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大海食品机械绞肉机 (海洋专属绞肉机)

我这个兄弟,一辈子没看过海。”

出租车后排座位上,脸像茄子的男人搂着一个长相憨厚有些痴肥,烂醉如泥的西装男人,用衣角轻轻的给他擦了擦涎水。

“西北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想在山沟沟了,想打拼打拼,于是他见到了那个女人,一个海边长大的姑娘。”

午夜两点,司机乜斜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这对儿兄弟。

“吐车里五百啊,今儿刚刷的车。”

“一见误终生了,姑娘因为他没钱离开了他,现在有钱了,姑娘已经成了孩子的妈。兄弟今天心里难受,跟我说,来,咱飞来看海。”

司机在海水浴场边踩了刹车,拿起车载香水,像是净瓶观音一样在车里挥了一道,然后流利的掏出二维码。

“三十二,微信还是支付宝?”

2.

“咱俩刚刚合伙的时候,我他妈也不知道你这货怎么这么能吃啊。”

大意了,没想到这司机这么不八卦,那我编这一通是干啥。

茄子脸看着阴沉的大海,远处灯塔闪着光,痴肥男人在沙滩上拖出平滑的痕迹,茄子脸费劲将他塞进摩托艇上,用脚扫干净了拖痕,掏出晚上啃大骨时用的手套,打着了火。

“吃吃吃,吃完就又嫖又赌,你怎么这么能花钱啊,你知道挣钱多难啊,公司多难建啊。”

四处无人,夜灯静谧,茄子脸即将第十次将合伙人葬在大海,伪装成醉酒溺水而死的假象。名贵的皮鞋泡在水中,入秋的海风让合伙人有点儿清醒,茄子脸猛嘬一口烟,从怀里掏出半斤的金菩萨挂坠,抡圆了帮合伙人再次助眠。

茄子脸将烟吸回鼻子,又吐了出来,憋得脸真的像个茄子,猛地要将胖子掼向水里时,突然看到水里浮出了一个脑袋。

一个穿着银盔银甲,面色苍白,头盔上还有两根翎子的脑袋。

3.

三年前,茄子脸萧东,还没有公司,也没有半斤的金菩萨。

如同当代每个年轻人都有梦,萧东的梦就是如何将别人口袋里的钱体面的揣到自己的兜里,欠着助学*款贷**的萧东在宿舍里每天都在疯狂谋划,看成*学功**视频,看名人自传,洗冷水澡,与学生会主席喝酒。

当你足够渴望某件事情时,他一定会张开怀抱向你走来,而萧东,终于迎来了他梦想的起点。

起点是个富婆,本地比较有名的善人,萧东带着舍友时旭忐忑的敲开她的大门时,她刚刚做完礼拜,满屋禅香,在大黑天的背景下找到了一头黑纱的富婆,萧东不知道这个开了半辈子肉联厂的女人为什么突然想干慈善了,但是萧东展开海报时,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炽热的光。

“功德循环!”

“中世纪时发明的赎罪券,宣称可以免除人的一切罪孽,老外因此体满钵满,我们为什么不能呢?人生在世,谁能没有’业’?那有了业,就要消除,就需要功德,那我们就可以把这个功德循环量化。”

“我们从渔民手中购得一匹鱼,联系当地善民,组织河边放生活动,再从下游进行捕捞回收形成循环,善民给我们钱,我们给他们功德牌,功德牌多了可以兑换会员,会员从好人到善人到菩萨再世共十档,第一档送毛巾牙刷,第五档送高僧当面加持,第十档善人牌坊直接修到家门口,吹吹打打夸街三日,而且我们业务不仅仅是放生鱼,蛇乌龟狐狸乃至矿泉水,只要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

富婆眼里传来炽热的目光。

“我只有一个疑问。”

“鱼要是死了,直接联系野味饭馆。”

富婆拍案而起。

“我投了。”

4.

“你们他妈不知道本地唯一一条河,是工业废水排放口啊!”

千算万算,萧东没想到化工厂染料厂在河下有暗管,自己与一群善男信女慈眉善目的将百万级别的大小鱼种投入河中,便迎来众生归西的美妙景象。萧东兀自拉住身边的老太太,你看你放的那条鱼多开心啊,在欢蹦乱跳的感谢你呢!随后鱼儿化作森森白骨。

梦碎了,全完了。

两人直接在富婆的肉联厂打工还债,每天加班到深夜,富婆还会饶有兴致的掐着腰,对着一块块冻肉中低眉不语的萧东和时旭破口大骂,萧东以为自己尽量的屏住呼吸,就能与冻肉完美的融为一体,但是气氛越冷淡,女人情绪越火热,京剧团出身的她吊起嗓子,为自己打了水漂的一百万投资高声泄愤。

“你们这两个*逼傻**,一百万!一百万买鱼打水漂!你们赔!赔我一百万!”

“姐,别谈钱,放生这事儿是图的福报…”

“福你*逼妈**!你们两个废物在这儿干到死,也得赔上我的一百万!”

女人每天都很气,每天都越兴奋,两位废物的脸色越青,终于有一天,女人指着萧东的鼻子,

“*操我**了你们那小姨子养的街坊帮了忙的….”

后半句没有听清,因为她被冰冻的猪的大胯抡圆了给了一嘴巴,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头发卷进绞肉机里,发出不是很愉悦的声音。

时旭没想到萧东会突然暴起,毕竟两个废物点心被债主催债,打骂都要顺其自然。他挠了挠肉丸儿般的脑袋,看着由于高跟鞋过于平滑难以接力,正在一步一步卷入绞肉机的女人:

“我们就这么看着?”

说完这话,二人突然想起来,这一百万两人是怎么都还不上的。萧东的目光很放松,很远,飞过了绞肉机,一直到案板上滚圆的西瓜。

“吃着看。”

“我记得是沙瓤的。”

5.

两个人奔向了大海。

刚刚还在吵架的女人现在就变成了两袋碎肉,第一次杀人,技术不是很熟练,背对着化工厂的排水口越走越远,萧东哆嗦个不停。

“为什么不直接扔海里?”

萧东将发问的胖子揪到自己面前挡风,手中一根烟或明或灭。

“你是不是傻?现在退潮,就算扔到海里,垃圾袋也会停在沙滩上,打鱼的发现了怎么办?这化工厂一三五排水,下一次排水的时候就三天后了,那时谁能怀疑到我们身上?”

时旭指了指天,缩了缩脖子。

“举头三尺有神明,她不会变成鬼…”

“鬼你麻痹!”

这个字戳中了萧东最敏感的那个点,他死命的揪住胖子的头发,走了三百米回到管道前,指向存放尸体的位置愤怒的大吼。

“她现在都是尸体了,你让她再出现一回看看啊…”

两人一愣。

垃圾袋不见了。

6.

好端端的大死人不见了。

萧东和时旭对视了一眼,刚刚他们可是眼睁睁的看见女人跌进绞肉机,死无可死了,方才也没有听到水声,那尸体到底去哪儿了?

两个人在沙滩上仔细搜寻,甚至掀起每块石头,最后两人沉默的回到出租房中,硬挨到天亮。

两人做贼心虚的上了班,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职工们早就对老板突然动身禅修数月的行为司空见惯,最后两人终于达成了默契,抛尸就是为了让人从世间蒸发,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圆满成功了。

在忐忑了数月后,存款再次告罄,两个人在烧烤摊上碰头,啤酒杯碰撞,在路灯光与大城市霓虹灯交织的梦幻感中,故技重施就显得那么情有可原。

第二个投资人是个悭吝又好便宜的瘦子,在酒桌上吃饭时爆发了惊人的吃饭天赋,就连垫肉的青菜也要吃的一干二净,足疗时恨不得捧起脚盆喝一口,但对于投资的事情,却只口不提沉默如山。

第三次喝酒时,瘦子终于付出了代价,等他从酒精中清醒过来时,自己被牛筋绳牢牢地捆在凳子上,嘴里塞着袜子,胖子时旭光着脚蹲在出租屋的地上,费力的磨着一把斧子,萧东和蔼可亲的拿着锤子敲他的手指,然后捻起断掉的那节骨茬仔细揉捏,询问着瘦子的银行密码,不得不说,这个瘦子足够吝啬且硬骨头,银行卡里有五百多万,剔他肉时却一丝丝都舍不得多给,骨头砸起来用了十个钟头。

7.

“你们这屋怎么这么大烟啊?”

楼道大妈看着门口抽烟的瘦高个儿,这个小青年一脸的不忿。

“大妈你可别提了!房东当时租房的时候可没提屋里闹蟑螂啊!冰箱后面密密麻麻的一层全是!衣柜里也都是!我们这蟑螂药,蟑螂屋,什么硼砂全用上了,嗨,现在用大杀招,蟑螂烟雾弹,咱豁出去住三天宾馆,也要让蟑螂绝了根儿!”

“那你屋可得关好门哦,别让蟑螂跑过来。”

“放心吧大姨!”

小年轻在台阶上碾灭了烟,然后掂量掂量了脚边的两个黑塑料袋,挑出更沉的那一个。

“这冰箱不敢用了,老家亲戚送来的野猪肉也没地儿放了,大姨分您一袋,多加酱油多加辣,过年吃,香!”

小青年笑容诚恳。

8.

如同上一次,这回萧东鬼使神差般又回到了熟悉的排污口,他和时旭心有灵犀的默契的走了三百米,再扭头时,黑垃圾袋里的尸骨又消匿于无形。两个人看着黑黝黝的洞口,那里折射不出任何的光,洞里传来水流的呜咽声,像是猛兽饥饿至极的咆哮。

灯塔从远处闪射出缥缈的光,恐惧和狂喜在心中同时角力,他们找到了这世界上最神秘的祭坛,只要将尸骨放进来,就能换得一场富贵。

没有哪个人能说自己成为富豪的路足够干净,但是这个洞口能够保证富豪消失的路足够干净。

萧东找到了自己的天赋所在,他热爱自己的这项事业,并感叹自己的杀人艺术足够叹为观止。他与时旭成立了公司,有十余个员工,他是老板,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必亲自杀人,他体面了,能在夜店卡座点上最贵的酒,感受到灯光打到自己脸上时的目眩神迷,他身边的投资人们变换了一个又一个,在他耳边吹捧时呼吸出腥臭的酒气。他总能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听到绞肉机的轰鸣,他想关掉这个*日的狗**声音,他寻根溯源,这是否是自己的幻听,最后终于找到了源头。

在一旁,女人环绕中的时旭,低头吃果盘的声音。

9.

“你好啊萧东,又来抛尸啊。”

水中的人头露出家长里短时特有的笑脸。

沉默。

“懈怠了啊,这回人都没搅碎扔在排污口,就这样推水里…哟这要杀时旭啊,我说呢,毕竟时旭不能自己变成饺子馅。”

水中的人头喋喋不休,萧东拉开了摩托艇的夹层,取出了从*市黑**买来的手枪。

“你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敖丙,被哪吒抽筋扒皮的那个。”

萧东拧上了消音器。

“你抛了这么多回尸体,都是我帮你处理的,你不用谢我。”

萧东面无表情的向这个话痨的脑袋开枪,一个*夹弹**马上打了干净,他看着面前的人头扭转出诡异的姿势闪开*弹子**,头颅喋喋不休,连同身下裂开破碎的身躯,慢慢的从水面上升起。

“别打头嘛,现在就头是完整的。”

萧东看着他破烂的龙尾上有几个弹孔,碎肉在海浪中飘摇,本来华美的盔甲遍生青苔,鳞片在月光下闪烁,腐烂的臭气充满萧东的口鼻,萧东从来没想过,这个数千年前童话里才有的艺术形象,在以一个非常诙谐幽默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正双眼冰冷的直视着自己。

萧东开过很多回绞肉机,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摩托艇上尿尿。

巨鲨海洋绞肉机,镇江大海食品机械绞肉机

10.

“我在很多年前,就被哪吒抽筋扒皮了,本以为我会永永远远的漂在海里,直到那天,我看到了扔垃圾的你。”

“我栖息在洞里,需要一份血肉之躯还魂,去享受人世间繁华。”

“第一次的是饺子馅,第二次的也是,一连九次,终于等到囫囵的尸体。”

“你杀不死我,我知道你所有秘密,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用时旭的身体花天酒地,然后让他完美的消失掉,又有谁能追死人的债呢?以后,你有想杀的人,就把他灌醉了带到我这里,他们也会如此,我们双赢。”

“干吗?”

这个几千年前就该死掉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耳语。

11.

干。

萧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昨晚喝醉酒的胖子时旭不但没死,还晃晃悠悠的走进办公室内,跟员工们打招呼。

他仔细回忆,昨晚自己与时旭到了大棒骨店,两人开了瓶白酒,这胖子酒量奇好,自己下了药的白酒他都喝了半斤多,纵使自己喝了解药,也迷迷糊糊,期间有人敬酒自己也一饮而尽。然后他坐上出租,把他带到海里,见到一个人头…..

萧东汗毛炸起,他不确定昨晚那到底是不是梦,他究竟杀没杀这个胖子?那个人头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不断询问自己,脑海里回想的全是这胖子的好,他开始后悔了,这个胖子老实,仔细,从不多嘴,是一条忠实的狗,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再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但他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狗。

“嗨。”

胖子时旭跟自己打了招呼,萧东点点头,但他并没有走,而是在自己面前背着手转起了圈,他的这份闲情雅致让自己无比烦躁,像是你要工作时,突然叼着球出现的狗。萧东皱起眉头,看着他对自己挥了挥手。

“早。”

他袖口间露出斑驳的鳞片,还有同样冰冷的眼神,都促狭的告诉萧东这不是梦,他颇为自然的触碰到萧东的咖啡杯,杯中咖啡就像是摩西面前的红海,整齐的一分为二,任由他平均分配。

“晚上我们去哪儿?”

12.

这个三太子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 生活里,贪婪的攫取着他错过几千年的人世繁华,尽管用的是时旭的脸,这张他看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脸,但是这张脸上从来都见不到任何一丝丝木讷,而是无尽贪婪,像溺死的人一样疯狂抓取着经过的芦苇一般,他每晚消费的金额都让萧东份外心惊。只有仔细端详他的袖口和脖颈,才能 从隐约间露出的鳞片上得知,这个身躯的主人来自深海。

萧东神情恍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月每天都是这样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他没有任何的疲惫感,倒是自己反而反应迟钝了。萧东看着烧烤摊前,刚刚从酒吧卡座出来的敖丙,此时正在两个蛇精脸的怀抱中兴高采烈的吹逼。

“我曾经养过一群狗。”

“为首的一只毛色最好,最漂亮。”

“它很听话,我们一同出去打猎,他会头一个冲过去,咬住猎物的喉咙死死不肯撒口,很多时候猎物都是颈椎断裂的惨状。它会满嘴是血的过来乖巧的舔我的手,我也放心的把食物都交给他,让他把食物分发给其他的狗。”

“我很信任他。”

敖丙举止夸张,两个蛇精脸笑的前仰后合,萧东看着面前的扎啤杯,杯中酒翻滚着泡沫,他脚边来了条野狗,正舔舐着他脚边的食物残渣。

“有一次我离家很久,等回来时,我打开家门,敞开怀抱等着他们迎接我,没想到它头一个扑过来,紧紧地咬住我的喉咙,所有的狗没有了往日的乖巧,我从往日的造物主,变成了他们领地的入侵者,本来我身边的忠犬,现在成了他们的领导。”

那你怎么办?

“我就一只手插进它的眼睛里,等着血漫过我的大拇指,它松了口,我就揪住他顺滑的皮毛,向着门狠狠的抡去,一下,两下,三下,所有的狗被我震慑,眼睁睁的看着我把狗抡成一条沾血的破布,他们才意识到我是他们真正的主人,狗只是狗。”

“可惜了那一身好皮毛。”

两个女人大惊小怪,敖丙眼睛冰冷的看着自己,萧东的手一滑,扎啤杯磕得粉碎,碎渣割破了他的手,血液滴答一地。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很多小人物,隐忍在地下那么多年,只要得到了一丝丝光,他们就会往上爬,他们的行动力惊人。”

“但他们是小人物,他们还是狗,对于一只狗,你可以用大锤捣烂他的脑门,你也可以割开它的喉咙,杀狗的办法很多,把一个爬上高峰的小人物打回谷底,也容易的很。”

“这里没有雨。”

面带微笑的敖丙突然走过来,拍拍自己的肩,将自己的位置往后拉了拉,萧东感受到肩膀上冰冷光滑的触感,两个人在树下坐好,随后暴雨倾盆而至,仿佛一场神迹。

吃了沾染自己血液的食物残渣的野狗突然僵直,抽搐不已的死去。

13.

你真的了解一个人吗?

你知道他叫什么,他长什么模样,他多高,不过如此。他的名字可以造假,他的身份可以造假,他的脸是假的,他的人是假的。你此时此刻对视的人,可能只是他的一张面具,你以为他面具下面会是他的真面目,但面具下只会是新的面具。

萧东卓越的杀人天赋,和骤聚的财富对他的公司并没有任何裨益,上流社会排挤着这个暴发户,他的公司在其余公司的围剿之下难以招架,工位每天都在变空,最终只剩下他这个光杆司令。警察开始全市搜查失踪人口,禅修的富婆,悭吝的瘦子…他的财产份外可疑。他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一个个格子间像是网,在绞杀着他,让他呼吸不得,将他退回原点。

“印度禁酒令严重的打击了本地夜店行业,政府本以为这会让瘾君子陷入无酒可喝的困境,没想到近来对抓到的瘾君子进行的血液测试,让所有人员大吃一惊:他们在饮用一种新型替代品,这种替代品让他们的血液剧毒无比,几滴血液就可以毒死一个成年人…”

电视里传来了琐碎的新闻声,夕阳西下,来人的推门声也变得无比漫长,全公司仅剩的员工推门进来,是假笑的敖丙。

“这类新型的*品毒**就是蛇毒,五毫升的蛇毒就足够瘾君子上头一个月,超强的效力,无成瘾性,无耐药性,让蛇毒成为了夜店的新宠…”

靠什么手艺发的家,就要靠什么手艺发回去。上流社会不尊重我们,那也没有关系,我们依然爱戴着他们的财富。

萧东突然明白了自己恍惚的由来,他关掉电视,看着面前矗立着的敖丙,敖丙意识不到萧东的眼神突然变冷。

“我们今晚从哪一位开始?”

14.

终于要亲自动手杀人了。

敖丙回到家中,将厚重的头套与脂肪层脱掉,时旭是个胖子,他要演成时旭的模样,便需要每日多穿这么多皮囊。就像是装扮成敖丙,也就是换了套戏服,就可以让萧东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龙王三太子。他有很多张面具,就是很多张脸,他有着出色的化妆技巧,他就能变成任何人。

他将手上的照片放在桌上,萧东明天要杀的人是一个经常健身的小老板,浑身肌肉像是一块块鸡胸拼接成的,一定很好吃。

狮子在铁栅栏后焦急的徘徊,敖丙安抚着他,从冰箱里取出时旭的残骸,丢进牢笼中时,狮子兴奋的呜咽着。敖丙看着它,像是另一个自己:健壮,凶狠,霸道。狮子突然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照出敖丙的模样。

我装成时旭,我装成敖丙,我装成这么多人,我是谁?

零零年,我是动物园的饲养员。

其实我本来是学化妆的,我化的特别好,我能把死人化的像活的,能把男人化成女人。我做的最成功的事情是,我化成关二爷一动不动站在村口,便真有许多村民跪在我身边上香叩拜。挨了一顿打后,家里人说我妆画得再好也不能进好莱坞去,就给我送到了动物园,等着混编制。

我们小城市动物园有几只老的不乐意动的猴子,有三只野鸡,有大象,还有蛇,园里除了园长,还有园长儿子,园长小姨子,和养猴的老朱,养大象的老孙。为了吸引顾客,我们排练了一个哪吒闹海的戏码,院长儿子负责演哪吒,我在后台快速卸妆上妆,演夜叉,演龙王三太子敖丙。

动物园开了十二年,我就被院长儿子抽筋扒皮了七千二百多次。

闲暇时我会去动物园门口逛逛,那是一片发廊,会有靠着墙根站着,穿着*袜丝**的女人。院长会进去理发,红光满面的出来,他们理一次发要二百多,我一个月工资才八百。

我喜欢了里面一个姑娘。

姑娘嘴唇薄薄的,鼻子尖尖,喜欢我化妆成龙王三太子的模样,她总会听我说一堆废话,她夸我画的神气,夸我像真的三太子。她说人不需要太多的钱,有再多的钱人是废物也没用,还是得人靠谱才行。我说等我挣了钱了,你就跟我回家吧,我天天化成龙王三太子给你看。

她笑着说好,等她再多剪几次头就行。

攒够钱的那天,动物园那天大车拉进来一头老虎,奄奄一息的,我从园里翻墙出来,带着满身零碎,留下舞台上抽筋一半的哪吒。我翻进她屋里,我说动物园里进了老虎,我挣够了钱,你跟我回家吧。客厅没人,然后我看到了她穿着内衣从屋里出来,看了我一眼,坐在客厅抽烟。她在我面前从不抽烟,园长背着手从屋里出来,看了我一眼,扬长而去。

你不会真以为我就是个剪头的吧?你一个穷饲养员,*他妈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回家?

我没想到她不慌张,我反而惊慌失措的辩解,不我不是穷饲养员,我是龙王三太子,我…

*逼傻**。

她熟练的在我脸上喷了一口烟。

我哭着逃回园里,园长正拿着锤头,绕着老虎转。他喃喃自语,百兽之王,百兽之王,老子才是百兽之王。

园长一锤头抡到老虎的头上,老虎最后嘶吼了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园长又是一锤头。

*他妈你**不知道你是个几两货色?你就是条狗,老子的东西你都敢碰,你是什么玩意儿?*他妈你**要回家,你回到哪里去?谁他妈跟你回老家?

老虎再没有任何声音,眼珠暴突,死在血泊里。我看着老虎,失魂落魄。院长将锤头扔到地上,对着噤若寒蝉的老朱和老孙说道。

这个老虎养了三年,每天都吃几十斤肉,病了动物园给治病,病的动物园负债累累,如今它病死了,是不是。

是。

那一天夜里,我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嚎叫,我寻声出去,走到仓库,我看到漆黑的幔布后有毛发摩擦铁笼的声音。我挑开幔布,我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它盯着我不言不语。

一只狮子。

它凝视着我,肌肉遒劲,充满了力与美,毛发油亮,它呼吸都强壮有力,隔着笼子都能感受到它磅礴的生命气息,它通过眼神告诉我,它饿了。

15.

说来奇怪,整个园都不曾见过这头狮子,它像是凭空出现的。我每天都会拿着干粮去喂它,它不叫不闹,安静的对视着我,它平静的像是一片海。我喂他一直喂到动物园倒闭的那天,院长车停在院口,哪吒他妈拿着离婚协议哭哭啼啼的坐在车里,院长胳肢窝里夹着虎鞭和虎骨,大手一挥,兄弟们,动物园倒了,咱们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吧。

于是动物园里充满了树倒猢狲散的悲戚氛围,养猴的老朱跟猴子挥了挥手,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养野鸡的院长小姨子订了一张去东莞的车票,三百斤的老孙养了十年大象,最后给大象铲了一车饲料,穿着马褂的他胖脸抵着大象脑袋,依依不舍了很久。

对不起了兄弟,我还是要回去继承曲艺事业了。

我养了十年蛇,蛇是没有感情的,我演了这么多年龙王三太子,我除了被抽筋扒皮,我什么都不会。

动物园关住了动物,也关住了我。我在门口看了很久,她的理发店也关了,人不见了,她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肯定不是我的老家。动物园用惊人的速度家徒四壁,等我转身时,我突然意识到,只剩下了我和狮子。那时候我产生了大胆的想法。

我要把它偷出来。

我找了一辆三轮车,我撬开了它的牢笼,走吧,我们回家。它乖巧的跳上车斗里,我给它披上油毡,我们在午夜的街头逡巡。

为了养狮子,我吃了颇多苦。

我租了一间仓库,中间焊上了铁栅栏,它乖巧又轻车熟路的走进其中,倒地酣睡。它吃的颇多,所幸从来不叫,每次我凝视着它,它都会同样平静的凝视着我,骄傲,沉着。它经常会看着墙上的龙王三太子敖丙的戏服,看着它落了灰,积了尘土,破烂不堪,只有这一刻,它才会阴郁下来。

我重操过旧业,做过苦力,端过盘子,扫过地,最终都草草收场,每次满身疲惫的回到家中,都感受到它焦躁的目光。它就是我的欲望,它就是我残存的兽性与自尊。

我开始了一场大冒险。

我演技突出,自带血包,穿梭在车海中,缓缓倾倒,数千一万的收入能够买来几十斤肉,足够狮子吃很久。终于一天, 我倒在了熟悉的车轮下,面容消瘦的园长惊慌失措的从车上下来,看到是我时,脸色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车从奔驰变成了尼桑,车里满身烟蒂,百兽之王在人类*会混社**的并不怎么样,脑子里装满体制残留的老官僚在市场的碾压下被迅速淘汰,哪怕携带着再多的财富也不行。我试图从车窗里看到她的身影,只看见一群破旧的器材。

“*他妈你**讹我?你讹我?你有能耐讹有钱人啊,你是不是看着我混的不好,你觉得我好欺负了?你牛逼,*他妈你**有能耐讹到海里啊!”

16.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

那一天我下班太晚,准备去肉联厂买肉,带回去喂狮子。肉联厂前门紧闭,冷库倒是灯火辉煌,我走了过去,听到剧烈的争吵声,门缝里看见那个被骂的最惨的名叫萧东的茄子脸的男人突然暴起,一猪腿将一个女人抡倒,那个女人跌倒进绞肉机,迅速变成了一堆肉馅。

他们鬼鬼祟祟的带着肉馅逃向海边,我突然意识到我可以用肉馅喂狮子,他们将肉馅扔到排水口,我扛起肉馅飞奔而走。

狮子第一次吃到这般新鲜的肉,在牢笼内兴奋的转圈,等肉馅吃完的那天,我碰巧又见到了餐馆里杯来盏往的萧东和时旭,我跟着他们,果真又在排水口找到了新的肉馅。

我了解这对陌生人,他们疯狂无比,杀害投资人来获得财富;他们杀了九次,我免费的喂了九次狮子。我对于他们的习惯了如指掌,我疯狂的跟踪他们,*窥偷**他们,甚至想加入他们。

等到第十次,我再次跟踪他们,到了一个大棒骨店,这一次我意识到萧东要杀的不是投资人,而是时旭。

我的机会来了。

我养了十二年的蛇,将毒液滴进萧东杯子里时,他醉的甚至向我敬酒。我产生了大胆的想法,我要通过戏法,再扮一出龙王三太子,通过一出出神迹骗过神经错乱的萧东,让他信借尸还魂的戏法;我接过时旭的尸体喂养狮子,以时旭的身份活着。

我可以去体会上一个阶层的生活了。

17.

我是谁?

我没有名字,我不重要,我是这个世界众多小人物的一员,*日我**复一日的苟活着,组成了这个世界的最底层。我有爱恨情仇,但渺小的看不到。我是你,我是他,我是我。我梦想着成为这世界上有名姓的人,我想体面的活着,不被一次细小的社会变动碾的粉身碎骨。

大人物的爱恨情仇可歌可泣,永远活在聚光灯下,他们生来就是社会最顶层,吃饭用着金汤匙。萧东这样的人物在他们脚下拼命攀爬,他们积累原始财富的手段足够龌龊肮脏,只为了摸一摸贵族的圈子,让儿孙生来都是优雅的,但没有人注意到比萧东都不如的我们。

我们数十年如一日的劳苦工作,不犯罪,不犯法,兢兢业业,但我们就是爬不上去,我们向上的路层层阻隔,衣食住行,医疗,教育,像是拉住我们腿的铅摆,比我们只配仰望数十层高楼上喝咖啡的他们。我们想光明正大的活着,但生存就足够费力了,怎么一瞬间到云端上呢。

我想做人上人,我想有一张真正的脸。

只要有这样一丝丝机会,我就会竭尽全力。

17.

“人没来吗?”

敖丙看着一桌美味佳肴,和风淡云轻的萧东,萧东颇为抱歉的挠挠头,“这孙子健身期间,不出来吃饭喝酒。”

敖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脂肪,肉类肥美的口感让他快活的眉毛都立起来,也许是今天的脂肪层做的太厚,敖丙觉得喘息有点儿紧张,但是萧东还在眼镜蛇毒的上头期,不可能看出来的。

“我敬你一杯。”

“不喝不喝,酒里下毒了怎么办?”

敖丙说笑间还是举起了酒杯,他看着萧东突然离得很远,眉眼都份外朦胧,萧东的声音如同远远地天边飘了过来。

“你很聪明。”

“东哥你也是。”

“如果不是我做贼心虚,我真的不能让你这种*种杂**逮到机会,拿龙王三太子的把戏骗我,我真蠢。”

敖丙的面色一僵。

“我他妈都不知道,我血液里居然蛇毒超标十倍多,我的血能毒死一个足球队,你这小逼下毒技巧挺高超啊。”

萧东猛地掀翻敖丙的身躯,敖丙酥软的如同一滩烂泥,撕开他的衣服,萧东发现了脂肪层里层层的棉花,和那张时旭的面具,这份戏法让他份外羞辱,妈的,真他妈是被这种杂碎玩了。

“老子还说我最近怎么天天睡不醒,一针蛇毒血清就醒了。”

他取出餐刀,仔仔细细挑开敖丙的手筋脚筋,仔细的模样,如同十二年前 舞台上的哪吒。

18.

“我这位兄弟,也没看过海…”

熟悉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熟悉的茄子脸,颇为鄙夷的取出香水,对着车内狭小的空间喷来喷去,“三十二。”

华灯璀璨,茄子脸萧东拉着一滩烂泥般的敖丙,他十分确定,这一次扔下去的尸体,再也不会有人帮他处理干净。

“龙王三太子,行啊,我给你放生了,回家去吧。”

萧东将敖丙拖上摩托艇,这一次摩托艇里的手枪装满*弹子**,回想起闹剧般的那一夜,萧东茄子脸就逐渐变紫,他能够忍受上等人的奚落,却不能够忍受蝼蚁一般人物的羞辱,如果那天,他打了这个敖丙的头….

敖丙呜咽不出声,嘴里夸张的塞进了一张面具,萧东感受瑟瑟秋风,摩托艇发动机轰鸣,这是他第十一次抛尸,也是最值得唏嘘的一次。

“滚…”

他的话还在口中,突然水面下暗流涌动,两个犄角露出水面,萧东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张龙脸缓缓升起,垂死的敖丙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动物园园长,园长化妆成东海龙王,笑容可掬的对萧东客套道。

“哟,萧东,又亲自来抛尸啊?”

0.

“根据指纹和血液追踪,肉联厂厂长等十一名受害人的尸体应该是都在这里了,很有可能这就是命案现场。”

警察陈庆皱起眉头看着这间破旧的仓库,这间仓库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以铁栅栏为界,栅栏外的厨房,餐桌,沙发,床上落满了灰尘,像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桌子上放了一个巨大的狗食盆,无数苍蝇舔舐着里面堆积的献血。

他打开冰箱,空荡荡的冰箱只剩下了一根人的手指,陈庆高度警觉,对着对讲机回复。

“狮子….别闹了,别说本市,本省动物园就从来没养过狮子,这个名叫…诶档案上叫什么我给忘了,这个人在动物园养了十二年的蛇,哪儿来的狮子。”

失踪案频繁,经过一名司机举报,终于在海里逮到了鬼鬼祟祟的两人,只是一个手脚筋俱断的受害人非说自己偷了个狮子回家养,这不开玩笑吗。

陈庆看着铁栅栏,栅栏里像是真的活过一只猛兽,地上有淋漓的血和便溺的痕迹,只是地上的爪印都是人手的模样。陈庆突然汗毛炸起,握住铁栅栏的手感受到冰冷,迅速,猛烈的钻向大脑,他灵光乍现,对着对讲机喃喃自语。

“如果他人格分裂…他就是狮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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