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调休看日历的时候，突然发现14号是母亲节。
我不是什么大孝子，经常被我妈埋怨不给家里打电话，跟父母也没有太多的沟通。
但逢母亲节、父亲节或者他们生日这种日子，我总是习惯买点东西寄回去。
一看母亲节，我就盘算给买个啥。
首饰？上个月刚送过一个银的镯子。
按摩仪？泡脚盆？之前买过好些个了。
护肤品？之前倒是给我妈买过面膜，但那都好几年前了，我也不知道她在用啥啊？
……
想了一圈儿，买点儿吃的算了。
就买了一箱正官庄的人参原液、一箱冲泡的麸皮、还有一箱果蔬饼干。
他们这个年纪很重视养生啥的，刚好这些都是我买过的，品质还不错。
尤其是我妈，气血虚，那个人参液刚刚好。
本来是预计今天送到的，结果昨天就送到了，所以这个快递，她是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突然收到的。
我妈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我正在骑电动车。
后面我爸也给我打电话，刚好被我接到了。
他俩正在一块，先是对我的孝心表示了赞许，然后我爸发出了疑问：
“我记得你不是刚刚买过母亲节礼物吗，怎么又过母亲节，一年要过两次啊？”
我：“……有没有可能，上次过的是三八妇女节。”
他这才恍然大悟。
我妈在一旁抢过电话，又是一顿日常的叮嘱，什么多喝水啊、别熬夜啊、缺钱了说话啊之类的，我一一应下，然后就挂了。
挂完电话，我打开我妈的对话框，才发现她上一次给我发消息我没回。
那是一条催婚的消息。
▼ Paul Cupido 作品 ▼
我这个人，不怎么恋家。
毕业之后主打一个有多远滚多远，离家一两千公里那种。
倒也不是我跟父母关系不好，事实上我们家从小家庭关系还挺和睦的，俩人不说举案齐眉吧，也算是温馨和睦。
但有一点，在我小的时候，父母很少主动去跟我做一些亲密举动，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啊，至于“我爱你”这种话更是从来没说过。
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觉得我那会儿还小，没有这个必要。
但等我长大了，尤其是高中之后，他们反而会去主动表现一些亲昵，甚至说一些有点煽情和肉麻的话。
但问题是，我前十几年都没怎么接触过这种相处模式，等到大了就更不适应。
也因为这种小时候的相处方式，让我不太会当面直接表达情感，尤其是对待亲近的人。
在外面如果有陌生人帮了我一个小忙，我会很自然地跟人家说谢谢。
但如果是很亲密的朋友帮了我，我哪怕心里的感激已经爆棚了，但嘴上却不知道怎么说，最多只会用行动表达。
跟家人相处更是如此。
我在家里，一点儿都不像他们唯一的儿子，倒像是远方亲戚家的小孩儿，会有一点客气和拘束，说话语气也是平平淡淡。
但我一旦离开家到了外面，整个人就会更自如地去表达一些东西。
前两年我妈上班的时候，我每年妇女节或者母亲节，都会定一束花送到她们单位，因为我知道她喜欢那种当着同事面收花并获得称赞的感觉。
基本上所有关于父母的日子我都能记住并且送礼物，且不重样。
但你要说言语恳切地当面祝福她，或者说一些话，我做不到。
向父母表达感情这件事，我只能做，不能说。
这些年，我很少在家里久待，最大原因就是这个。
▼ Paul Cupido 作品 ▼
我妈以前是教小学的，还是毕业班。
我们那里上小学之前，要上三年学前班，也叫育红班。
学前班和小学在一个地方，只不过中间隔了一道墙。
小学四节课，学前班三节，所以我放学后，就到隔壁小学她的办公室等她放学，然后我们俩一起回家。
有时候她有课没工夫管我，干脆就给我带到班上，她上她的课，给我整个小马扎坐在教室最后面。
我记忆里母亲训人很凶，班上的学生能被她训哭。
那些学生拿我妈没辙，就把坏点子使到我身上。
他们把语文课本上的一些人物插图，添上几笔，变得奇奇怪怪的，然后拿着插图过来给我讲鬼故事吓唬我。
我那会儿才四五岁，啥也不懂，就记得他们讲的老恐怖了，晚上回去睡觉都做噩梦尿床。
后来我满满长大了，上了小学，看着自己课本上的插图，才明白自己幼年听到的“鬼怪”到底是啥。
那特么，是鲁迅的插图。
怎么说呢，也算是代母受过吧，谁让她老是训人呢。
但后来慢慢大了，发现母亲并不是那种很强势的性格，反倒更像个小女生。
我曾经在家里的老式书柜里，翻到过她的旧物，一本《席慕蓉诗集》。
还有她高中时候的日记本和摘抄本，绿皮壳的本子，扉页上写着名字和日期，字迹娟秀，内容有朦胧诗和一些句子摘抄，还有一些少女心事啥的。
去年，我刷抖音的时候，意外刷到了她。
主页里的视频往下滑都滑不到底，内容全都是一些美美的照片，配上抖音的各种模板，竟然有好几千粉丝。
爱美、爱拍照、爱仪式感，这跟我小时候印象中的她完全不同。
大概，这就叫生活吧。
▼ Paul Cupido 作品 ▼
人往往会对最亲近人身上的变化视而不见。
我青春期的时候，个子蹿得很快，所以我妈给我买衣服，都至少会大一个码地买，这样能穿的久一点。
在她的世界里，给我买衣服买大一号，这好像是个定律。
等到我都大学了，身体长定型了，她给我挑衣服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买大一号，直到我提醒，她才意识过来，哦，我不会再长个子了。
我也一样，总是会把她当成记忆里那个强悍的妈妈。
小时候我挨的训，基本上都是来自她。
尤其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命令语气，成了我长大后最讨厌的东西。
成年以后，每次我妈用那种管教的口气跟我说话是，我就会选择结束对话。
再后来，我干脆就减少跟父母不必要的沟通。
在我妈眼里，她肯定是为了我好。
但事实上，不管你听不听妈妈的话，你都可以过的很好，用你自己的方式。
可能是她慢慢意识到了，跟我说话也不再是一幅跟孩子的语气。
这种改变，也是我在某一次通话时，猛然发现的。
毕竟，我都快三十了。
而他们，也五十多了。
在这段关系里，攻守易位了。
他们那些过往的生活经验，我现在也有了，甚至比他们更跟得上时代。
世界会改变，孩子会长大，父母会变老。
这一切都不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却往往，是在一瞬间发现的。
▼ Paul Cupido 作品 ▼
这些年，我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一些倔强。
比如选择自己更喜欢的工作方式，而不是选择父母更看中的稳定。
比如选择不回老家办婚礼，而不是按照我妈的想法大宴亲朋。
不管是父母的想法，还是我的想法，其实都没有错。
关键在于，谁的人生，就让谁来决定，好坏对错，也由自己承担就好。
但生活，不是只有这些的。
中国的父母好像都更愿意和子女聊一些很沉重的事情，人生啊事业啊家庭啊等等。
因为他们自己的人生就是这么过来的，在时代的浪潮里，能把握好这些就已经是极限了，剩下那些虚无缥缈的自我啊，梦想啊，诗和远方啊，只能舍弃掉。
只是我们这一代人，会更愿意着眼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小事。
一些无关人生选择，只是自己喜欢的小事。
所以我现在，每到节日给我妈准备一点惊喜小礼物，备上一点仪式感，她都会出乎意料地欢喜。
父母那一辈并不是没有这些需求，只是都被生活和现实给吞没了。
这和“常回家看看”本质是一样的。
“老有所依”的“依”，不是“依靠”的依，而是“依赖”的依。
不必密不可分，但有一些小小的琐碎的羁绊，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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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快乐
以及不止母亲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