津,未闻此事云。

综观以上消息,学生举动诚不免有过激之处,但此事动机出于外交问题,与寻常骚扰不同。群众集合,往往有逸轨之事,此在东西各国,数见不鲜,政府宜有特别眼光,为平情近理之处置,一面努力外交,巩固国权,谋根本上之解决,则原因既去,必不至再生问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