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在女国师的额间落下一吻,却破了她象征贞洁的梅花痣。
为赎罪,他甘愿拜师,天天受罚。
她平日冷眉相对。
后来,她开口了:“我知那日是你。”

太清宫。
宫院里,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鸦雀无声。
日上三竿,众人都被晒得昏头昏脑,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一个年轻男子不耐烦地说到:“还是没人承认偷闯进了国师的书房吗?看来只有请出国师了。”
听到这句话,站在队伍最后面的清俊文雅少年眼眸亮了亮。
他手腕上戴着青铜腕带,是太清宫等级最低、资质最差的那一类弟子。
平时,他除了练功外,还要干杂活,砍柴挑水浇粪,给大师兄倒尿壶。
对于青铜等级的弟子来说,能见到国师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一年都见不到一两次。
半盏茶功夫后,国师南宫弦出来了。
她一身白袍飘逸,容貌极其清丽出尘,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
她坐在太师椅上,接过年轻男子奉上的茶,握在手心,慢慢地饮着。
少年踮起脚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炽热。
快一年了,他终于见到她了!
南宫弦端着茶杯,淡淡看了一眼眼前的弟子们,说到:“是谁在我书房放的山茶花?我很喜欢。”
少年的神色微微一动。
他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终究没有作声。
南宫弦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抬眸,神色淡漠:“没人说么?”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她微微蹙眉,站了起来。
然后,她手一挥,宽袖飞舞。
刹那间,众人的衣服翻飞,上衣嗤拉作响。
等她垂下衣袖时,众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上衣竟然都被撕裂了,纷纷露出胳膊、胸膛和后背。
众人捂着破碎的上衣,面面相觑,不知道国师究竟想做什么。
国师性子一向冷清禁欲,不是个好色之徒,自然不会是想看弟子们的腹肌。
在疑惑的同时,他们心里暗惊,国师的内力这么深厚,简直是太恐怖了。
南宫弦一排排地走过,目光掠过他们的上身。
她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眼眸突然一凝,在少年停住了脚步。
少年的身上,都是横七竖八的伤痕,有粗有细,显然是被粗糙坚硬的东西划过。此外,还有跌伤和淤青。
他的手背也惨不忍睹,有好几道口子。
他不敢直视她,只有通过地上水洼的倒影看着她。
南宫弦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白渊。”
“抬起头来。”
白渊慢慢抬起头。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她还真是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南宫弦望着他,眼眸微缩。
她扫过他手腕上的腕带:“青铜弟子?”
白渊神情有点不自然:“是。”
“是你送的山茶花?花上面有你的血。你身上有摘花时的伤。”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都说到这份上了,反正也瞒不过去了。
白渊咬了咬牙:“是我。”
他无意中听侍女们说,南宫弦命人去收集山茶籽,要做成精油洗头发。
他想,既然国师喜欢山茶籽,那应该也喜欢山茶花吧。
于是,他溜去后山,去寻山茶花。
山茶花一般长在悬崖峭壁上,他费了好大功夫,差点从悬崖上摔下来,才采了两朵白色的山茶花。
由于见不到她人,他便趁着打扫书房的功夫,悄悄地将山茶花插到了花瓶里。
…
南宫弦淡漠问:“为何?”
白渊喃喃地说:“我听说师父在收集山茶花籽,觉得师父大概会喜欢山茶花。”
周围的弟子们一脸不屑。
国师的弟子,靠的可不是拍马屁争宠。
这种媚上的行为,让人很不耻。
南宫弦话语清冷:“我是喜欢山茶花,但是我不喜欢你这种油腻的弟子。”
白渊神色一僵。
说罢,她手腕一翻。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白渊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太清宫有宫规,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书房。你的宫规背熟了吗?”
南宫弦蹙眉。
白渊汗涔涔:“我背熟了。”
南宫弦冷淡:“知道惩罚是什么吗?”
白渊道:“知道。跪一天一夜,罚抄宫规一百遍。”
南宫弦冷笑:“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她五指略微收拢。
白渊顿时觉得浑身骨骼咔嚓作响,剧痛无比,像散架一样。
他痛地大叫一声,差点瘫软在地上。
南宫弦轻描淡写:“断了你几根骨头,让你记得更清楚些。”
白渊硬撑着:“师父罚的极是。弟子甘愿受罚。”
南宫弦拂了拂袖子,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周围弟子们纷纷对白渊投来鄙视的目光。
“师父一向讨厌投机取巧拍马屁的人,用这种手段博取师父的欢心,太低级。”
“只是个青铜弟子,不好好练功,走这些歪门邪道。”
白渊听着周围人的冷嘲热讽,一语不发。
他的身体无处不痛,心中却是欣慰的。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尽管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
当天夜里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
白渊孤零零地跪在院子里,任凭暴雨冲刷,好像一尊石像。
有一个起夜路过的弟子见了,好心对他说到:“你不必如此。师父说的跪一天一夜,也没说是从今天晚上算起。你大可以从明天早上跪到第二天。”
白渊缓缓摇了摇头:“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想钻空子。”
那弟子叹了口气,走了。

第二天清晨。
南宫弦有事出宫,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青石砖地上躺着一个人,衣衫褴褛,浑身都湿透了。
“这人是?”
她问到。
侍从回到:“这人是白渊,就是昨天您罚他跪一天一夜,还弄断了他骨头的青铜弟子。昨天夜里下雨,他在这里跪了一夜。”
南宫弦日理万机,早就忘了这事。
听侍从提醒,她才记起来。
她蹙眉:“淋雨跪了一夜?他死了吗?”
侍从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死,还是活的,就是发高烧了。”
白渊听到有人声,挣扎着蠕动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淋了一夜雨,他的声音沙哑了,眸子昏昏沉沉。
见到南宫弦,白渊的眼眸焕发出生机。
“师父。”
他虚弱地唤了一声。
南宫弦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话语清冷:“我太清宫的弟子,怎么能这么弱,才跪一夜就成这样?是时候考虑优胜劣汰了。”
白渊急着证明自己,声音嘶哑得都快变声了:“不,师父,我没事,我能行。”
看着眼前的人几乎是拖着残破的身躯,挣扎着要爬起来,侍从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目光。
南宫弦笼着袖子,冷眼旁观。
白渊勉强坐了起来,浑身冷汗直冒,打着哆嗦。
听着他周身断掉的骨头咔咔响,南宫弦终于出声:“好了。你不必勉强。”
白渊急道:“师父!我虽然资质差,到现在只是个青铜弟子,但我能吃苦,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南宫弦沉思了一会:“做什么都行?”
白渊坚定点头:“上刀山下火海,杀人什么的,只要师父吩咐。”
南宫弦面无表情:“我要你杀一个人。”
白渊手指微颤:“杀谁?”
南宫弦抬眸:“你自己。”
白渊呼吸一窒。
看南宫弦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她就这么厌恶自己?
只因为他送了两朵山茶花?
南宫弦冷笑:“不是口口声声说做什么都行?不敢了?不敢就收拾包袱下山吧。”
白渊蓦然出声:“师父既然要,就是我的命,我也愿意给你。”
因为那个黑暗的秘密,他一直心存愧疚,想要赎罪。
他左右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皇室质子,却无意中触犯了国师的禁忌,让她不洁了,给她埋下一个极大的隐患。
就算她要他的命,他也没有二话。
他颤颤巍巍地从袖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首匕**,咬着牙,往自己胸前刺去!
南宫弦眼神微微一缩。
她身为大周国师,并非无恶不作的女魔头,自然不会随意要人性命。
她无非是想赶他走,所以才给他这么一个极端的选项。
此人是傻么?
她右手微抬,咣当一声,一道无形的气流激射而出,击落了白渊的*首匕**。
她微微蹙眉:“看来你不仅没能力,而且没脑子。”
白渊右手无力地垂下,内心却是涌起一丝欣慰。
国师她还是不会对他的生死无动于衷的。
“天地君为大,师父就是我的天。侍奉师父,要一颗忠心就行了。”
白渊声音虚弱。
南宫弦冷眼瞥向他。
少年浑身狼狈,却掩盖不住容貌的清逸雅致。
他皮肤白皙,和别的弟子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能在断骨的情况下在雨夜里跪一夜,忍耐力倒是超过常人。
南宫弦收回目光:“以前也有不少贵族子弟来我太清宫学武,但无一例外,没有呆得超过半年的。你既然以死明志,那就拿出本事来。”
白渊眼睛一亮:“师父是默认我留下了吗?”
南宫弦笼起了袖子,神情淡淡:“看你表现。”
白渊用手撑在地上,勉强坐正:“多谢师父。”
南宫弦便转身准备离开。
白渊望着她的背影,鼓起勇气问:“师父,以后我还能给你送别的东西吗?”
旁边的侍从神情略微诧异。
这人是不长记性?
国师可是昨天刚罚过他。
南宫弦顿了顿,侧过头,唇角的线条不带半点温度。
“等他骨头好了,再打断一次。疼多了,就记住了。”
侍从面带同情:“遵命。”
这位清冷无情的国师奉行的是棍棒教育。
不过,她平时轻易不罚人。
能让国师接连动怒惩罚的弟子,眼下这人是第一个。
白渊垂下眼眸:“师父,我明白了。”
只要她没赶他下山出宫,他就心满意足了。

太清宫的高阁上,南宫弦抚着琴,白衣如雪。
她拨弄着琴弦,琴声如同她本人一般清冷透彻。
院子里,少年光着身子,依旧笔挺地跪在冰岩上。
寒气逼人,少年的身子早已被冻得青紫。
南宫弦淡淡地远望了他一眼,继续抚琴。
夜色暗沉,屋顶的檐牙下,三个黑衣人悄悄摸了进来,看样子身手不错。
她微微蹙了蹙眉。
每隔两三个月,辰国摄政王都要派人来*杀暗**白渊。
第一次,她嫌打扰她清修,在黑衣人还没来得及见到白渊前,就出手替他解决了。
后来,辰国摄政王派的人越来越厉害,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南宫弦按住琴弦,伸手摘下檐角下结冰的冰棱。
她一翻手腕,冰棱如同闪电般没入黑暗,精准地插进两个人的脖子。
那两人悄无声息地倒了下来,而他们的同伙却浑然不觉,继续潜行。
南宫弦留了一个活口。
她想看看白渊究竟能不能应付。
黑衣人找到了白渊跪着的院子,立即如同鬼魅般扑了上去。
白渊反应还算迅速,听到细微的风声,滚落到一边。
黑衣人拔出短刺,和他缠斗起来。
白渊毕竟没穿衣服跪了这么久,身躯僵硬,再加上武功不高,很快就落了下风,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吐了几口血。
要看他要撑不住了,南宫弦微微叹了口气。
她起身折了一根竹枝,飞身落到院子里,一招制住了那黑衣人。
白渊呆呆地望着从天而降的南宫弦,眼睛里尽是惊喜:“师尊……”
南宫弦冷淡:“学艺不精,看来每日的惩罚依旧太轻。”
白渊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弟子惭愧!请师尊随意责罚。”
南宫弦揉了揉手腕:“既如此,那就罚你……”
话没说完,一阵清淡如水的异香袭来,南宫弦顿觉浑身发软,站立不稳。
她心中惊讶。
以她的功力,*香迷**完全对她无用。
怎么会着了道?
她踉跄几步,扶着梅花树干。
黑衣人见状,狰狞地阴笑着说:“国师,我们专门为你准备的圣女香终于派上了用场。真没想到,堂堂大周国师,居然已经不洁了!这圣女香可是只对不洁的国师起作用!此前,我听说你对别人安插到你身边,试图破坏你纯洁之身的美少年都拒绝了,如今还是破戒了么。哈哈哈!”

白渊如坠冰窖。
国师不洁?
他只是控制不住,偷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此前听萧遇卿说过,国师不能让男子接触,任何形式的接触都不行。接触后,她身上的梅花痣会褪掉。
现在看来,梅花痣褪掉后,不仅说明她不洁了,还会对她的功力有影响。
他懊悔无比!
自己实在是混账!
南宫弦靠在梅花树干上,蹙着眉头,缓缓地滑坐到地上,神色愠怒。
那黑衣人依旧在喋喋不休。
“南宫国师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禁~欲,没想到……”
白渊捡起那黑衣人的短刺,一把插进了他的胸膛。
嗤地一声,血水四溅,那黑衣人当场毙命。
白渊蹲了下来,双手伸在离她几尺的地方,又停住了。
南宫弦平时的生活起居都是由女弟子照顾,她从来都不会让男弟子接近她,就连指导武功,也是离得有三四尺。
他不敢触碰她,怕她恼怒。
他垂下眼帘:“师尊,我马上去叫大师姐过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南宫弦冷道:“回来。”
白渊回过头,只见南宫弦面色冰冷:“你带我去后山清凉洞。此事你知我知,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不然我废了你。”
她失去梅花痣的事,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身边的女弟子。
她被圣女香迷倒的事,自然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白渊很快就明白过来她的用意,老老实实地回道:“好,师尊,我不会向第三个人提起一个字。”
他飞快地跑到一旁,用短刺砍起竹子来。
南宫弦在冰天雪地里坐了一阵子,感觉寒气入骨髓,见他还没过来扶的动静,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白渊回道:“我在砍竹子,给您做担架,好让您坐着带您去清凉洞。”
等他的担架做完,她恐怕要冻得半身不遂了。
南宫弦忍无可忍:“你可直接扶我去。”
白渊犹豫了一瞬:“师尊您同意我扶您?”
南宫弦忍住眉宇间的怒气道:“是。”
既然都已经不洁了,也不在乎多这几下接触了。
白渊搓了搓手,低声道:“师尊,得罪了。”
他穿上放在树枝上的上衣,用两根竹子试探地放在南宫弦的双臂下,试图将她挑起来。
南宫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掩饰不住烦躁:“你在钓我?”
白渊吓得一哆嗦:“不敢,师尊。我在用竹竿把您扶起来。”
南宫弦呵斥:“放下竹竿!用你的手!”
她已经快失去对这个蠢萌徒弟的耐心了。
白渊赶紧放下竹竿,将自己冰冷的手在怀里捂热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南宫弦扶起来。
南宫弦的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雅清冽的香气,萦绕在他周围,让他心跳不由得加速。
他屏住呼吸,不敢唐突了她。
南宫弦指点道:“从南院走。”
南院人少,离后山也近。
白渊目不斜视:“好的,师尊。”
白渊僵硬地扶着她,穿过南院。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弟子的声音:“我刚听到楼阁上师尊在那儿抚琴,要去听听吗?”
又一个弟子回:“师尊不喜欢我们离她近。”
那弟子说:“我们就悄悄躲在墙角听,不会打扰到她的。再说,你不是一向暗地爱慕师尊么,有机会近距离目睹她的芳容,你不愿意见?”
另一人有几分羞涩地道:“也罢。师尊难得出来抚琴。”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渊听见两人的对话,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不止他一个,还有很多弟子爱慕师尊。
他神色黯然地道:“师尊,要避避吗?”
南宫弦望了一眼旁边的假山,道:“去假山。”
白渊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藏到假山后面。
假山空间狭小,他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就像两人避着人偷情一样。
这么高高在上的师尊,居然和他一起做这种事,这对他这个青铜弟子来说是难得的奢侈。
那两个弟子走过假山,本来都走出一截远了,其中一个突然说到:“一想到要见到师尊,好紧张,我想尿尿。”
另一人道:“这都是长廊,哪来的恭室。这旁边有座假山,你且去那儿方便吧。”
那人应声,转头就过来了。
此时,两人再回避也来不及了。
白渊眼见那人转了过来,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刷地一下挡在南宫弦身前。
南宫弦只觉得一阵热气逼人,便见白渊几乎是扑在了她面前。
眼前的少年神情羞涩局促,呼吸近在咫尺,就连微翘的睫毛也清晰可见。
不得不承认,少年的容貌十分俊美秀气,难得地清纯,不含一丝杂质,仿佛不染尘俗的清泉。
白渊结结巴巴地低声道:“师尊,事出突然,唐,唐突了。”
南宫弦顿了顿,抬眸望向别处:“无妨。”
那弟子见到白渊,愣了愣:“兄弟,你这是?”
白渊扭过头,涨红了脸:“我……有事,请各位回避一下。”
那弟子瞥见衣裙的衣角,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和相好偷情啊。”
白渊不置可否:“还请兄弟通融,换个别的地方。”
那弟子盛气凌人:“我看你级别只是青铜,不好好练功,反而搞这些酱酱酿酿,回头大师兄一定会惩罚你的!”
白渊和颜悦色:“我甘愿受罚。”
那弟子却不肯走,嬉皮笑脸地叫来了另一个人:“来来来!好好欣赏一下这对野鸳鸯。胆子不小,居然在离师尊这么近的地方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